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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篡改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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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槐和刘双菊回乡下去了。小文上夜班去了。屋子里就剩下汪长尺和大志。大志没睡之前,汪长尺还可以和他说说话,虽然他不一定听得懂。但大志睡了以后,汪长尺就哑巴了。他关掉灯,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想小文在干什么?在和谁说话?是不是已经?或者……每当想到“或者”,他就闭上眼睛。可他把眼睛闭痛了,“或者”还是“或者”,那些不堪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他曾无数次地关灯,开灯,摊开高中课本复习,想再参加一次高考,以期改变现状。他以为一手抱着大志一手做试题,就能增加成功的概率,因为当时报纸宣传的成功者,大都来自逆境。他们要么身患绝症,要么缺手断腿,要么晕倒在工作岗位,要么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大志完全具备以上条件,就差成才。可是,他复习着复习着,课本上的字就跳起来,它们跳成了水珠、砖头、沙石,甚至跳成汪槐的眼睛,最终一片模糊。一看课本他就想睡,一躺到床上他就清醒,两边不到岸,两头不讨好。

小文深夜回来,余兴未了,洗完澡便挑逗汪长尺,好像外面的大餐没吃饱,回来后再煮一小碗面条。她挑逗的方法越来越多,但他的下体始终没反应。他羞愧得不敢睁开眼睛,觉得这是她的好意,目的是想把他唤醒。但他又觉得这是她的习惯性动作,只不过从A身上换到了B身上。或者,这是她表达歉意的一种方式?也许是同情?也可能是施舍?有时挑逗着挑逗着,她睡着了。他把她的腿从身上拿开,就像拿掉一截木头。他想难道我要这么煎熬一辈子?我这么过一辈子自己可以糊弄自己,但将来怎么糊弄大志?那么,离婚吧?抱上大志离开,趁他还没记忆就把母亲删除。这样做是不是太狠心?但不下狠心,那这个不干不净的背景,就会像牛皮癣广告终身贴在大志这根电线杆上,撕不脱,擦不掉,弄不好他就混成反面人物。想着想着,汪长尺恨不得马上起身,来一次说走就走的切割。他的手臂一撑,竟然没把自己撑起来,好像身体很沉重,也仿佛“起来”只是一个念头。他想要是现在离开,那我就得公鸡带仔,就没法打工挣钱,总不能带着大志去砌墙吧?别说工头不允许,就算他允许,我也不会把大志带到那种破地方。先别讲搅拌机的噪音有多刺耳,也不讲掉砖头落钢筋有多危险,光那些灰尘就得把大志呛死……

汪长尺翻来覆去,发现他想到的每条路都是断头路,不仅走不通,还撞痛他的脑门。他捂着脑门想,就这样得过且过吧,堕落谁不会?越堕落越美丽,越堕落越快活,只要敢把尊严像痰一样吐掉,只要敢降低对大志的期待,这么过下去不是不可以。真的可以吗?汪长尺心有不甘。他把小文摇醒,说你能不能改行?小文睡眼蒙眬,说改行可以呀,除非你能上我。话音未落,小文又睡着了,留下汪长尺一个人脑游。

几天后,汪长尺跟小文又谈了一次改行的事。汪长尺说我是郑重的。小文说我也是郑重的。汪长尺问你的郑重是指什么?小文说 我的郑重就是除非你能上我,否则别跟我谈改行。我是一个活人,需要正常的夫妻生活。汪长尺的虚汗一下就飙。他说不改行那就离呗。小文说随你的便。没想到小文这么爽快,连眼皮都不眨一下。汪长尺说你还真同意离呀?

“不是你提出来的吗?”小文说。“我以为你会留恋。”

“谁会留恋坏的?”

“这么说婚迟早得离?”

“我还以为你说马上。”

“如果离了,大志跟我。”

“跟谁都可以,就是不能跟他妈。”

“原来你不爱他?”

“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

“你也就这点优势了,何必拿来欺我。”

“怎么又变成我欺你了?”

“你不就想炫耀你干净吗?我承认我脏,不配做大志的妈。这下你舒服了吧?”

