1985年的新年,我参加的第一场聚会,是47俱乐部演出二十五周年纪念,在波士顿交响乐厅连续开了三个晚上的音乐会。我本来不想去,但蜜蜜鼓动我也去,她提醒说毕竟我是在47俱乐部演出的第一位民谣歌手,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开创者。溢美之词会驱使你去任何地方,在最后一分钟,我终于还是收拾了行囊,和她一起飞去波士顿。
演唱会由进入市场的民谣歌手汤姆·拉什精心组织并巧妙推广,包括一些从来没有见过47俱乐部里面是什么样的新组合,还有相当数量的像我一样的老人,比如蜜蜜、埃里克·冯·施密特、吉姆·奎斯金水壶乐队( Jim Kweskin Jug Band)的成员(包括玛丽亚·马尔道尔)、查尔斯河谷男孩(Te Charles River Valley Boys)、“基思和鲁尼”(Keith and Rooney)、杰克·华盛顿,以及其他以蓝草音乐和纯乡村乐出名的乐队。我就在舞台上观看演出,舞台上很贴心地放了些桌椅,看起来很有家的味道。曼尼坐在距离表演者最近的桌子旁,就像个老爷爷在他的生日派对上。这就是他的城市、他的地盘、他的音乐,还有他的观众。
我踱到更衣室,在那里遇到了一些十年甚至二十年都没见过的人。很大程度上可以说,我们都保养得很好。
贝齐·希金斯的头发在前几年就过早地变得灰白,现在已经白得如同雪花。她发现自己保养得最差,因为她在纽约运营一家每天要救济二百五十人的施食处。
埃里克·冯·施密特是一名艺术家、画家和音乐家。曾经浓密的红头发和胡子,现在变得就像是银黑色的丝绸。一颗掉了的上牙槽处已经换成一颗耀眼的金牙。由于微笑几乎没有离开过他的脸,我对他的印象就是哪里都闪闪发光:眼睛、头发、牙齿和灵魂。
迪尔·古蒂这些年增加的体重让他的脸变圆了,脸上的酒窝如同深陷的峡谷。他现在和多萝西住在一起,给公共电台制作影像,还必须在快车道上花时间——他得在杰西·杰克逊[1]的竞选之路上全程陪同。
比利·B现在是一名设计师,他制作了印有“47俱乐部”字样的大条幅,并且作为背景幕布悬挂在舞台后面。和我预料的一样,他几乎没有改变,一头多而浓密的鬈发,一双蓝色雕花玻璃一样的眼睛。我没有感觉到他有任何变老的迹象,不过……也许是因为他录音电话里的声音:“嗨,这里是比利和苏·伯克的家。”
然后是库克,还是那么瘦,看起来像九十年代富国银行(Wells Fargo)的出纳员,包括小胡子、背心、黑帽子和其他一切装扮。“那么,”他在新年前夜的晚宴上祝酒,“我最好现在就说出来,以免我喝醉了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我深爱着你们所有人……”库克刚写完一部小说,他说小说有几百页那么长,所以关于那部小说,他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吉姆·鲁尼喝了很多酒,是晚宴上最有趣的一个人。之前我不是非常了解他,现在他体重也增加了不少,他住在纳什维尔,仍然是个左撇子吉他手,就是说,他这些年一直踟躅不前,甚至退步了。
弗里茨用水壶、洗衣板和洗衣盆之类的东西当乐器,如同老橡树干那样干瘦而滑稽。在晚宴上,他点了一份二十一美元的龙虾大餐,把腿、爪子和肘部都吸得干干净净。
“玩冲浪的鲍勃”·希金斯是一名从麻省理工学院转到圣迭戈的生化学家,五弦琴手,踏板电吉他的奇才。他的眼角布满细致友好的皱纹,浓密的头发和睫毛如同笼罩在光环之下,身上所有的地方都被晒黑,尤其是那张加利福尼亚式的古铜色脸庞。
