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视货币为社会总资财之一支而论述之,并论国民资本之维持费
第一篇,我们说:因为商品的生产搬运上市,曾经使用劳动,资本,与土地,所以大部分商品的价格,都分解作三个部分,其一为劳动工资,其二为资本利润,其三为土地地租。固然,事实上,有些商品的价格,仅分作两部分,即劳动工资和资本利润,甚而有极少数商品的价格,仅包含一部,即劳动工资。但无论如何,商品价格,终不外还原作上述那三个部分。不为地租,不为工资,必为利润。
就特殊商品分别论述,情形已如上述,就全国土地劳动年产物而总括论述,情形亦必如此。我们在第一篇讲过:一国年产物的总价格或总交换价值,亦必分解作三个部分,而分配于国内各居民。那不是作为劳动工资,作为资本利润,就是作为土地地租。
一国土地劳动年产物的全价值,虽如此分归各居民,而成为各居民的收入,但是,好像个人的地租可以分为总地租和纯地租一样,国内全居民的收入,亦可分为总收入与纯收入。
个人私有土地的总地租,包含农业家付出的一切;在总地租中,减去管理上,修缮上各种必要费用,其余留给地主支配的部分,始得称为纯地租。换言之,所谓纯地租,乃以不伤害所有财产为条件,而留供地主使用的资财,那是他的支费,可用来购置桌椅家具,修饰衣服宫室,供他私人享乐的。地主的实富,不按照比例于其总地租,但按照比例于其纯地租。
大国居民全体的总收入,包含他们土地劳动年产物的全部。在总收入中减去固定资本流动资本的维持费,其余留供居民自由使用的,便是纯收入。换言之,所谓纯收入,乃以不侵蚀资本为条件,留供居民享用的资财。那是用来购置生活品,方便品,娱乐品的。国民的实富,不按照比例于其总收入,但按照比例于他们的纯收入。
固定资本,必须补充。固定资本的补充费,决不能算在社会纯收入内。有用的机械,必待修缮而后有用;职业上的工具,必待修补而后能工作;有利可图的房屋,必待修葺而后有利可图。这种修葺所必要的材料,既然不是社会纯收入的部分,整饬这种种材料所必要的劳动的生产物,亦不能算作社会上的纯收入。这种必要劳动的价格,固然可说是社会纯收入的一部分(因为如此雇用的工人,可以把工资的全部价值,归为目前消费的支费),但其生产物,却不宜称为纯收入。若就别种劳动说,情形就不同了。不仅劳动价格,可以归作支费,劳动的生产物,亦可归作支费。劳动价格,将归作工人的支费,劳动生产物,则将成为别人的支费。所以,别一些人的生活品,方便品,娱乐品,可由他们劳动而增加。
固定资本的目标,在于增加劳动生产力,换言之,在于使同人数的工人,能够遂行更多得多的作业。设备完全,有必要建筑物,围墙,水沟,道路等等的农场,和没有这些设备的农场比较,即令广狭相等,肥瘠相等,劳动人数相等,代劳牲畜的数目相等,所获产物,亦定然更多得多。有最精良机械帮助的制造厂,和工具更不完美的制造厂比较,虽所雇工人之数相等,出产量亦一定会更大得多。固定资本的使用方法若能得当,那无论怎样,它的偿还,都能带回很大的利润,并且比较的说,这类改良物所必要的维持费,将甚微小,年产物价值由此而生的增加,将甚巨大。不过这种维持,总需年产物的一部。所以原来可直接用以增加食品,衣料,住所各种必需品方便品的材料和人工,就有一部分,须改作他用。这用途,当然是很有利的,但与原来的用途不同。即因此故,我们说,机械学的改良,使同人数的工人,得以较低廉,较简单的机械,遂行同量的作业,委实是社会的福利。昂贵复杂的原机械,其修补常须费去一定量的材料和人工。现在机械改良了,这一定量的材料人工,已可节省下来,再凭藉某种机械的力量,被利用来增加产品的数量。譬如,大制造厂主,原来每年须以一千镑,作为机械的修葺费,现在,倘使能够把修葺费减为五百镑,其余五百镑,自可用以购买追加量的材料,雇用追加数的工人。因之,机械出品的数量,自然会增加起来。产品增加了,由此种产品而生的社会的福利,亦跟着增加。
大国固定资本的维持费,宜与私有土地的修理费相比。土地收获的保持,从而,地主总收获纯收获的保持,都常须有修理费。然若措施得宜,则修理费减少,尽可不致减少收获。总地租,至少也必依旧;纯地租,则一定会增加起来。不过,固定资本的维持费,固然不能列在社会纯收入内,流动资本的维持费,却不能与此并论。流动资本,包含四部分,即货币,食料,材料,熟货。我们讲过,后三部分,照例会由流动资本,变作社会上的固定资本或目前消费的支费。不变为固定资本的消费可能品,就会变作支费,而成为社会纯收入的一部。所以,维持固定资本所必要的部分除外,我们无论抽出多少年产物来维持这三部分流动资本,亦不致减少社会纯收入。
就这点看,社会流动资本,便与个人流动资本不同。个人流动资本,决不能算作个人的纯收入;个人纯收入,全由他的利润构成。社会流动资本,虽由社会内各个人的流动资本合成,但不能藉此缘由,便说社会流动资本,绝对不是社会纯收入的部分。商店内存的货物,固然不是商人自己目前消费的支费,但可以是别人目前消费的支费。由别种财源取得收入的他人,照例可以偿还他货物的价值,以及利润。商人的资本不会减损,享用者的资本亦不会减损。
社会流动资本,只有一部分的维持,会致于减少社会纯收入。这一部分,就是货币。
货币虽为流动资本的一部分,但就影响社会收入的那一层说,它和固定资本,是很相像的。
第一,职业上机械工具的建立与维持,是需要一项费用的。这项费用,虽然是社会总收入的部分,却不包含在社会纯收入中。货币亦然。货币的搜集与弥补,亦需要一项费用,这种费用虽然是社会总收入的部分,但亦不包含在社会纯收入中。货币是商业上的大工具,亦最昂贵。有了它,社会上的生活品,方便品,娱乐品,才得以适当的比例,照常分配于社会上各个人。但这昂贵工具的维持,必须费去社会上极有价值的材料如金银和一定量极其精巧的劳动,使不能用来增加目前消费的支费,即不能用来增加人民的生活品,方便品,和娱乐品。
第二,无论就个人说,社会说,职业上的机械工具,都是构成固定资本的要素,所以都不是构成社会总收入纯收入的部分。货币亦然。社会的全部收入,虽赖货币,得照常分配于社会各员,但货币不是社会收入的部分。货币只是流通的轮毂,大异于所通的货物。构成社会收入的,只是所通的货物,无关于流通的轮毂。计算社会总收入或纯收入的,既然合计了每年流通的货币与货物的全部,便须在这个合计额中,减去货币的全部价值,一个铜板,也不能算在里面。
我说这句话,世俗的人们,或不免惊讶疑问。这种疑问,当归过于文字暧昧。若解释适当,道理却几乎是自明的。
我们说一定量货币,有时指的,单是货币内含的金块,有时又兼带暗指这一定量货币所能换得的货物,换言之,指着因占有这一定量货币而取得的购买力。譬如,我们说英格兰的通币,计一千八百万,我们意下不过说,据某著作家计算或者设想,英国现今,流通着这样多的金块。但若说某甲年入五十镑,或一百镑,我们所指的,却大都不仅是他每年可入的金块的量,并且是他每年可以购买可以消费的货物价值。我们大都用这句话,来表示他是怎样生活,或者说,他应该怎样生活,换言之,他所能享受的生活上必需品,方便品,就数量说,就品质说,该是怎样?
