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当代文学 > 川菜

火锅

火锅

四川人很喜欢整日整夜地吃火锅,在咕嘟咕嘟的锅前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如果你选择夏夜在成都街头闲逛,会发现很多街道上都坐满了食客,桌子就摆放在人行道上,浓郁的树荫之下。很多人围坐在咕嘟咕嘟冒泡的火锅前,一锅油汪汪的红色锅底,大量的干海椒与花椒起起伏伏。吃火锅的人们兴致很高,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一边聊天说笑,喝着啤酒,一边往锅里煮食物。火锅——火一样的锅,是四川最受大众欢迎的饮食方式,也是亲朋好友聚餐最合适的选择。整个四川地区估计有成千上万家火锅店,真是数也数不清。在火锅的故乡重庆甚至有“火锅一条街”;当地火锅协会的数据显示,光是如今的重庆地区,就有四万多家火锅店。有的火锅店装饰有豪华的大理石与枝形吊灯,那是富人吃火锅的地方;而在立交桥的钢筋水泥下,也会有让打零工的体力劳动者蹲着享用一顿的简陋版——串串香,一串几毛钱,放进辣汤里煮就对了。

火锅本身的形式非常简单,就是一盆油汤辣椒放在灶上煮,这个灶可以是人行道上的炭盆,可以是餐馆特制桌子下的煤气罐,也可以是家用电磁炉。大锅周围,会摆着数十个小盘子,每个盘子上都堆了一种不同的食材,整体看上去,如众星拱月。常见的食材有各种(内行人才懂得其中之妙的)下水、多种多样的菌类、竹笋、切得又薄又长的莴笋片、脆生生的绿叶菜和红薯粉,不过高级的火锅店通常还会有海鲜和整条的小鱼。一桌子的食材非常诱人,食客们选择自己想吃的,放到油汤里煮。有些食材只需要稍微烫一下,还有的则需要煮上几分钟。食材煮好了,食客们就拿筷子把它们挑出来,蘸一点加了盐和味精的蒜泥油碟,有的人还会在油碟里加葱花和香菜。

四川人很喜欢整日整夜地吃火锅,在咕嘟咕嘟的锅前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这是随意舒适的饭局,也不在乎怎么收尾:边煮边吃,边吃边煮,想吃多久都可以。节奏时快时慢,热情的大吃大喝之后又有放松的慵懒。就算这顿火锅自然地走向尾声,通常还会有人拿着筷子和漏勺,在汤里捞来捞去,看是否有什么遗漏的食材。

你可以观察吃火锅的四川人,他们通常对老外喜欢的肉和鱼丸、虾丸等食材不甚感冒,而比较偏向那种滑溜或有嚼劲的下水:表面刺喇喇的毛肚、牛黄喉、猪黄喉、长长的鸭肠、兔腰、肥肠等。

冬天吃火锅暖身暖心,能驱除四川冬日那种如影随形的湿气。不过四川人对火锅的爱在中国是独一份儿,他们一年四季都喜欢吃火锅。就算在暑热最为严重的时日,火锅店里也是客如云来,食客们一边在闷热潮湿中扇着扇子,一边吞下一口沾满辣椒的食物。火锅吃着随意休闲,热气腾腾中人可以放肆一点,不用那么在乎各种礼节;客人很多的火锅店本身就像一口大锅,里面沸腾着此起彼伏的说笑声。在四川吃麻辣火锅会获得最美味愉悦的感官享受,肚子里会升起一股暖意,感到无比放松,然后散发到全身,直达手指尖和脚趾尖,安抚你的紧张与焦虑,平复各种思绪与躁动。过去有的店会在火锅汤底里放罂粟壳,加强效果。比较阴险的火锅店老板会用这种手段让食客上瘾,不断做回头客。现在这已经被认定为违法行为,但仍有店家铤而走险。报纸上仍然会有新闻,说某某火锅店因为往汤底加罂粟壳等麻醉品而被处以罚款。不过,令人惊奇的是,有时候去逛四川的菜市场,仍然会发现罂粟壳(中药的一味药材)的身影,就藏身于八角和桂皮之间,一副十分无辜的样子,仿佛自己和它们一样,只是普通的香料而已。有一次,在成都附近一个小镇参加夏日午餐聚会时,我就遇到了它们。几个朋友在自己厨房的地上支起火锅,我们端着小板凳围坐成一圈吃起来。吃着吃着我就明显感觉到气氛在变化。一开始大家兴致高昂地聊天说笑,但逐渐地我们仿佛喝醉了一样,昏昏沉沉,随便找个躺椅沙发之类的就睡了过去。我打了个长长的瞌睡,满足地醒来后,才发现锅里咕嘟嘟地煮着罂粟壳。中国学者经过研究认为,火锅这种吃食方式可以追溯到几千年前。那时候的中国人就开始把汤锅架在火上,往里面煮食物。这就是火锅的雏形,甚至早于孔子生活的公元前6̶5世纪。南宋时期的林洪在他的饮食札记《山家清供》中记录了与好友在桌上架炉子,摆上一锅汤煮兔肉吃的快活时光。