这些人都是城市里的乡村人。我之前没有意识到这些民谣歌唱家现在真的成了一家人,这是我在高中时代没能完成的事情。他们是我的第二家庭,在我爱上迈克尔和哈佛广场的那些年,他们逐渐聚集在一起。他们现在还在唱歌。也许这就是让我印象最深刻的:响亮、温柔、台上台下、独唱、二重唱、三重唱、合唱、五十年代摇滚、六十年代的西部乡村音乐、歌谣、民谣、赞美诗;所有人都在唱——右翼分子、自由派、和平主义者、改造过的吸毒者、雅皮士、向大城市流动的吉他弹奏者;我们所有人都还在唱歌。
最后一个晚上,音乐会在汤姆·拉什领着我们一起表演爵士乐中结束。然后我们彼此交换麦克风,演唱了完全没有彩排过的歌曲《奇异恩典》。我和蜜蜜、玛丽亚站在一起,库克正好也回来站到我们中间,所以我和他成了这首赞美诗的主唱。我们所有人带着灿烂的笑容从台上往前走。我拥抱了一个“新来的家伙”,我已经记不清他是谁了。杰夫·玛尔道尔带着孩子和我们一起。我两只手分别搂着蜜蜜和玛丽亚。玛丽亚是浸信会基督徒,或多或少,她看起来很像抹大拉的玛丽亚,“旧金山的梅布尔·乔伊”[2],或者白皮肤的蒂娜·特纳[3]:穿着别人穿过的俗丽服装——发光的黄色羚羊皮女士长衫,朋克腰带,黑色短裙,菲拉格慕的高跟鞋;脸庞上闪耀着耶稣之爱的光芒,还有火红的粉底。她那双黑色的大眼睛长着天然的长睫毛,她精心修理过它们,所以看起来竟像是从折扣商店购买的;在这样的装扮之下,她的神情却总像是一个饥饿的卖火柴的小女孩,因为长时间盯着展柜里面的衣服和鞋子被扇了一个耳光。
奇异恩典,声音多么甜美
拯救像我一样可怜的人。
我曾经迷失,但现在被找回,
曾经盲目,但现在看得见。
我们是怎么一起唱的呀。我感觉玛丽亚快要飞起来了,库克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拓荒者之子乐队(Sons of the Pioneers)里的男低音,蜜蜜和我不敢对视,怕停止自己对这个奇怪的天使乐队的思考。它是那么华丽,简直像浸信会的唱诗班。唱完《奇异恩典》,接着是《那不是强大的风暴吗?》。这首歌激起更多人舞动、挥手、摇摆,使气氛越发和谐。观众非常喜爱这首歌,并且大叫着要听更多歌曲,但那时已是深夜十一点二十八分。而之后的加时演唱会将于十一点半开始,所以我们只能回更衣室,那里的气氛迅速变得如同在棉花杯橄榄球赛(Cotton Bowl)中获胜的球队的更衣室。
聚会在科普利举行,我非常幸运地找到了最优秀的舞伴,上一次遇到这么好的舞伴还是十五年前,在巴黎的迪斯科舞厅,当时我被那些个子不高的委内瑞拉人的舞蹈迷得神魂颠倒。现在,我再次处于狂喜中,可以整晚跳舞。但没办法,我们身处波士顿,音乐必须在凌晨两点停止,我失望得快哭了。那时,我反穿着印有琼·贝兹字样的黑T恤、运动长裤和运动鞋,大口喘气,浑身燥热得如同乡村新鲜的牛粪。
但是,关于这次聚会的其他一些方面,也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涉及一个和这次聚会完全不相关的、在那个特别的新年里得以化解的故事。
蜜蜜和我现在不经常见面了,至少没有她丈夫迪克还在世的时候那样频繁。那时她还是我的小妹妹。他去世的时候,蜜蜜才二十一岁,她必须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只是这次她必须完全靠自己。她以前甚至连车都不会开。
她十八岁时离开自己的小巢,嫁给了理查德·法里纳。这是一个精力充沛的男人,在任何事上都乐意自己做决定,而且也乐意替蜜蜜做大多数决定。在她二十一岁生日那天,理查德被人杀害。在那之后的很多年,她都徘徊在自杀边缘,活在孤独和痛苦之中。她告诉我,在公寓里独自度过的第一个夜晚,她从噩梦中醒来大喊救命,一边喊一边用鞋跺地板,直到楼下的房客冲上来询问情况。