我们说一定量货币,意思即不仅指这一定量货币内含的金块,内中还暗指这一定量货币所换得的货物,所以,在这场合,这一定量货币所指示的财富或收入,决不能同时等于这两个价值,却只能等于二者之一。但与其说等于前者,无宁说等于后者;与其说等于货币,无宁说等于货币所值。设某甲每星期恩俸一几尼,一星期内,他可用这几尼,购买一定量的生活品,方便品,娱乐品。他每星期的真实收入,换言之,他的实富,即按照比例于这量之大小。他每星期的收入,当然不能同时与几尼等,又与这几尼所能购买的货物等。那只等于二者之一。事实上,与其说等于前者,无宁说等于后者;与其说等于这几尼,无宁说等于这几尼所值。
如果这人的恩俸,不以金付给,却每星期付以一几尼的支票一纸,很明显的,他的收入,与其说是这一片纸,无宁说是这一片纸所能换得的物品。一个几尼,亦可以看作一张支票,有了这张支票,他不过可以向邻近各个商人,支取一定量必需品,方便品而已。构成他的收入的,与其说是金块,无宁说是因他占有这个几尼而能换得的货物。银行倒闭了,支票固然毫无所用,但是,如果这个几尼,竟然不能换得什么物品,那它的价值,和废纸亦就相差不多。
国内全体居民每星期或每年的收入,虽然都可以是,而且实际也是由货币支付,但无论如何,他们的实富,他们全体每星期或每年的真实收入的大小,却按照比例于他们全体用货币所能购买的消费品量。如是,他们全体收入的全部,当然不等于货币和消费品的总和;那只等于二者之一,与其说等于前一价值,无宁说等于后一价值。
我们常用一个人每年领受的金额,来表示这个人的收入。但所以如此,只因这个金额,可以支配他的购买力,换言之,可以支配他每年所能取得的消费品的价值。
我们觉得,构成各人收入的,是他所有的购买力或消费力,不是交付这权力的金块。
就个人说,情形已经十分明白,就社会说,情形还更明白。一个人每年领受的金额,往往恰好等于他的收入;亦即因此故,他所领受的金额,最能简切明白表示他收入的价值。但流通在社会间的金额,决不能等于社会全体人员的收入。同一几尼,今日付甲,作为甲的恩俸,明日付乙,作为乙的恩俸。再明日付丙,又可作为丙的恩俸,所以在任何国家,年年流通着的金额,和年年付出的俸钱比较,价值都要更小得多。但购买力,换言之,由陆续付出的全部俸钱而陆续买进的全部货物,和这全部俸钱比较,却常须有同样的价值;因为这种购买力,才是他们全体的收入。构成社会收入的,决不是金块;社会上所有的金块,未免价值太小。构成社会收入的,实在是购买力,是用通币陆续买去的货物。货币是流通的大轮毂,是商业上的大工具。像一切其他职业上的工具一样,那是资本的一部分,并且是极有价值的一部分,但不是社会收入的一部分。分配收入于应得收入的人,固然是靠了铸币内含金块的流通,但那金块,决不是社会收入的部分。
还有第三个相似之点,构成固定资本的职业上的机械工具,还有一点类似于货币那一部分流动资本。机械建立费修缮费的节省,若不致减损劳动生产力,就无异是社会纯收入的增进。同样,货币鼓铸费弥补费的节省,亦是社会纯收入的增进。
固定资本修缮费的节省,何以无异于社会纯收入的增进呢?关于这问题,我们曾加以局部的解释,那是够明白了。职业家的全部资本,必然会分作固定资本和流动资本。在资本总额不变的场合,二者互相消长,乃势所必然。这部分越是小,那部分就越是大。但提供材料,支给工资,推动产业的,是流动资本。所以,固定资本维持费的节省,若不致减损劳动生产力,就一定会增加推动产业的基金,从而增加土地劳动的年产物,增加社会的真实收入。
以纸代金银币,即以比较更低廉得多的通商器具,代替昂贵的,但其便利,却有时几乎相等。有了纸币,流通界无异有了一个新轮,它的建立费,维持费,比较旧轮,都更轻微得多。但它怎样可以作流通的轮毂,怎样可以增加社会的总收入纯收入呢,个中理由,却尚为人不甚明了,所以,可以进一步说明。纸币有好几种不同;银行的流通券,是最普通的,最合用的。一国人民若相信某银行家的资产雄厚,行止诚实,处事谨慎,换言之,相信他有随时履行预约,兑换现金的能力和意思,那银行发行的钞票,便可在社会上通用,无异于金币银币。
假设某银行家,以十万镑信用券,借给他的顾客,这种信用券,既然和货币有同等作用,所以,债务人自当照样支付利息。这利息,便是他利得的来源。发出去的钞票,固然有一部分,会不绝回来兑现,但总有一部分是不绝在社会上流通。所以,他发出去的钞票,虽然是十万镑,但有二万镑金银币,已够应付不时的需要。这种信用券的发行,使二万镑金银币,可收十万镑金银币的功用。要行同样的交换,要周转分配同量的消费品,通行十万镑信用券,已无异通用十万镑金银。因之,国内流通界,已可省下八万镑的金银。设国内银行林立,都依这法则,发行信用券,那么,这时流通国内货物所需的金银,就不过等于无信用券时代所需的五分之一了。让我们假设某个国家,某个时代的通币,总共一百万镑吧,让我们假设,这个数目,已够流通国内全部年产物了吧,再让我们假定,后来因为银行林立,发行兑现的信用券一百万镑,而在金柜内保留二十万镑,以应不时之需要吧。那显明的,在流通界就有了八十万镑金银币,和一百万镑信用券了,总共一百八十万镑了。但国内土地劳动年产物的流通周转和分配,原来只需要一百万镑;现在,银行作用,又不能马上增加国内年产物的额数。所以,在有银行作用以后,流通国内年产物,一百万镑仍是足够的。待售待买的货品量照旧,用售用买的货币量,亦自然可以照旧。流通的水道——如果这名称适当——自必照旧一样。一百万镑,已足充满水道了。逾这限度,灌注下去,势必溢而旁流。现在,我们灌注下了一百八十万了。有八十万镑,定然会旁流出来,那是国内流通界所不能容纳的。国内不能容纳的数目,置之不用,又未免太过损失。那一定会送到外国去寻求在本国寻求不到的有利的用途。不过,外国既然隔银行甚远,兑不兑现,却又不能受法律制裁,所以,纸币在外国是不能通用的,纸币是不能送到外国去的。送到外国去的,一定是八十万镑金银。国内流通的水道,昔由一百万镑金银充满,现在,却将充以纸币一百万镑了。
这巨量金银送往外国,决不是无所为的,送给外国的礼物。它的外流,定然会换进一些外国货来,供本国人消费,或转卖给别国人民消费。
假使他是甲国的人民,他现今用这巨量的金银,购乙国货物,供丙国人民消费。他所经营的,就是所谓贩运贸易。由此获得的利润,当然是甲国纯收入的增进。所以,这巨量的金银,就像新创的基金一样,可以供他开办新的事业。国内事业,已由纸币经营,金银就可移转过来,作为这种新事业的基金。
如果他用这巨量的金银,购外国货物,来供本国消费,那买进来的货物,不是(一)游惰阶级消费的货品,如外国葡萄酒,外国丝等等,就定一是(二)勤劳工人(勤劳工人每年消费的价值,可以再生产出来,兼提供利润)生活所赖的材料,食料,和工具。
由前一方法,无异鼓励奢侈,不增加生产,不增加维持消费的固定基金,徒增加消费。那于社会,无论就哪一点说,都是有害的。
由后一方法,却可鼓励勤劳,那虽然会增加社会上的消费,但也会增加维持消费的固定基金。消费者会把每年消费的价值,全都再生产出来,兼提供利润。社会上的总收入,换言之,社会上土地劳动的年产物,势将增加起来。因为工人劳动的结果,被造作的材料,一定能够取得追加的价值。在这个追加的价值中,减去工具机械所必要的维持费,其余就是社会的纯收入了,所以,社会的纯收入亦将因而增加。
由银行作用而被排往外国的金银,假如是用来购买本国消费的外国货品,就有大部是,而且一定是用来购买第二类货品。这不仅是盖然的,而且几乎是必然的现象。固然,有特种人侈靡消费,不会增加收入,但我相信,世界上,决没有一个阶级,全是这么办。谨慎从事,固然不能望于人人,但至少,一个阶级,总有大多数人不侈靡,不乱耗财,这大多数人的行为,总能奉行谨慎的原则。至若那般游惰者,他们的收入,既不能由银行作用而增加毫末,所以,除了少数实际的例外,他们这一阶级的费用,亦不能由银行作用而增加。游惰阶级对外国货品的需要,是照旧的,或者大概照旧。由银行作用而排往外国,购买外国货品,以供本国消费的货币,亦只有一极小部分,是用来购买这般人需用的物品。其中,大部分,当然是用来振兴实业,不是用来奖励游惰。