据说,吃火锅的方式流行于民间,是在明清时期。18世纪著名的美食家袁枚写道:“冬日宴客,惯用火锅。”清代朝廷也吃起了火锅,这道菜出现在冬季的御膳单上:1796年,嘉庆皇帝举办大宴,御膳房为客人端出了1550份火锅。

四川火锅最鲜明的特点就是油辣的红汤,其起源也没那么显赫。四川火锅的诞生地是重庆的江岸边,小贩们在那里用竹竿扁担挑着各色货品沿街叫卖。肉贩会从乡下进一大批牛下水,洗干净后剁一剁,煮得半熟,然后在江边支起炉子,煮一大锅油汤,里面放满辣椒和花椒。体力工作者们就围成一圈,吃下水,暖身子。这就是最开始的毛肚火锅,也是今天更为丰富多样的火锅的鼻祖。在旧时的重庆,吃火锅是非常随意的,往往可以呼朋引伴,还会有素不相识的人往共用的大锅里煮自己带的食材。这样的习俗催生了“九宫格”,也成了重庆火锅的特色。锅里有九个小“隔间”,就像填字游戏,不同的食材不会混在一起。

直到20世纪30年代,重庆才有个餐馆老板,让火锅登上了餐桌,提升了其档次。将近一个世纪过去了,如今的火锅受到各阶层的欢迎,有四川人的地方就有火锅,也很少有人再提起其“卑微”的起源。有吹毛求疵者会说,火锅店遍地开花,是因为这样的餐馆挣钱最容易:不需要高超的烹饪技巧,只要有一锅好汤底和会削皮切菜的员工即可。但不可否认的是,火锅又好吃又好玩,很多人都吃得上瘾。重庆人经常说,火锅吃多了会上火,但是一周不吃个两顿就浑身不舒服,心情也不好。

牛肚仍是颇受欢迎的火锅食材,不过可以煮进锅里的食材早已经比最开始的江边版本多了许多,有了更多的肉类、蔬菜和水产品。很多火锅店的菜单上都有数不胜数的食材,前面有个小方框,想吃的话就打个钩:各种各样的牛百叶、牛黄喉、猪黄喉、墨鱼仔、鲫鱼、鳝鱼、鸡胗、猪腰、熏肉、兔腰、肥牛、瘦牛肉、鹅肠、鸭肠、肥肠、脑花、午餐肉、肉丸、虾丸、鱼丸、菌类拼盘、海带、海藻、莴笋、藕片、冬瓜、竹笋、土豆、魔芋、红薯粉、花菜、鸭血、豆腐皮、白菜、豆芽、空心菜、黄花菜、米凉粉、芹菜、各类鱼肉、鸭舌、牛蛙……

火锅还有更为廉价的街头版,人们称之为“串串香”,到现在仍有大批拥趸。串串香是自助式的,竹签子上串着小块的食物,客人自己拿着签子往麻辣汤底里涮。“串串儿”有各种可能:一片菠菜叶子,一块豆腐,一段鳝鱼或一个兔腰。煮熟之后可以蘸海椒面、花椒面和盐混合而成的干碟。算账的时候直接“数签签”,就看你吃了多少串。火锅的种类还有很多,比如香辣鱼头火锅,配的蘸水里加了坚果碎和香菜;还有传说中的“菊花锅”,会配一盘去了花秆和花蕊的白菊花,这可是最高级的宴席菜。

