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外国名著 > 闭经记

春将逝 趁着鬼不在我须尽欢

春将逝 趁着鬼不在我须尽欢

夫去伦敦了。两星期不在家。我在机场送走他那一瞬,表面上一脸平静,心里乐开了花。

我经常回日本,加州家里夫和女儿一起生活的日子比较多,夫就像条章鱼一样牢牢黏在家里(他的职业是画家,在家坐班)。难得有我和女儿两人生活的机会。

从机场回到家,我先打开冰箱,打算把冰箱里的东西都处理掉,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在做饭上彻底偷懒。然后做了两个菜,对对,我确实打算偷懒,但做这两个菜,一是不想浪费冰箱里的食材,二是我自己想吃,平时不合夫的口味,一直没机会做。

一个是素炸豆角,用高汤甜酱油调味,放很多姜末,这是枝元奈保美的菜谱,只要是喜欢吃米饭和酱油口味的人,都会觉得这道菜好吃。但夫是吃土豆泥的人,不喜欢白米饭,讨厌酱油,吃过一次炸豆角后评论说不好吃,我就再没做过。

还有一个是欧芹泥。菠菜稍煮后挤去水分,摘一把欧芹,去掉梗,只要叶子,加上1:1的无糖酸奶和美乃滋,加大量胡椒粉和一点点盐,用食品加工机打成菜泥。夫拿这个配克力架饼干一起吃。配饼干不是我的口味,我喜欢把菜泥放到热腾腾的白米饭上,滴几滴酱油,大口大口吃,就像吃日本的白饭配海苔佃煮那样。

我为自己做,自己吃。这时,“吃”这种行为就非常愉快。

最初我和夫住到一起时,我照顾他的文化传统,做菜时尽量不用酱油,为他做了很多我自己没吃过的菜。现在我才不管那么多呢,我想吃米饭就吃米饭,想用酱油用酱油,就像一个当着老夫的面坦然放屁也面不改色的老妻。

现在不管我做什么饭,都会在饭桌上放一小碗白米饭,就像每日在佛坛前上供一样。不管什么菜都浇上酱油,用筷子吃。我每天都在拼命想,怎么才能不和夫吃同样的东西。我必须这么做,否则无论胃还是心都会撑不住。

夫不在家第一天,我对女儿提议,出去吃韩国海鲜锅吧。女儿说她想吃日本便当。这边的日本食材店里有卖唐扬鸡块和烤鱼之类的日本便当。对此我没意见。我买的鳄梨刚好放熟了,明天可以吃鳄梨饭。热气腾腾的米饭上放一个双面煎蛋,铺上鳄梨块,浇上柑橘醋一起吃。后天吃我心心念的韩国海鲜锅。大后天再去买便当。大大后天,鳄梨又快熟了。

可惜两个星期快如一眨眼,夫马上就要回来了。

啊,我很焦虑,该怎么充分利用这珍贵的两星期呢。我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不光是吃的。我想一个人独占大床,怎么四仰八叉都随我心意。

毕竟这里是美国,夫妻二人要睡在同一张床上简直是要写进宪法的生活习惯(我开玩笑)。我的女朋友们对此都不满,因为有这种习惯,她们都很不情愿地和丈夫睡在同一张床上。

只要夫不在,床就是我一个人的。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睡不着,就爬起来走下床。醒了,能打开灯看书,根本不用在意身边人。平时夫不同意狗上床,总是让狗睡在床边的毛毯上,现在夫不在家,狗狗也兴高采烈地上了床。

还有电影。我可以找来克里斯蒂安·贝尔的电影一部接一部地看。因为我喜欢他啊。最近夫对此很嫉妒。这个冬天,电影院里放映《斗士》,夫明明可以不看的,可偏要跟着我去。看完后他伪善地批评:哎,贝尔这个演员终究只会一些表面上的演技,聪明倒是聪明,但是深度不够。借此攻击出轨中的妻子,呸,我哪里出轨了。

昨晚我看了一部电影,背景里轰响着英式迷幻摇滚,年轻的克里斯蒂安一会儿打飞机,一会儿和年轻的伊万·麦克格雷格上演《断背山》式的床戏。夫不在家,实在太好啦。

我在想,为什么连电影也必须和夫一起看呢。这个问题,与为什么要和夫一起吃饭,为什么要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为什么必须和他性交,是同一回事。我们两人口味不同,这是再明显不过的现实,为什么还在一起呢?这个现实让我越想越迷惑,甚至有了幻觉的味道。

上一章 封面 书架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