我记得她的第二次婚姻是在大苏尔民谣节期间举办的。她那时特别美丽,如同蒂芙尼水晶那样晶莹。迈兰人很好,长得像林肯,有着又长又密的油黑头发,身着丝绒礼服。蜜蜜头上戴着小雏菊花环,身穿白色礼服,这激发了我的灵感,创作了我的第一首歌《亲爱的加勒哈德[4]先生》。
蜜蜜和迈兰曾经住在电报山(Telegraph Hill)上一座有些倾斜的漂亮公寓里,现在它已经被拆除了。那时,蜜蜜开始拜访治疗师,深度挖掘自己尚未被自我发掘的另一面。她还学会了开车。她和“委员会”(Te Committe)这个旧金山有名的讽刺团体一起工作。那时除了作为我的妹妹、迪克和迈兰的妻子,她还没有其他身份,于是她便开始给自己创造一个。三年后,她和迈兰和平离婚,开始称自己为蜜蜜·法里纳。
蜜蜜年轻时是一个舞者。当一个人自出生起,就具有像她那样的优雅和精致,那就叫天性。我们那时都认为她想“成为一名舞蹈家”。但也许是看到我的轻易“成名”,以及和迪克一起在舞台上演出体验到明星的感觉,加之她明白了成为一个芭蕾舞演员就意味着必须具有一种她并不具有的献身精神之后,她就变得不那么喜欢跳舞了……也许还因为她也确实是一位优秀的音乐家,因为蜜蜜选择了我所认为的所有道路中最艰难的那条:她选择了用吉他自弹自唱。她选择的这条道路注定了她将永远只能以“蜜蜜·法里纳”的身份出场,而不是“琼·贝兹的妹妹”或者“理查德·法里纳的遗孀”。
自我结婚之后,我们之间的距离更远了。虽然大卫也喜欢蜜蜜,但他更多地投入在我们的工作上(也许我也一样),所以必须长期外出。而我则花了大量时间做这个世界上最挑剔的家庭主妇。自加布出生后,我就觉得蜜蜜变得越发不可理喻了。
回溯过往,我认为蜜蜜的所作所为也不难解释。我那时全身心都在加布身上,这个被宠爱的孩子,让我在讲话的时候都会轻柔地、慢慢地按音节发音。蜜蜜感觉被我抛弃了,她从来没做过母亲,因此对我的表现感到妒忌和厌恶。很多年以后,她给我讲了加布和我去她家的那个下午,加布穿着纸尿裤,在她卧室中央的地毯上拿着煮过的熟鸡蛋旋转。她试图和我聊天,而我一直盯着我了不起的孩子转鸡蛋,看着他让鸡蛋掉落在地毯上并踩上去。他很高兴,被他的情绪感染了的我问蜜蜜:“他很可爱,对吗?”蜜蜜在那一刻不说话了,接着她说自己不知道该先枪毙谁,加布还是我。
那时,我获得了“民谣天后”的荣誉,或者像大卫叫我的“世界和平小姐”,也养成了骄傲的习惯,便对蜜蜜越发没有耐性。理所当然,我成了一个仁慈善良的女王,因为我敢冒险、做慈善、关心穷人、为了信念而进监狱,为了更多有意义的事情而放弃自己的事业。我也逐渐习惯了被特殊对待,在无意中养成了一些毛病,我现在仍然有这些问题,而且只有其他人温柔地提醒的时候,我才能意识到。
有一段时间,我和蜜蜜之间没有太多共同话题。当我们聊天的时候,我们的交谈是不自然的、谨小慎微或者虚伪的。她总是在生气,而我确信自己只是在做她不止一次地指控我的“罪行”——那就是,跟她讲我自己的事。后来,在七十年代的某一天,我们终于发现我们之间再没有留下一丁点多年前曾拥有的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便决定一起吃个午餐,好好地“聊聊”。那天我俩都迟到了,后来我们相互坦白,原来两个人都在见面之前吃了一粒安定片,好让自己能有勇气赴约。
关于那次午餐,我记得最清楚的是,蜜蜜根本不了解她自己的力量和成长。当我说她经常伤害到我的感情的时候,她认为我在吹牛或者撒谎。她始终认为我是充满力量、遥不可及的,而她自己是软弱无力、无足轻重的。那天我俩哭了很久,开诚布公地讨论以前的事到底谁对谁错,虽然大多数仍然没有定论,但那是一次真诚的努力,是恢复昔日亲密诚实友谊的漫漫长路的开端。