我们要计算社会流动资本所能推动的勤劳量,常须记着一件事情,那就是,在社会流动资本中,常须减去货币,仅仅计算食料,材料,熟货三项。这三项的流通,固然有赖货币,但振兴实业,只有这三项才是必要的。材料是工作的对象;工具是工作的手段;工资是工人作工的目的。货币既不是工作的材料,亦不是工作的工具;工资虽普通用货币支付,但工人的真实收入,并非由货币或金块构成。工人的真实收入,是货币的所值,或者说,是金块所能换得的货物。
雇用工人者,定然会看工人的作业,给他以相当的材料工具和食料。一定量资本所能提供的这三项物品,究竟能够供多少工人呢?它能供给多少工人,亦就能够推动多少勤劳。至若货币,固然是购买这三项物品所不可少的,但全资本所能推动的勤劳量,却也不能同时等于用以购买的货币和被购买的材料工具食料。那只等于二者之一,与其说等于前者,无宁说等于后者。
以纸币代金银币,则流动资本所能提供的材料食料工具,必按所代金银的全价值而增加。向来充作流通轮毂的全部价值,可一变而为被流通的货物。这件事,有些像某个大工厂厂主的处境。他采用新机械,舍弃旧器具的结果,把省约的费用(新旧机械价值之差),加入流动资本,作为购置材料,支付工资的基金。
一国年产物,依货币而流通。流通的货币,对于被流通的货物价值,究竟保持着什么比例,也许没有确定的可能。有人说是一比五,又有人说是一比十,一比二十,一比三十。但是,货币对年产物全部价值所持的比例,无论怎样微小,但在年产物中,因为只有一部分,常常是一小部分,是指定用作维持产业的基金,所以,货币对这一部分年产物所持的比例,总该不小。如果能以纸币代替,那流通所必要的金银量,也许会减而等于原先五分之一,其余那五分之四,若有大部分是加在维持产业的基金内,那当然会大大增加产业的数量,因之,会大大增加土地劳动年产物的价值。
晚近二三十年来,苏格兰各大都市,已有银行林立,甚至穷乡僻壤,亦间有之。这种银行作用的结果,正如上述。国内事业,几乎完全用纸币周转;一切种类的购买和支付,亦都凭藉纸币。除了兑换二十先令的钞票,银币是少见了,金币尤其少见。银行林立,虽未免良莠不齐,致议院有立法制裁之必要,但国家曾因银行设立而得莫大利益,却无可讳言。我听说:格拉斯哥自银行肇立以来,十五年间,商业竟已加倍。苏格兰的商业,自两公共银行(一名苏格兰银行,一六九三年国会议决创立;一名皇家银行,以王命册立于一七二七年)创立于爱丁堡以来,就不只加了四倍。在这个短期内,苏格兰一般的商业,格拉斯哥的商业,是否这样增进,我不敢自作聪明,妄加断议。若果如此,则效果过大,似不尽由于银行设立,或许还有别种原因。不过,说苏格兰这个时期的工商业大有增进,并且说银行设立,就是它们增进的一个大原因,总不见得错误。
一七〇七年,英苏始合并。合并后不久,苏格兰通用的银币,概须输入苏格兰银行再铸。据册覆案,合并前苏格兰流通的银币价值,实为四十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七镑十先令九便士。关于金币,则无可稽考。但据苏格兰造币局旧籍所录,似乎每年鼓铸的金价,且略多于银③。当时尚有许多人民,恐银一入局,即不能复为己有,所以有许多银币,始终没有拿到苏格兰银行去;此外,英格兰铸币潜行国中,亦有许多未曾缴进去。所以,未统一前,苏格兰通用的金银价值,合计,当不下于一百万镑。当时,苏格兰银行,还是唯一的银行,它的钞券流通,虽已令人注意,但为数不多,在流通界上,尚仅占极小部分。当时苏格兰的流通界,几乎全用金币银币。现在却不然了。现在苏格兰是钱钞并行,合计当不下二百万,其金银至多不过五十万罢了。但是,苏格兰的金银币虽是大减了,它的实富,却丝毫未受损害。农工商各业的发达,是很明显的,土地劳动年产物的增加,亦很明白。
银行发行信用券的主要方法,是折扣期票,换言之,是垫付货币,收买未满期的期票。期票不俟期满,即可持票往银行预贷现金。银行方面,就计算到期应收的利息,在全贷额中扣除。到期后,期票的兑付,既可偿还银行预贷出去的价值,并带有利息的纯利润。兼之,银行折扣期票,是付以本银行发行的信用券,并不是付以金银。银行家可以根据经验,在可能范围内,尽量把信用券垫付出去,所以,他所能折扣的期票金额,可以加多,他在利息方面所能获得的纯利益,亦自然加多了。
苏格兰的商业,今犹不甚繁盛,在二银行肇立时,尤不足道。设银行设立,专为折扣期票,银行营业,必甚寥寥。所以,有别一方法发明来发行信用券,即所谓现金结算法。其法,随便哪个人,只要他找得到两个有确实信用,并有确实地产的保证人担保,并允在银行要求偿还时即如数还清所借金额及其法定利息,就可向银行商借一定额的款项如二千镑三千镑。我相信,这种借债方法,世界各处都有。但苏格兰各银行索回的条件,特别简易。据我所知,这也许是他们银行营业盛旺,国家得益深厚的主要原因。
在苏格兰,可以向银行按照这个方法借钱的(比方说,向银行借一千镑吧),还债时,可以随时分纳,有二三十镑,就可付纳一次。银行方面就从每次收数的日期起,至全数偿清的日期止,计算每次所收数额的利息,而在全金额的利息中,扣除相当的数目。各种商民,各种实业家,都觉得这种方法的便利,都愿接受银行钞票,并劝人向银行贷借,于是银行营业,赖之助长不少。在顾客商借货币时,银行大都以本银行的信用券付给。商人以钞票购买制造家的货物,制造家以钞票购买农业家的食料材料,农业家以钞票付给地主作为地租,地主以钞票付给商人,购买各种方便品奢侈品,商人到底把钞票还给银行,来抵消借款。因之,全国银钱来往,几无往不用钞票。银行营业,自然就旺盛了。
赖有现金结算法,商人们得推广营业,不致有冒险逐利的危险。设有二商人,一在伦敦,一在爱丁堡,所经营的职业相同,所投下的资本相等。爱丁堡因有现金结算法,故其地商人营业的推广,所雇人员的增加,都不致有冒险逐利之虞。伦敦则因无现金结算法,故其地商人常须在自己金柜内或在银行金柜内(那自然没有利息)保有巨额的货币,以应续来的需要,备还清购货赊欠的数目。设常须保有五百镑吧。因之,和不需常常保有现金五百镑滞财的场合比较,在这场合,堆栈内货物的价值,就会更少五百镑了。假设商人保有的存货,普通每年脱售一次,这时候,与无需保有滞财的场合比较,他就因为常须保有五百镑滞财,所得而脱售的货物,定然会更少五百镑的价值。在这场合,他每年的利润额,他所能雇用的生产工人数,均必较少于毫无滞财的场合。反之,爱丁堡的商人,却无须保有滞财来应付急需。万一遇有急需,他可由现金结算法,向银行借钱来应付,嗣后,续有售卖,即以所得货币或纸币,逐渐偿还银行的借款。与伦敦商人比较,他可用同量资本,屯积多量货物,而无冒险逐利的危险。因之,他自己获得的利润更大了,勤劳工人就事的机会又更多了。国家因之,得利很是不小。固然,英格兰银行的折扣期票,亦有利于英格兰商人,但苏格兰银行并非不折扣期票。他们折扣期票的办法,是一样简单。但除了拆扣期票,苏格兰银行还有现金结算法,故于商人,尤为便利。
在没有纸币的场合,国内流通,全以金银,但金银在国内商业依旧时所得而流通的价值,原是有限的。代替金银的纸币,要其流通无疑,当然不可超过这个限度。苏格兰通用的纸币,比方,假设最贱的,是二十先令的纸票吧,那通行国内,要其流畅,总额无论如何,亦不可超过国内每年交易二十先令及二十先令以上的价值的交易通常所需的总和。如果不幸超过了这个总额,那过剩的部分,既不能行于国内,又不能输往国外,结果,会马上回到银行去,兑换金银。得钞票的人民,将立觉他们所有的钞票,已过于国内交易所需。他们既然不能把纸币送往外国,当然,马上会持向银行,要求兑现。因为,过剩的钞票,一经换作金银,输往国外,很容易就有用处;在钞票还是钞票的时候,却一点用处也没有。总之,过剩的额数,将扫数回到银行去,如果银行略示困难,回到银行去的钞票,还会更多。由此而起的惊疑,必然会使兑现要求,更会紧张起来。