成都还有很多餐馆卖的是火锅的“近亲”——冒菜。顾客自己先选好食材放在漏勺里,店家在猪骨高汤里煮好,放进加了辣味调料的碗中,再端上来。我在一家冒菜店里看了他们放进碗里的调料:豆豉酱、大量的红油(下面的辣椒也需要)、香油、混合了香料的猪油与菜油。店家往上面浇了点高汤,把所有调料混合搅匀,先把我们选的已经煮熟的菜放进去,然后放肉,再加点儿蒜末、葱花、香菜和小米辣。还有地域色彩浓厚的火锅,比如著名的乐山(大佛的故乡)跷脚牛肉。据说,20世纪30年代时,乐山的很多人贫病交加,一位宅心仁厚的医生在河边架起一口锅熬中药,为过往的穷人治病。后来,他把富人家弃之不要的牛下水收来,在锅里煮,成了美味的滋补汤锅。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人们蜂拥而至,锅边的长凳要坐不下了,所以大家都跷着脚节省空间,就有了“跷脚牛肉”这么个名字。前不久的一天中午,我刚和乐山的朋友一起吃了顿跷脚牛肉。我们围坐在一口砂锅前,里面是用滋补草药熬的牛肉高汤。我们把牛肉、牛肺、牛舌、牛百叶和各种蔬菜放下去煮。蘸水是豆腐乳和泡椒碎做的,加了葱花和香菜,再从锅里舀一勺高汤。旁边是蓬松可口的小点心,有的是牛肉馅儿,有的是红糖馅儿。

正宗的重庆火锅是最辣的,也算是在这个著名“火炉”中,对令人窒息的湿热天气的一种抗争。重庆人民往火锅里加的是小小的朝天椒,比成都人常用的那些要辣很多,而且一加就是巨量,无所顾忌。上次我在重庆吃火锅是在初夏,暑热已然来袭,空气感觉能拧出热水来,来来往往的人群都走得慢吞吞的,扇着扇子,擦着汗水。我和朋友们一起坐在过去体力劳动者聚集的江边,感受着辣椒的火辣,用以对抗闷热的暑天。而在成都吃火锅就没这么紧张刺激了,大部分火锅店都有太极形状的鸳鸯锅,一边是传统的辣红汤,一边是鱼肉和鸡肉熬的清汤。

Numbing-and-hot Hotpot
麻辣火锅

做四川火锅非常简单,也很适合待客。汤底可以提前熬制,准备蘸水也不需要很长时间。火锅吃起来也很随意放松,如果是暖暖的夏夜,在户外吃是最享受不过的了。不过要注意,煮火锅要在餐桌中心放一个电磁炉,还要保证客人都能够得着;锅子要够深,能装大量的汤。如果能找到那种特制的中间分格的锅,那就可以做鸳鸯锅,一边红汤一边清汤,让客人们有口味上的选择。愿意的话,你还可以提供漏勺,捞出那些跟食客“捉迷藏”的肉和菜。

下面介绍的菜谱是经典的重庆红汤锅底,可以提前做,在冰箱里保存几天。(还可以告诉你一个作弊的办法:如今大部分的中国超市都会卖现成的火锅底料,加点汤或水烧开就行了。)红汤锅底本身是不适宜直接喝的,愿意的话,你可以把剩下的液体过滤出来冻上,下次还可以再用,多加点汤或水,再炒点辣椒和花椒加进去就行。要多辣,要多麻,自然是看你的个人口味,但也要看你用的是哪种辣椒。辣椒和花椒的量你随心而定即可。

干海椒 75克(根据口味增减)

食用油 200毫升

豆豉 30克

料酒 4大匙

姜(带皮)40克

牛油 200克

豆瓣酱 100克

牛肉高汤(买现成的或按照下面做法自制)约2.5升

大块冰糖或白糖 15克

过滤后的醪糟 100毫升(可不加)

盐 1大匙

八角 2个

花椒 3大匙(根据口味增减)

高汤(自制)

牛骨 1.5公斤

猪排骨 500克

姜(带皮)50克

葱(只要葱白)2根

料酒 2大匙

先做自制高汤。将牛骨和猪排骨放在大汤锅里,倒凉水浸没,烧开后再煮几分钟,让表面起浮沫,撇去浮沫后将骨头捞出沥水,在冷水中清洗。把锅中水倒出,清洗干净,再把骨头放进去,倒大量的水,大火烧开。用刀面或擀面杖轻轻拍松姜和葱白。

撇去表面浮沫,加入姜、葱白和料酒,关小火,熬炖至少3个小时。把固体食材都捞出来,高汤静置放凉。

现在来做红汤锅底。干海椒一分两半或者切成2厘米长的段,尽量把辣椒籽都甩出来。锅中加入3大匙油,中火加热,倒入干海椒翻炒到颜色变深红且质地变脆,但不能烧煳。把干海椒从锅中捞出,放凉后将其中一半放在菜板上切碎,剩下的原样备用。

豆豉清洗后沥水,和1大匙料酒一起舂成糊状。姜切成薄片。

锅中放牛油和剩下的食用油,小火加热。牛油融化后开中火,加入豆瓣酱,翻炒几分钟,到油色红亮,酱变软,香气四溢。千万注意不要炒煳了,油应该很温柔地在周围冒泡。加入豆豉糊、姜和干海椒碎,再轻轻翻炒到香味四溢。