从那时开始,我俩尽全力保持亲密。我们都有了些事业上的成功,也有过一些失败。蜜蜜经营着“面包与玫瑰”,这个像梦一样美好的组织是她一手创立的,其宗旨是把娱乐带入医院、监狱、老年中心以及其他地方。她和她的组织在海湾地区家喻户晓且备受尊敬。很快,“面包与玫瑰”的分部也在美国各地建立,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蜜蜜的天赋和坚持,以及员工们的努力工作。当然,她仍然用唱歌谋生,并且和大家一样,不得不相应减少唱歌之外的其他事情,因为市场对我们这种音乐的需求很小。她始终没有忘记迪克,外出旅行时,会跟他打电话告别,常常在旅行途中染上流感或风寒,或者其他什么毛病。
在我们飞往东部参加47俱乐部聚会的前一天早晨,她得了重感冒。她美丽、忧伤、风趣、顺从,而且还生病了。我感觉自己像个母亲一样,想要好好照顾她,这样当她走上交响乐厅的舞台时,能尽可能好起来。我们待在希尔顿机场,我希望我永远不会为金钱发愁,这样我就能像往常一样,开一间贵宾室,让男仆把我的豪华轿车停好。行李员认出了我们,他让我们把车停在距离房间很近的地方。我们很开心两人能分享一个房间,蜜蜜吃了阿司匹林和曲普利啶片。我们上升到了国家大使的级别,乘坐一架豪华飞机横跨美国,抵达后被安排在波士顿科普利广场酒店。汤姆·拉什盛情款待了我们,给我们报销了机票,并且提供了一个有大客厅和两间卧室的套房。
我眼看着蜜蜜的身体在抗拒工作。演出当天,她起床之后几乎不能讲话,头和鼻子都塞住了,胸闷,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她在发低烧。她那十八分钟的演出由两首歌组成,一首是和玛丽亚·玛尔道尔合唱,另一首是和我合唱。我忙着我在儿童演唱会演唱的那部分,那是给埃塞俄比亚难民的义演。(我讨厌给儿童唱歌。所有人都认为我就是皮特·西格,能够取悦任何年龄段的观众好几个小时,事实上我不能。)《我爱我的公鸡》这首歌又一次拯救了我。我还演唱了《你要对孩子们做什么?》。这首歌唱的是,什么人戳掉了孩子们的眼睛,把他们扔到墙壁上,再从墙上刮下来。不过孩子们还是喜欢听。
回到酒店,玛丽亚告诉蜜蜜没时间彩排了。我看着玛丽亚站在蜜蜜的卫生间门口,精力旺盛地谈论意大利面和体重,以及蜜蜜怎样穿衣服才能凸显她的小蛮腰。蜜蜜边听边涂眼影,忙着准备她的演唱曲目。玛丽亚继续讲意大利食物,而我向圣犹大祈祷,能够帮助我们顺利度过今晚。
我差点没注意到的是,尽管蜜蜜鼻塞、出虚汗、身体僵硬,但她仍然结实得如同一棵绿树,而且看起来十分平静。她和玛丽亚在女更衣室彩排。玛丽亚一直忘词,有人说她太紧张了,她说:“我从来没有过紧张!只有这一次和蜜蜜在一起唱歌我才紧张!”我们大笑,不过我也意识到,她确实在害怕。在最后一分钟,节目的顺序改变,蜜蜜在巴斯金与巴托[5]后面演唱。这两个年轻人以擅长制造热烈的气氛著称,他们在舞台上讲了很多笑话,其演唱用钢琴、吉他和小提琴伴奏,格外提神。
“他们在我之前唱,”蜜蜜懊恼地说,“这不公平。”
我那时很紧张,就走出去观看他们的表演。演出即将结束时,人群向两翼聚拢,蜜蜜安静而优雅地在激动的人群中踱来踱去。她继续一边复习歌曲一边摆弄吉他。巴斯金与巴托正在演唱《弹奏小提琴的男孩》,这是一段用小提琴伴奏的华丽歌谣,分成两个部分,唱的是一个女士收留了一个男孩并且和他一起睡觉,早上醒来时发现窗户是打开的,只有小男孩的脚印留在露珠上。他们演出结束时,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但我的肚子跟打了结一般。任何人都不想在一场热烈的、反响很好的表演过后上台。我搂着蜜蜜的腰,从后台门口穿过。