各种职业的经营,都少不了经费。房租,仆役书记账房的工资,在各种职业都是不可少的。除了这各项,银行特有的费用,可分为二类:第一,金柜内,常须储存无利益可得的巨额货币,以应付持票兑现的不时的要求。第二,因应付不时要求而将就干竭的金柜,须时时补充。银行发行纸币过多,不能流通的过剩的额数,既然会不绝转来兑现,银行的金柜,就非按纸币过剩的比例,储存追加量的金银不可。且不仅如此,和纸币量的过剩比较,纸币的归来,是更速得多的。因之,银行第一项特别用费的增加,不仅要按照比例于兑现事件的非得已的增加,且远甚如此。
银行如此,那虽有较充实的金柜,金柜的干竭,仍必较速于谨慎进行的银行。金柜的补充,常须有不绝的加紧的努力。但这样巨额的继续由金柜流出来的铸币,又不能在国内流通。这种铸币,为兑换流通限度以上的纸币而流出,故亦在流通限度以上。按照常理,铸币是不能废置无用的,它在国内没有用处,就会在某种形态上输往外国,以寻求有利用途。但金银的不绝输出,又适足助长银行兑取金银补充金柜的困难,从而增加银行的费用。所以,像这样的银行,又必致因兑现事件的非得已的增加,增加它第二项特别费用。与第一项比较,这项怕还更多。
按照国内情况,假设某银行所得而发行的纸币,恰为四万镑。为应付不时需要起见,银行金柜,也只须常常储有一万镑金银。假如银行发行四万四千镑,那追加的四千镑,将为社会所不易容受,随时发出,会随时归来。为应付不时需要起见,银行金柜应该储存的款项,当不只一万一千镑,而为一万四千镑。四千镑过剩通币的利息,就毫无利益可得了,不仅无利,而且有损。这四千镑金银一经收集进来,马上又要散发出去。不绝收进,不绝散出,所费该要多少。
银行如果理解了而且注意了它本身的利益,流通界上,就不致于纸币过剩。不幸,理解本身利益的银行,现在远是没有。流通界纸币过剩的现象,就常常发生了。
因发行纸币量过大,剩余额不绝归来兑换金银,许多年来,英伦银行,每年都须鼓铸金币,自八十万镑至一百万镑不等,平均计算,每年也大约要八十五万镑。数年前,因金币磨损得不堪,低劣得不堪,银行大铸金币,常须以每翁斯四镑的高价格,购买金块,迄其铸成,每翁斯却仅值三镑十七先令十又二分之一便士。损失在百分之二点五至百分之三。铸造的数额既甚大,所以损失甚是不小。政府方面总算宽宏大度了,造币一切费用,全由政府负担,但银行方面,仍是所费甚大。
苏格兰银行,亦以纸币过剩之故,不得不常常委托伦敦代理人,代他们收集货币,因之,费用亦不在百分之一点五或百分之二以下。这样收集的货币,例由马车送来,保险费每百镑抽十五先令,即百分之〇点七五。但代理人所收集的货币,犹往往不足补充本银行的金柜。金柜的干竭太快了。在这场合,苏格兰银行,只有和伦敦向有来往的诸银行订立期票,来取得所需数目。迄至期满,伦敦银行索款的书函迫至,它所应该付出的借款利息,佣钱,都完全没有着落。因纸币过剩的缘故,苏格兰银行每每无法如期偿给,迫于无法可想,又不得不向原债权人或伦敦别家银行,再行订立期票,而以期票偿还期票。有时,同一金额,不,不如说同一金额的期票,会在伦敦爱丁堡间,往返二三次以上。这样累积的全金额的利息佣钱,都须由债务银行付给。在苏格兰,就连一向不会太过于冒险逐利的银行,亦难免被迫而使用这种自取灭亡的方法。
因兑换过剩纸币而由英伦银行或苏格兰银行付出的金币,亦必成为过剩,而为流通界所不容。结果,这种金币,或在铸币形式上输往外国,或熔成金块,输往外国,又或熔成金块,以每翁斯四镑的高价格,售于英伦银行。然被输往外国的或熔成金块的,在金币中,一定是最新的,最重的,最好的。因为留在国内保持铸币形态的铸币,并不分别轻重。轻的重的,都是一样。但在外国,或者在金块形态上,重币的价值,就更高昂。所以,英伦银行尽管每年鼓铸大批新币,年终仍不免讶然失惊,叹息今年铸币的缺乏,和去年原来没有不同。并且,英伦银行尽管每年发出许多新而且好的铸币,铸币的成色,总不见一天一天好起来,却只见一天一天坏下去。今年铸了这样多新币,明年又觉有再铸这多新币的必要。又因铸币常常磨损剪铰,金块价格,遂不绝提高起来,因而,每年造币的费用,也是一年大过一年。据观察所得,英伦银行因须以铸币直接供给本银行的金柜,竟须以铸币间接供给全国。英伦银行金柜内的铸币,会在各式各样的方法下,不绝流了出来。英格兰苏格兰因纸币过剩而生的需要,无一不仰赖英伦银行供给。无疑,苏格兰诸银行,因为自己不小心,自己太没有成算,吃亏是不小的。不过英伦银行所吃的亏,还要更大。它自己不小心,使它吃亏;苏格兰诸银行更不小心,还更使它吃亏。
英国大胆的空谋家,往往不度量自己的资力,经营过分的营业。英国纸币会如此过剩,当初亦即肇因于此。
商人或企业家营业的资本,既不宜全部向银行贷借,亦不宜大部向银行贷借。商人或企业家固然可以向银行借钱来应付不时的需要,省得储下现钱来留着不用,但他的资本,亦只有这个部分,宜向银行借贷。企业家向银行借钱,是应该限于这个部分。如果银行投借出去的纸币,不过这个限度的价值,那发行出去的纸币额,亦决不会超过国内无纸币时流通所需的金银额,决不致数量过剩,决不致有一部分为国内流通界所不能容纳。
假设银行代商人折扣的,乃是有真实债务人到期即兑,而由真实债权人持来的真实期票,银行垫付的,亦就只是价值的一部分,那不过使商人无须在现钱形式上保留着一种滞财,以待不时的需求而已。这种期票,一经到期,既然就会兑付,所以,银行垫付出去的价值及其利息,也一定可以取回。在这场合,银行只和这类顾客来往,银行的金柜,亦就像一个水池,虽有出口,亦有入口,而出入相敌,无需乎顾虑维持,积水已可常常一样充满。它的金柜的补充,并不要多少费用,甚而完全不要。
一个营业不会过度的商人,就连在没有期票要求银行折扣的场合,亦常有现金的要求。如果银行方面代他折扣期票,还尤在简单的银行条件上,用现金结算法,在他需要金钱的时候,贷以货币,而在他存货续有售卖的时候,陆续零星偿还,那于商人,当然极其便利。赖有这个方法,他无需常常储有滞财不用,以应不时的急需。遇有不时的急需,他就可凭现金结算法来应付。不过,为银行计,对于作这种贷借的顾客们,是不应该十分随便的。它应该注意短期间内(比方说,四个月,五个月,六个月,或者八个月吧),从他那里收入的总额,是否等于贷给他的总额。在这短期间内,如果收入大都能够等于贷出,就可放心大胆,继续和这个顾客来往。像这样的来往,金柜的流出,固然很大,流入幸亦巨大;所以,无需乎顾虑维持,金柜已可始终一样充满,补充这样的金柜,实在用不着多大的费用。反之,如果其顾客偿还的额数,常常不及他贷出的额数,继续和他来往,至少,继续在这情形下和他来往,就一定不大稳便。在这场合,金柜的出流,必遥大于入流。设使没有巨额的继续的补偿费,金柜就很容易趋于干枯。
因之,苏格兰诸银行,往往长期间注意着要求一切顾客的借贷,都须有常川的偿入。设使他不能有常川的偿入,那无论他有怎样大的家产怎样好的信用,亦不要想向银行贷得一文。这种注意,不仅使银行方面,不必特别破费来补充金柜,此外还有两种颇大的利益。
第一,有了这种注意,银行方面,不必在簿据上搜集别种证据,已有机会相当审察债务人情况的盛衰。债务人是否常川偿入,大都取决于自身情况的好坏。私人放债,少的数家,多亦不过数十家,所以,要察知债务人的行为情况,委托一个经理人就行了,甚而经理人亦不必要。但银行放债,动辄数百家,那除了参看簿据,就简直不能知道债务人的情况行为。苏格兰诸银行,所以要求债务人必须常川偿款,也许因为看见了这点。
第二,有了这种注意,银行方面乃不致于发行过剩的,为社会所不能容用的纸币。在相当期间内,顾客偿入的额数,若大都等于贷出的额数,那就可证明银行贷给他的纸币额,并没有超过他(在无银行贷借的场合)为应付不时的急需而必须保留的金银量。从而,可以证明银行发出去的纸币额,也未曾超过国内(在无纸币的场合)应有流通的金银量。偿入事件的频繁,偿入时期的有定,偿入款项的额数,在在足以表明银行方面贷出去的额数,并没有超过顾客在无借贷时所必须在现钱形式上保留以应不时之需的那一部分资本,不过,使其不必为一部分资本的不绝使用,而保有别一部分资本不用。顾客的这一部分资本,本来要常常在相当期间内,在货币,铸币,纸币形态上,时而收进,时而付出的。银行借贷,如果超过这一部分,那在相当期间内,顾客偿入的额数,一定不能等于贷出的额数。就银行的金柜说,这种来往的入流,定然抵不住这种来往的出流。纸币的发行,因为超过了在无纸币发行时他所须保有以应急需的金银量,遂亦马上超过了在无纸币发行时国内流通界所会有的(在国内商业依旧的场合)金银量,从而,马上就会超过国内流通界所易容用的数量。纸币过剩了,这种过剩的纸币,马上会回银行来兑换现金。这当然于银行不利。为避免这不利,这种注意,于银行是颇有利益的;与第一种利益比较,那应该是同样实在。不过,对于这种利益,苏格兰诸银行,也许比较更不了解。