汪长尺不爽。小文也不爽。两人憋了一肚子怨气,走路都飘着。虽然离婚是他提出来的,但他还是觉得来得太快。汪槐好像知道他的想法,给他寄了一个包裹。他打开一看,里面全是草药,夹着一封信:

长尺:

这些药都是光胜配的,我担心草药伤身,也怕它没疗效,先试吃了两个月。原本只是帮你试吃,没想到在我的身上有了反应。它竟然把我的下体治好了。怕你不信,我叫你妈也签了 一个名。她说好,那才叫真好。这是我们家的救星。你放心吃,两个月保证见效。

另外,你爷爷又给我托梦了。他叫我转告你,赶紧让大志离开他妈,否则必有灾祸。

保重!

爹汪槐 妈刘双菊

在刘双菊的名字旁,有一个红红的手印。汪长尺怎么看,都觉得那个手印是他爹的托,像包医百病的假广告。省医院的药都治不好,凭什么光胜的药就能治好?光胜又不是不认识,从小就看过他哄鬼,现在又来哄我。汪长尺随手把包裹丢到屋角。

他根据电视上提供的地址,找到了一位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说你这个病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最大障碍就是你嫌小文不干净,心理排斥。他问能治吗?

“能治。”

“怎么治?”

心理医生让他躺在床上,叫他闭上眼睛。这下,他不光排斥小文,连心理医生也排斥了。心理医生请他用最快的速度,说出十种他认为最肮脏的东西。他说大便、鼻涕、灰尘、跳蚤、腐败、局长、林家柏、泥巴、手、荣荣、臭脚、农村……他一口气说了十二个。医生叫停,又请他用最快的速度说出十个最想感激的人。他说爹、妈、大志、小文、二叔、班主任、刘建平、张惠、刘白条、张鲜花。医生说其实在你的潜意识里,你没觉得小文脏,但你的表意识却排斥她。表意识不是你的真实意图,而是外部环境或者说集体意识强加给你的。你看《水浒传》里的潘金莲,表面人人喊打,但内心个个都想跟她睡。“秦淮八艳”知道吧?她们要是放在今天,个个都是女神。杜十娘你懂不?就是怒沉百宝箱的那位。只要一总 结,你就会发现凡是从事这一行的,人人都是烈女,位位都有气节,潘金莲除外,她是勾引,相当于业余爱好,不是专业人才。所以,首先你要去掉小文不洁的念头。要去掉这个念头,有个方法,就是经常想想你儿子喝奶的画面。你不觉得这个画面很美很圣洁吗?婴儿喝奶的时候,不会问喂奶人的身份。而婴儿的态度,就是人最根本的态度。

虽然医生没能一次性说服汪长尺,但汪长尺还是继续来听他瞎掰。后来,因为费用太高,汪长尺就停了。一天晚上,小文习惯性地挑逗汪长尺。需要特别强调,这只是习惯性挑逗,而非缓和关系行为。也许半梦半醒中,小文以为自己还在上班。没想到,汪长尺竟然行了。别说小文猝不及防,就连汪长尺的脑袋里也“轰”地一炸。炸过之后,就是彩旗招展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他说现在你可以改行了吧?小文咬住嘴唇,一声不吭。汪长尺发狠,越来越发狠,持久地发狠,他想你不答应,我就不下来。小文终于扛不住,松开牙齿哼哼。她越哼越大声越哼越嘹亮,说我改,我改行还不行吗?

小文在屋里待了三个晚上,就坐不住了。她掰着指头跟汪长尺算账,说一天晚上损失多少多少。汪长尺就讲她说话像排气那样不算数。她说当务之急是赚钱,而不是讲什么面子。人生有几个阶段,要一个阶段一个阶段地来,不能一下就跳到最高阶段,讲面子很重要,但它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排在有钱的前面。这工作靠的就是一张皮,年轻时不抓紧,晃眼就黄。等我挣够了钱,再改行不迟。

“要有多少才算挣够?”汪长尺问。

“够大志上学,够我们在城里买一间房子。”

汪长尺心算了一下,要挣那么多钱,小文至少要卖一辈子。现在,他总算明白了,摆在他们面前的困难,不是他能不能上她的问题,而是有没有钱的问题。这么简单的问题,他竟然需要一个半文盲来启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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