倒入1升高汤烧开,加入冰糖、剩下的料酒,以及过滤的醪糟,还有盐、八角、花椒和剩下的干海椒,炖煮约20分钟,使各种味道融合。这样就得到一锅汤底。

开吃的时候,将汤底倒入煮火锅的容器中,有必要的话再加一点高汤,烧开后放上电磁炉。将剩下的高汤烧开并保温,吃火锅的时候汤底会越吃越少,需要加汤。

涮火锅的食材

火锅里涮什么食材基本上就是个人喜好的问题了。色香味与口感的组合越丰富,这火锅就吃得越享受。准备火锅食材非常简单,所以种类可以尽量丰富一些。如果是4~6人的聚会,至少准备8~12种食材,每种食材的量要买够,在小盘子上堆得高高的。一盘一菜,这是四川的传统,不过你也可以把所有的食材都堆在一个大盘子上。(如果你家附近有日本超市,就能买到切好的肉片,是涮日本火锅用的,用来涮四川火锅也很完美。)记住,火锅好吃,也要讲卫生,特别是筷子夹过生肉之后,要在滚开的汤锅中煮几秒钟,再去碰其他马上可以吃的东西。

在火锅的故乡重庆,各种各样的下水自然是必不可少的火锅食材,最受欢迎的下水之一就是鹅肠,煮了之后口感滑溜脆嫩,非常奇妙;还有各种各样的牛百叶,口感更为粗粝,比较耐嚼,同时又脆脆的。很多下水在英国人看来是匪夷所思的,如果你不能和中国人一样真心地喜爱和欣赏这些东西的口感,那就别吃了。

所以,我推荐的食材是既被西方人喜爱的,又符合四川火锅传统的,但你当然可以自由发挥。

容我提供一些思路:鸡胸肉,切成薄片;猪里脊,切成薄片;瘦牛肉或羊肉,切成薄片;中式香肠,切成小段;各种老肉片,切片;猪肾,切成两半,去核,切成薄片;熏肉,切成厚片;老豆腐,切块;豆腐皮,切成适合入口的小段;水煮鹌鹑蛋,去壳;香菇,整朵下锅;平菇,撕成朵下锅;蘑菇,整朵下锅;金针菇,撕成条下锅;木耳,热水中浸泡至少30分钟;白萝卜,去皮后切薄片;藕,去皮后切片并泡在淡盐水中;土豆,去皮后切片并泡在淡盐水中;红薯宽粉(至少浸泡2小时);空心菜,切段;白菜叶;豆芽;花菜,切小块;西蓝花,切小块;冬瓜,去籽去皮切成大块;豆苗;新鲜的香菜。

还有些不那么传统的食材,比如:墨鱼,切成适合入口的小块;去壳的虾;猪肉丸、牛肉丸或虾丸;饺子。

调油碟

油碟可以让客人自己调,拿小小的米饭碗混合各种调料即可。油碟打底最好按照香油2、菜油3的比例。多加点蒜泥,盐就按照口味添加,愿意的话可以加味精(量和盐差不多)。你还可以加一些葱花和(或)香菜碎。

我自己做饭是从来不用味精的,但调火锅油碟却会加一点进去,因为味精好像能解腻,让所有食材都变得更好吃了。

下面给出1人份油碟的建议用量

香油 4小匙

菜油 2大匙

盐 按照口味添加

蒜泥 1~2大匙

味精 约½小匙(按照口味,可不加)

葱花或香菜(按照口味,可不加)

桌上摆好油、盐和一碗蒜泥(以及味精、葱花和香菜,如果用的话),大家随时可以按需取用。

吃火锅

装锅底的容器什么样子都可以,如果用的是圆底锅,那一定要保证锅在炉子上放得稳。桌上摆简易炉(电磁炉),周围放好所有要下锅的食材,给每个客人发一个小碗和一双筷子,让他们自己调油碟。

锅底烧开,等到所有牛油都融化且锅底咕嘟咕嘟剧烈冒泡了,就可以开吃了。鼓励大家一起尽情吃喝。锅里的食材煮好了,就用筷子夹出来蘸油碟吃。花椒和辣椒是不用吃的。豆芽之类的食材很快就煮熟了,土豆之类的则需要几分钟。生肉一定要确保煮熟后再吃。

锅底会越煮越少,需要加汤,必要的话再多加点盐。吃之前要让锅底先烧开。

如果有食材没吃完,可以留着这锅汤底第二天接着吃。

美味变奏

白汤锅底

如果你想做口味比较清淡的锅底,在火锅里放入高汤即可,根据口味加盐,再放几根葱、几片番茄。

上一章 封面 书架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