银行既以折扣期票法,又以现金结算法,使国内有信用的商人,无需储有滞财,以待不时的急需,那就算尽了全力了,国内商人就不可再有所望于银行了。为银行本身的利益与安全计,它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不能再作什么了。为银行本身利益计,商人的流动资本,不能全部贷自银行,大部分亦不行。因为商人的流动资本,虽继续由货币的形式,一出一入,但全部的入,必远于全部的出。商人的流动资本,如果大部分贷自银行,那要在短期间内适合于银行利益,使偿入的额数,等于贷出的额数,无论如何,亦是办不到的。至若固定资本,就更不应该大部分贷自银行了。比方说,制铁家建立铁厂,铁炉,工场,仓库,工人住宅等等的资本吧,又比方说开矿家开坑掘井,排除积水,建筑道路车轨的资本吧,改良土地家开垦荒地,排积水,筑围墙,建农舍,厩舍,仓谷等必要建筑物的资本吧,那都不宜大部分贷自银行。固定资本的偿还,遥缓于流动资本。固定资本一经投下,就令投下的方法非常适当,亦要经过许多年数,方能有所偿还。这样长的期间,当然不利于银行。固然,为企业家计,企业家的营业资本,能大部由贷借得来,当然很好。但要使债权人不吃亏,债务人务必要持有一种资本,足够保证(如果我可以这样说)债权人的资本。债务人营业计划纵令失败,亦不致使债权人蒙受损失的贷借方法,才可以说是得当。然而,就使如此,非数年不能偿清的借款,仍以不向银行贷借为上策。那顶好提出抵押品,向那些专赖利息为生的私人贷借,因为他们是不想投资营业,但愿把钱供给有信用的人,数年不还,亦未尝不可的。不取抵押品,无需印花费律师费,就以货币贷人,而还偿条件又很简单的银行,对于这样的商人企业家,当然可说是最方便的债权人。不过,像这样的商人,对于这样的银行,却就是最不方便的债务人了。
二十五年来,苏格兰诸银行所发行的纸币,至少,也十足的等于国内流通界所易容用的额数了。对于苏格兰各种事业,诸银行的帮助,已经是尽了全力了,为银行本身利益计,它只能办到这样。而且事实上,它们的营业,已有些微过度的地方。因为这种过度,银行方面已经吃亏了,至少,利润是减少了。因为在这一种营业上,只要略为过度,便不免有此结果。不幸,逐利常情,得陇望蜀,商人们,企业家,还以为未足。他们以为,银行信用事业的推广,除了添少数纸张费以外,是用不着添什么费用的。银行信用事业,本可任意推广。对于银行理事先生们的眼光狭小,态度畏葸,他们表示非常不满。他们说,银行信用事业的扩充,宜与国内各种事业的推广成比例。然而,他们所谓事业推广,很明白,只是他们计划的不可能的推广。他们自己的资本有限,他们可以用抵押品向私人借得的资本,亦是有限。他们以为,对于他们这种有限,银行有代为充给的义务。他们觉得,他们营业所需的全都资本,银行是义当供给。但银行方面的意见,终不同于此。于是,在银行拒绝推广信用的时候,有些企业家,却又想出了一个法门。这个法门,虽所费更大得多,但其有效性,却与任意推广银行信用事业无异。这法门就是大家知道的循环划汇。大凡,不幸商人,在濒于破产地位的时候,往往利用这个办法。由这办法取得资金,在英格兰是行之已久了。据说,前次战争期中,因营业利润甚大,商人们往往不度量已有的资本,把事业过分推广起来,所以,到底就是这种循环划汇的办法,大为流行。后来,这办法又由英格兰传入苏格兰。在苏格兰,商业是有限多了,资本亦有限多了,所以这种办法传入苏格兰后,比较起来,愈见流行。这种循环划汇办法,在一般营业家心里,当然很是明白,似乎没有我解述的必要。但本书读者,不必尽是营业家,而且,这种办法对于银行的影响,就连一般营业家,亦似乎不大了解,所以,我的解说,就当尽我所能使其明了了。
欧洲野蛮法律,不责人民履行契约,但商民间自成风气,对于期票一事,特别谨慎,到期的票据,尤其是定期甚短,不过三四月的票据,比任何他种债务,都更容易兑到现钱。期票到期,认受人若竟不能立即照付,他马上就算破了产。期票一经声明无效,就可持向出票人,如果出票人又不能立即照付,亦就算破了产。又假设未满期以前,期票流转,购货取材,迭经数人之手,且各在票背签署名号,作为签保,那对于期票,亦就要负完全责任,如果期票到了自己面前,自己不能立时照付,亦会马上被宣告破产。这种风气,晚近二百年来,已为欧洲各国法律所采纳了。出票人,认受人,签保人,即令信用不足,但时期的短促,亦多少是期票的保障,所以,他们虽然都有破产的危险,但因时期短促,也尚有人乐于执掌。“房子已经倾斜了,不能持久了,今晚就会倒塌吗,不见得吧,我姑且冒险住一晚”——这是倦行者的心事,正好比喻期票执掌人的心理。
假令爱丁堡商人甲,出票向伦敦商人乙,限期两月,要乙付银若干。事实上,伦敦商人乙,并无所负于爱丁堡商人甲。他所以愿认受甲的期票,因为两方协商的条件,是在付款期间未届以前,乙亦可向甲出一张期票,数额(外加利息佣钱)相等,兑期亦为两月。所以,在两个月的期未满以前,乙定然会向甲出一张期票,甲又会在第二次满期以前,再向乙出第二次期票。在第二次期未满以前,乙再照样向甲出期票,都以两个月为期。这样循环下去,可连续至于数月,甚而至于数年,不过,在期票转到甲手上的时候,累积下来的利息佣钱,都要算在里面的。那既须加上利息每年百分之五,又须加上佣钱,每次至少百分之〇点五。如果每年来往六次,佣钱亦就要加六倍,所以靠这种办法取钱的甲,每年费用就至少也在百分之八以上。如果佣钱高涨,利上算利,费用就要更大。但这就是所谓循环取钱的办法。
近来,国内大部分商业上的投资,据说,普通利润是在百分之六至十之间。空谋家用这样的方法借得货币营业的结果,如果除了偿还借钱的一切费用,仍能提供很好的剩余利润,那当然是一种很可幸运的投机。并且近来,亦就有许多空谋家,是这样野心勃勃,有了大的计划,就数年间,单靠这个方法,不惜厚费,来取得营业的基金。无疑的,他们的黄金梦,仍是未曾觉醒,他们梦想中,大利润的幻想,还是非常显异。但是,有一天,他们醒了,我相信,在他们营业结束,或不能再继续营业的时候,会没有几个,有好造化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④。
甲乙两方出的期票,照例,都会拿到银行去折扣。但银行折扣这循环期票所付出的,又大都是纸票。在爱丁堡,是付苏格兰银行的纸票;在伦敦,是付英伦银行的纸票。固然被折扣的期票,期到了都有偿还,不过,为折扣第一张期票而实际付出去了的价值,却永远不会实际归还银行。因为,在第一张期票将到期的时候,第二张期票又出了,数额还要比较大。没有这第二张期票,第一张期票根本就没有兑付的可能。所以,第一张期票的兑付,全然是个名义。这种循环期票的来往,银行金柜实际上只有出流,没有入流。
银行用纸币折扣期票,本来可以使营业家无需储有滞财不用,以应不时的急需,所以利益是很大的。但银行借款,事实上亦只能作到这步,这是我们讲过了的。现今,却不然了。农业上,商业上,工业上,有些大计划的营业基金,就是全部由这种循环期票,向银行取得。于是,银行发出的纸币过剩了,已有大部分,为社会所不能容用了,那是超过了国内(在无纸币时)流通界应有的金银价值了。过剩的部分,马上会回到银行,要求兑换金银。银行方面的损失,就可想见了。不幸这班空谋家弄取资本的办法,甚为诡黠巧妙,不独为银行家所不深辨,且有一个时候为银行家所不稍疑。