“把一切交给上帝吧。”我说。
“我已经这样做了。”蜜蜜说。
她穿着黑丝绸裤子,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亮蓝绿色丝绸外罩,大步向前走,美丽得让人目瞪口呆。掌声平息后,她开始讲话。我不知道我在期待些什么,她确实雅致又大方。她讲了几个小笑话,观众用笑声回应。然后她开始唱第一首歌《老女人》,那是她写给老年人的歌:“噢,祖母,他们说的是真的吗?生命之河奔流不息,时光会将我们带走……”她的嗓音有力、纯洁、平稳。下一首歌是清唱的,观众们和着节奏打响指伴奏。完美无瑕。
坐在黑暗中,我放松下来,我真的很钦佩我妹妹。当她突然说“今晚这个舞台上少了一个人”的时候,我不知道她会说出谁的名字——汤姆·扬斯,她的长期歌唱伙伴,死于车祸导致的内脏器官破损?还是最近刚过世的史蒂夫·古德曼,这个写出《新奥尔良城》的年轻人用了半生时间同白血病英勇斗争?或者是那六十多个已经去世的著名歌手中的一个,例如詹尼斯·乔普林或者杰诺·福尔曼?
“……那个人就是理查德·法里纳。他本应该和我们一起出现在这里。事实上,他没有走远……”我发现我的肩膀在轻微颤抖,她毫无防备地提起迪克,万千思绪涌了上来。我对她产生了敬畏,因为她在交响乐大厅的上万观众面前提起那个令她恐惧的人。这其中的一些人可能不知道迪克,但通过热烈的掌声判断,还是有不少迪克的崇拜者。接着,玛丽亚被邀请出来,演唱了一首我从来没有听过的美妙歌曲。是清唱,她们两个纯正有力的民谣嗓音交织在一起,跌宕起伏,演唱着迪克曾经为《兄弟情,这宁静的愉悦》所创作的歌词。我眼含热泪听完这首歌,我知道这两位女士正在做一件非常伟大的事情。她们的伤口正在愈合。她们在告诉我们一些有关女性生存的事。
当然,站在内圈的我们是最受感动的。但是谁能想到,当演唱会结束,大家聚集到后台的时候,玛丽亚的前夫,那个从我认识他开始就一直同我们保持距离,甚至还有点敌视我们的杰夫·玛尔道尔,竟在更衣室说:“那首该死的《宁静的愉悦》,嘿,简直省了我五年的治疗费。我的意思是,我流了可不止一丁点眼泪,我……”他哽咽着开始啜泣。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笑容,我走过去对他说:“我能要一个拥抱吗?我已经等了二十五年。”然后他给了我一个拥抱。古蒂满脸通红地演唱了结尾曲目《奇异恩典》,在一段歌词的中间,他说:“这是蜜蜜——善良的基督徒!”他流着眼泪转身拥抱她。我继续微笑,惊讶地看着我的这个坚定、有韧性的妹妹打败了我们所有人。所有活着的人都在生存,但是有多少人能够做到不仅仅是活着?
注释
[1] 杰西·杰克逊(1941— ),美国民权活动家,1984年和1988年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
[2] 出自美国创作歌手米奇·纽伯里(1940—2002)的一首歌曲,来自1971年的概念专辑。
[3] 蒂娜·特纳(1939— ),瑞士籍美国创作歌手,有“摇滚女王”之誉。
[4] 加勒哈德为亚瑟王圆桌武士之一,以高洁著称。
[5] 大卫·巴斯金(1943— )和罗宾·巴托(1948— )组成的二重唱。贝兹称之为“两个年轻人”,但在1985年,两人很难称得上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