今使甲乙二人,狼狈相倚,互出循环期票,而折扣于同一银行。银行方面,当然不久就能发觉他们的行径。他不久就会觉悟,他们营业,自己并没有资本。他不久就会晓得,他们的资本,全然是他借出去的。但是,假若折扣不常在一家,时而就此,时而就彼,并且出票认受,亦不只限于二人,换言之,假若卖空买空的阴谋家成群结党,互相倚赖,藉由此法以猎取货币,那么,孰真孰伪,就颇不易辨识了。是有真实债务人真实债权入的真实期票呢,抑是除了折扣期票的银行,就没有真实债权人,除了猎取货币的空谋家,就没有真实债务人的循环期票呢,那就难于知道了。有时,银行对于这事的发觉,已经太晚,折扣的这样的期票,也许已经不少。这时,拒绝他们,不再折扣,固然会使他们一齐破产,但他们破产,间接亦会使银行破产。为顾念自身利益与安全计,在这危险境况中,银行方面只好再冒险进行一些时候,慢慢把贷款收回,或者加重条件,使他们自己觉得困难,退了下去,再从别方面或者别个银行设法,俟机会一到,便从这个圈套,自拔了出来。然而就在银行(宏大如英伦银行,慎重如苏格兰诸银行)陷入过深,折扣为难的时候,这班空谋家不仅大惊起来,而且大愤了。他们自己的困蹶,本来直接发因于银行方面的不得已的慎重。但在他们空谋家口里,却简直是全国的困蹶;他们说,这种困蹶的肇因,纯然是银行方面的识见卑陋,举措失当;他们想努力使国家至于繁庶富裕的境地,银行家却吝于帮助。他们以为,照他们的志愿,如此长期借他们以如此巨额的钱财,乃是银行的义务。然而就事实说,值此借贷已过限度的情状,要救济银行自身的信用,兼救济国家的信用,不再借贷,已经是唯一可能的办法。
在这次喧扰窘迫期中,苏格兰有一新银行⑤出世,声言以救国难为职志。计划是很宽大的,但举措失当了,而且似乎未甚明了这次困蹶的性质和原因。这银行的贷借,无论就现金结算法说,就折扣期票法说,与其他银行比较,都要更为宽大。就后一法说,那就几乎不辨期票虚实,一律加以折扣。这银行会明白宣布宗旨,只要有相当的保证,就连像改良土地那样的资本(那要非常长的期间,才能偿还),亦全部可以向银行借取。促进这样的土地改良,据说,还是银行设立的公开的一个目标。现金结算,期票折扣,竟然宽大到这个地步,当然会使银行纸票过剩,过剩的部分,既然为社会所不易容用,当然随发随入来兑换金银。银行金柜,本来就不甚充实。银行资本总额号称十六万镑,实入不过百分之八十,而且是分期付纳。有一部分纳资人每于第一次纳资后,即亲向银行,用现金结算法贷借;银行理事先生们,又以为纳资人借款,当受同样宽大的待遇,所以,有大部分纳资人,缴了第一期资金以后,其余各期纳入的,几乎全在现金结算法下,被他们自己借了出去。他们后来纳进来的资本,名为续收,实则先取。所以,银行金柜,即令原本充满,但过度的流通,亦必使银行无法补充金柜的亏耗,没有办法,又只好走上失败的途径,而向伦敦银行,造立期票,迄至期满,无法兑付,又计惟再立期票,但已须加付利息佣钱了。据说,这银行的金柜,原来就不很充实,所以营业不过数月,就不得不陷于这种困境。幸而,纳资人的田产,指定作银行担保品的,不在数百万镑以下,拿去押借,亦颇可支持,所以,贷借虽如此宽大,银行营业,仍得赓续二年有余。迄至非停不可时,发出的纸币额,已近二十万镑了。这种纸币,随发随入,因要支持这些纸币的流通,它不得不屡与伦敦诸银行造立期票。累积下去,到了银行不得不倒闭的时候止,期票价值,已在六十万镑以上。但在这二年余,银行借出去的,亦在八十万镑以上,百分之五行息。对于那二十万镑用纸币付出去的债务,行息百分之五,也许可被视为纯利,因为除了管理费,就不必再有什么费用,但那六十多万镑,向伦敦出期票借来的,计算利息佣钱,费用却在百分之八以上,所以,两方对较,银行借出的金额,损失在百分之三以上的,居然不止四分之三。
银行进行的结果,正相反于创办诸人的本意。他们觉得,国内人民鼓舞精神,经营事业,缺少的,资本罢了。在他们以为,这正待他们起来支持。他们攻击苏格兰诸银行,尤其是攻击设在爱丁堡的各家银行的退缩态度。他们想把这般银行推翻,而集银行事务于一身。无疑的,这对于空谋家,也曾给以暂时的救济,使他们在无可如何的境地,多拖延了大概两年。但事到尽头,仍不过使他们陷入愈深,迄至没落,他们的负担加重了,他们债权人的负担亦加重了。空谋家的空谋,陷他们自身并陷国家于困难之境,然而,以救国难为职志的这银行,到底,也不但没有救济,事实上,反而把困难加重了。为他们本身计,为债权人计,为国家计,空谋家的营业,都不如早两年停下来好。这银行失败了,这银行的失败,告诉了我们,苏格兰诸银行应该注意什么事情。暂时救济的无效,指示了实际的永续的救济方法。苏格兰其他银行的退缩态度,毕竟胜利了。在它们不肯折扣循环期票的时候,一切出循环期票的人,都来依赖这个新银行。它是无所不容的。赖有它,其他诸银行,很容易就脱离了厄境,不致大受损失,稍失信任。结局,它原想救济的国难,因有它,反而益加厉害了;它原想推翻的商敌,因有它,反而得了最切实的救济。
这银行初立的时候,有些人说,银行金柜虽易干枯,但来贷借纸币的,不都提出了担保品吗?他们以为,拿这种担保品作担保,要取得钱补充金柜,决不是件难事。但我相信,不久,经验就告诉了他们,这个取钱方法,未免远水救不得近火。这样不充实而又易干竭的金柜,除了走上没落的途径,向伦敦诸银行出了一次期票,满期时再出一次期票,层迭下去,而累偿以利息佣钱,就简直没有第二个办法,可以补充。向伦敦诸银行迭造期票,固然可以应急取钱,但结果不仅无利可得,且将屡行屡损,结局,跟在循环划汇的商店后面,虽略为迟点,终究是要同样没落。社会不易容用的过剩纸币,虽有利息,但于银行毫无利益。过剩的纸币,既然随发随入来换取金银,所以为了兑换,银行方面常须继续借债,借债各种用费(探听谁有钱借,和有钱的人接洽,写债券,立契约,在在都需费用),却全须银行负担。双方对较,于银行,自然有损无益,面且大损了。用这方法补充金柜,简直有些像责人持斗具车,继续汲水于远井,以期补充有继续出流无继续入流的水池。那是一定失败的。
这种办法的不适用,是很明白的。对于经商谋利的银行,它的不利,亦很明白的。然尚不只此。对于国家,它一无所利。不仅无利,且有大害啊。这办法,丝毫不能增加国内贷借的货币量,却不过把全国的贷借事项,集中在它一身,而成为全国总贷借机关罢了。要借钱的,将不向有钱出借的私人贷借,都来请求这个银行。私家贷借,本不过数人十数人,债务人的行为谨慎与否,诚实与否,都为债权人所熟习,尽有选择甄别的余地。和银行来往的,动辄数百家,其中有大多数的情况,往往为理事先生所不深悉,选择甄别,当然无所措手,因之,比较起来,银行贷借,当然不如私家审慎。事实上,和这样一个银行来往的,本来就大部分是买空卖空的空谋家,他们一出再出循环期票,都只有个名义。他们的过分的营业,即令得有一切可能的帮助,亦必难底于成。即令可成,亦决不能偿还所费。他们由经营事业而取得的基金,决不够照原样雇用等量的劳动。私家贷借,就没有这种现象。诚实俭朴的私家的债务人,往往会称量自己的资本,而经营可靠的事业。其所经营的,也许没有那样阔大可观,但更稳当,更有利。经营事业,定可偿还他投下的资本,兼供以大的利润。因此,他所取得的基金,使他可以比较原先雇用更多得多的劳动。所以,比较看来,在这点上,私家贷借,实较优于银行贷借。所以,即令新银行的计划成功,结果也不能增加国内资本的毫末,那不过使大部分资本,不再投在谨慎有利的事业上去,而改投到不谨慎无利益的事业上去罢了。
有名的洛君,以为苏格兰产业不振的原因,就是营业货币的缺少。他提议设立一个特别银行,使银行所发纸币,等于全国土地的总价值。他觉得,这才是救济货币缺少的办法。在他初倡此议的时候,苏格兰议会,亦觉得不宜采纳。后来奥林斯公摄法兰西政事,却就他的原议,略加改正,竟然采行了。可任意增加纸币数额的观念,即是所谓密西西比计划的实在根据。这个计划,宏大无比,它所拟立的银行业,合股公司业,在世界上,真是空前。杜浮纳批评杜笃氏商业上财政上的政治观察,曾详细说明这个计划的内容,这里不赘了。这计划所根据的原理,在洛氏所著关于货币与贸易的论文(那在他初倡议时,就在苏格兰公表了)中,亦有说明。这个宏壮而空幻的理论,至今犹在许多人脑中,留有甚深刻的印象。今日苏格兰及其他各处银行作用的毫无节制,恐怕亦多少受了这个理论的影响。
英伦银行,在欧洲是最大的,是一六九四年七月二十七日,由国会议决,以玺书册立的。当时它借给政府的数目,共计一百二十万镑,每年可向政府支取十万镑,其中,九万六千镑作为利息(年利百分之八),四千镑作为手续费。新政府革命初创,信用尚轻,所以有这样高的利息。
一六九七年,银行资本增加了一百万一千一百七十一镑十先令。全资本有二百二十万一千一百七十一镑十先令了。银行信用,亦益见稳固。所以,一六九六年,国库合同契,尚须四折,五折或六折,银行券却仅须二折。但后来,因银币大加改铸,银行改变方针,停止兑现,银行信用,逐一落千丈。
安皇后第七年第七号法令,规定银行须以四十万镑贷付国库,加上原贷的一百二十万镑,合计已为一百六十万镑。一七〇八年,政府信用,已等于私人,政府贷借利息率,遂亦减为百分之六,和当时市场上的普通利息率,没有两样了。但就按照这个法令,银行又须购买利息六分的财政部证券,连一百七十七万五千零二十七镑十七先令十又二分之一便士。银行资本,亦允倍加。所以,在一七〇八年,银行资本,就等于四百四十万二千三百四十三镑;贷给政府的总额,就等于三百三十七万五千零二十七镑十七先分十又二分之一便士了。
一七〇九年,按照百分之十五的比例集股,集得了六十五万六千二百零四镑一先令九便士。一七一〇年,又按照百分之十的比例集股,集得了五十万一千四百四十八镑十二先令十一便士。两次集股的结局,银行资本,等于五百五十五万九千九百九十五镑十四先令八便士了。
乔治一世第三年,依第八号法令,银行又购买了财政部证券二百万镑。就这时计算,银行贷给政府的金额,已有五百三十七万五千零二十十七镑十七先令十便士。乔治一世第八年,再依第二十一号法令,银行又购买南海公司股票四百万镑,因要购买这项股票,银行不得不增募资本三百四十万镑。这时总算下来,银行贷给政府的金额为九百三十七万五千零二十七镑十七先令十又二分之一便士。其资本总额却为八百九十五万九千九百九十五镑十四先令八便士。两方对较,贷出的金额,已较多于母本;贷出金额所收入的利息,已不须全数分配于股东了。银行已有不分红利的资本了。这情况,一直继续至于现今。一七四六年,银行陆续贷给政府的金额,已达一千一百六十八万六千八百镑,银行陆续募集的分利资本,亦达一千零七十八万镑。自此以往,直至今日,都没有改变。乔治三世第四年,依第二十五号法令,更定银行册书,银行方面虽缴纳了十一万镑,但无须付息,亦无须偿还,所以,不会增加银行贷出额,亦不会增加银行资本额。
银行红利,时有高下。那须随国债利息高下,及其他事件而发生变动。国债利息率,已渐由百分之八,减至百分之三了。过去几年间,银行红利,常为百分之五点五。
英政府安定,英伦银行亦随之安定。这银行的债权人,已经有了政府保障。贷给政府的金额不丧失,银行债权人亦不致有所损失。英格兰不能有第二个银行,由国会议决册立,而股东在六员以上。所以伦敦银行,已非普通银行可比,它是国家一个大机关了。国债年利的大部分,是由它出入聚散;财政部证券,是由它流通;土地税,麦芽税的预征收额,是由它垫付。在这情况下,即使主事者明察,亦不能防阻纸币流通额的过剩。它亦折扣商人期票。有时,不仅英格兰,就连汉堡荷兰的巨商,亦求它贷借。据说,一七六三年,有一次,英伦银行,在一星期内,贷出了将近一百六十万镑,还大部分是金块。事实是否如此,期间是否如此短促,额数是否如此巨大,我不敢妄断。但英伦银行,却真有时迫不得已,竟以六便士的银币来应付各种大借款。
慎重的银行活动,可增进一国产业。但增进产业的方法,不是增加一国资本,却不过使本无所用的资本有用,本不生利的资本生利。商人不得不储存以应急需的滞财,全然是死的资财,无所利于商人自己,亦无所利于他的国家。慎重的银行活动,却可使这种死资财变成活资财,换言之,变成工作所需的材料工具食品,既有利于己,亦有利于国。在国内流通的金币银币,固然是国内土地劳动生产物年年流通年年配分于真正消费者的手段,但它尚保在商人手上,依然是现钱的时候,亦就依然是死的资财。这种死资财,在一国资本中,虽是极有价值的一部分,但不能为国家生产任何物。慎重的银行活动,以纸币代替大部分的这项金银,当然可以使这个国家,把大部分的这项死资财,变做生产的有利于国的活资财。流通国内的金币银币,宜与通商运货的通衢大道相比。通衢大道,不能生产稻麦,但运稻麦,却须有大道可通。慎重的银行活动,以纸币代金银,比喻得过火一点,简直有些像驾空为轨,使昔日的通衢大道,多化为栽种牧畜的田地,从而,大大增加土地劳动的年产物。但是,我们又必须承认,有了这种设施,国内工商业,固然略有增进,但与单用金银而足踏实地的时候比较,用这样的纸币飞在空中,却是比较危险的。管理纸币若不甚熟练,不用说了,即令熟练慎重,恐仍难免会发生无法制止的灾祸。
比方,战争失败,敌军占领首都,维持纸币信用的库藏,亦坠敌手。国内纸币,就会成为废纸。处在这情况下,国内流通界全用纸币的场合,比较大部分使用金银的场合,当然会更困难得多。平常的通商手段,全无价值,所以除了物物交换,除了赊欠,就不能更有交换。一切赋税,既常由纸币付纳,所以,君主亦无法支付军饷,充实武库。处在这境况下,全用纸币的国家,与不全用纸币的国家比较,会更难恢复原状罢。因之,有国之君,如果想领地易保,想地失而易复,就不仅要防止那种破坏银行的纸币过剩现象,还要设法使银行所发纸币,不在国内流通界占得较大的部分。
国内流通界,总可分作二途:(一)商人彼此间的流通,(二)商人与消费者间的流通。一片货币(无论纸币现金),固然不是固定要用在那一途,但这两途,是同时不绝进行的,所以,各需一定量的货币来经营。商人彼此间流通的货物价值,决不能超过商人和消费者间流通的货币价值。商人所买的一切,终须卖归消费者。但商人彼此间的交易,往往是批发,所以每次,总须有巨量货币。商人和消费者间的交易,往往是零售,所以每次,有小量货币(如一先令半便士)已足。小币流通,遥速于大币。一先令较速于一几尼,半便士又较速于一先令。以年计算,消费者所购买的价值,虽应等于商人所购买的价值,但消费者每年购买所需的货币量,却比较更小得多。同是货币,但以其流愈速,其用亦愈大,即可以进行更多次数的购买。
统制纸币,或使其仅通于商人彼此间,或推广之,使商人与消费者间的交易,亦有大部分使用纸币。伦敦钞票,每张值五镑以上,那就是统制纸币,使其仅通于商人彼此间。消费者手中,若持有五镑钞票,那他在第一次购买的时候,即令所购仅值五先令,亦须出钞折换。所以在消费者把这张钞票用完以前,钞票早已回到商人手上了。苏格兰诸银行所发的钞票,却有小至二十先令的,那就是推广纸币,使商人与消费者间的交易,亦有大部分使用纸币。在国会议决禁止通用十先令和五先令钞票以前,消费者购物,常用小额纸币。北美洲则尤甚。那里发出的纸币,竟有小至一先令的,结果,消费者购物,几乎都用钞票。至于约克夏,有些纸币,仅值六便士,结果如何,更不用讲了。
准许这样小额的纸币通常发行,无异奖励平常人去开银行。平常人发出去的五镑一镑的信用券,大家会拒绝不用;他发出去的六便士的信用券,大家却不会拒绝。乞丐般的银行家,当然很容易破产,结局,对于一般接受他们钞票的可怜人,也是极不方便,甚而极有妨害。
要免此弊,银行发券,宜限五镑为最低额。像今日敦伦一样,英王国各地银行所发的钞票,应限制流通于商人彼此间。在伦敦,钞票不得在十镑以下。五镑所能购得之货物,虽仅等于十镑之半,但在英王国其他各地,五镑已像似豪华伦敦的十镑,不是一次花得掉的。
纸币发行,如果仿效伦敦,限制通行于商人彼此间,市面上的金银,便可常不匮乏。纸币发行,如果仿效苏格兰或北美洲的办法,使通用于商人消费者间交易之大部分,市面上的金银,就会全被驱逐。国内商业,会全由纸币流通。苏格兰禁发十先令五先令的钞票,曾稍救济市面上金银缺乏的困难;若再禁发二十先令的钞票,当更有救济的功效吧。听说,美洲自从禁废若干纸币以来,金银已更丰饶了。但在纸币未曾发行以前,听说美洲的金银远更丰夥。
银行发行纸币,宁可限制通行于商人彼此间。似此,国内流通,虽非全由纸币,但对于国内工商业,银行家的帮助,却是几乎一样。因为商人为应付不时急需而须储存的滞财,本来就只流通于商人彼此间。在商人与消费者的交易上,商人没有储存滞财之必要。在这种交易上,商人只有钱进,没有钱出。所以,银行钞票虽限制行于商人彼此间,但若银行能折扣真实期票,再用现金结算法贷借,银行就已经很救济了商人,使他们大部分不必储有那么多的现金不用,专门用来对付不时之需。银行家依然有力,对各种商人提供他所宜提供的大贡献。
或谓,银行信用券无论微巨,只要私人愿受,就应在许可之列。政府从而禁止其领受,取缔其发行,实在是侵犯天然的自由,不是法律应有的。因为法律不应妨害天然的自由,只应扶助。从某观点说,这限制诚然是侵犯天然的自由。但于少数人为天然的自由,而于全体社会则为安全的危害,却要受而且应受法律制裁的。这样绝对的自由,无异于极端的专制。法律强迫人民建筑隔墙,乃为预防火灾蔓延起见。我们这里提议法律限制银行活动,用意亦正类此。
由银行券构成的纸币,若由信用确实的人发行,无条件的,只要拿来,随时都能兑现,那就无论从哪方面说,它的价值,都等于金币银币,因为它随时可以换得金银。所以,就物价贵贱那一层说,用纸币买卖,必无异于用金银买卖。有人说,纸币增加,因将增加通币总量,从而低减通币价值,所以,不免会提高商品的货币价格。这话,不见可靠。因为有多少纸币加进来,就有多少金银会改作他用,所以,通币的总量,不一定会增加。一世纪来,苏格兰食品价格,以一七五九年为最廉。但那时因有十先令五先令的银行券发行,纸币之多,实非今日可比。再者,现在苏格兰银行业的增加,总算可以了,但现在苏格兰食品价格和英格兰食品价格的比例,却和先前没有两样。英格兰的纸币,可算多了,法兰西的纸币,可算少了,但两国谷物价格的贵贱,却多是相等。
休谟君出版《政治论集》的一七五一年一七五二年间,适在苏格兰增发纸币之后,食品价格,极显明的涨了起来,但其原因,与其说是纸币增加,也无宁说是天时不适。
如果构成纸币的信用券,是否能够立即兑现,还须取决于发行人之有无善意;或者,兑现的条件,非执券人常可履行,甚或期限悠久,不计利息,那情形就不同了。这样的纸币,当然要按照立即兑现之困难的大小,不确性的大小,或者按照兑现期间的远近,而多少跌在金银价值之下。
数年前,苏格兰诸银行,每于所发钞票,别加标识。依此标识,凡持券求兑者,或见票即支,或见票六月后始支,但添付六个月的法定利息。有时,有些银行的理事先生,就利用这个标识,或威胁持大批钞券求兑者,使不敢十分要求,若能有一部兑现,亦就不得不自己满足。因之,愈发愈滥,直到后来,苏格兰金融界,几乎大部分是银行的信用券,能否兑现,大是疑问,其价值当然会低落在金银之下。在这期间(尤其是一七六二年一七六三年一七六四年),卡里虚对伦敦行平价汇兑,登福里斯(距卡里虚不及三十英里)对伦敦的汇兑,却常须贴水百分之四。这很明显的,是因为卡里虚以金银兑付汇票,登福里斯则以苏格兰银行钞票兑付汇票。这钞票要兑换现金,既然不一定有把握,所以比较铸币,价值就跌了百分之四。后来,国会禁止发行五先令十先令钞票的命令,又规定钞票不得附加标识,因之,英格兰对苏格兰的汇兑,才再恢复自然的标准,而顺应于贸易情状和汇兑情况。
约克夏纸币,竟有小至六便士的,但持券人规定要存票至一几尼,始可要求兑现。这个条件,在持券人方面,颇难办到。故其价值亦低在金银价值之下。后来,国会议决,废止这种规定,认为不合法,并且像苏格兰一样,禁止发行二十先令以下的信用券。
北美洲纸币,非由银行发行,亦不能随时兑现。那是由政府发行的,非轻数年,不能兑现。殖民地政府虽不付持券人以任何利息,但曾宣告纸币为法货,须按额面价值流通。但是,即令殖民地政府坚固不倾,十五年后支付的一百镑,和行利六分的现金四十镑比较,所值也差不了多少。立时支付的一百镑,决不等于十五年后支付的一百镑。所以,强迫债权人收纳纸币,未免太不公平吧,那在他国惯以自由标识的政府,大概未曾试行过。这显然像笃格拉斯博士所说,是债务人欺骗债权人的诈术。一七七二年,本雪文尼亚政府,第一次发行纸币,佯言纸币价值,与金银等,严禁歧视或低价使用纸币等情事。这个法令,言专横,则与其本意所要支持的现象无异;言无效,则又过之。规定一先令,按法可以偿清一几尼的债务,不是法律不可办到,因为法庭可以按法律解除债务人的义务。不过,售货与否,卖者各有自由。强卖者视一先令为一几尼,却是法律所办不到。所以,英国对这一些殖民地的汇兑,有时一百镑,可以等于一百三十镑,对别一些殖民地,一百镑却简直可以等于一千一百镑。虽有法令,亦无可奈何。但试一研究其中原因,就知道价值悬殊,乃是因为各殖民地发出去的纸币额,极不相等。而且,纸币兑现期间,既长短不一,是否确有把握,亦不能一律。
这样看,国会议决殖民地以后发行的纸币,皆不得为法货,就很适当了。为什么,殖民地都不赞成这个议决案呢?
与我国其他殖民地比较,本雪文尼亚发行纸币,又似乎比较持重。那里的纸币,据说,自来没有低在未发纸币以前的金银价值以下。但在纸币第一次发行以前,本雪文尼亚已提高殖民地铸币的单位名称,且由议会通令,英国五先令的铸币,在殖民地境内流通,可以当作六先令三便士,后来提至六先令八便士。所以,殖民地铸币一镑,和英国铸币一镑比较,价值已较低百分之三十以上。因之,转铸币为钞票,遂不再折扣。已经跌了百分之三十,无可再跌了。主其事者,以为这样提高单位名称,使等量金银,在殖民地当作更大的数目用,即可防制金银输出。却不知道殖民地铸币的单位名称提高了,由母国运来的货物价格,亦必按比例提高,金银输出,还是一样迅速。
殖民地纸币,若许人民用以完纳本州各种赋税,不折价,那么,即令兑现期间真的甚长,或被认为甚长,其价值亦定可多少增加一些。不过,这种附加价值,当视本州发行的纸币额怎样超过本州付纳赋税所能使用的纸币额,而有多少不等。据我们考察所得,各州纸币额,都超过本州付纳赋税所能使用的纸币额甚大。
一国君主,如果规定赋税,有一定比例必须用纸币付纳,那么,即令纸币兑现期间,定于国王意志,亦定能多少提高纸币价格。发行纸币的银行,若揣度纳税所需,使所发纸币额,常常不够应付纳税人的需求,那纸币价值,即将高在金银货币之上。但有些人就根据这点,说明亚美斯特登银行亚骄(agio意谓银行纸币,优于通用货币)的理由。他们说,大部分外国汇票,须由银行转付,换言之,大部分外国汇票须由银行纸币兑付;慎重的银行理事先生,却故意使银行纸币额,常常不够应付这用途的需要。他们说,这是亚美斯特登银行纸币常须亚骄百分之四,甚至百分之五的理由。但后来的事实,证明了,这种说明是很不确实的。
纸币价值,虽可落在金银纸币价值之下,但金银价值,不能因纸币价值下落而下落。金银所能换得的他种货品量,不能因而减少。金银价值对其他货物价值的比例,无论在什么场合,都不取决于国内通用纸币的性质与数量,那只取决于当时矿产,究可在如何程度上(富厚呢贫瘠呢),以金银供给商业世界上的大市场。换言之,那只取决于一定量金银上市所必要的劳动量对一定量他种货物上市所必要的劳动量,究成什么比例。
银行发行钞票,若有限制且可随时兑现,即可不致妨碍社会安全,他的营业,亦就可任其自由。英苏二地,近年来,银行林立,为众人所惊。但其设立,不仅无害于社会;社会安全,反从而增进了。银行林立,竞争者多,乃使各自营业,非慎重不可,所发纸币,亦非对于现金额数,按照适当比例不可。因此,银行事业,乃不致越出常轨。银行纸币,又因此限在较狭范围内流通;银行纸币额,遂因此减少。全国流通界既然分成了更多得多的区域,所以,一个银行的失败(这是必有的事),对于公众,影响是比较的小。同时,这种自由竞争,又使银行对于顾客的营业条件,必须更为宽大,否则将为同业所排挤。总之,一种事业若果于社会有益,就应当任其自由,广其竞争。竞争愈自由,愈普遍,那事业亦就愈有利于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