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分,市中心的公园。离下午的拍摄还有一阵子,于是我便坐在长椅上稍事休息。
虽说是夏天,但只要有微风吹拂,坐在城里的树荫下还是很舒服的。过了一点,行人也变得稀疏起来。鸟儿的鸣啭把眼皮变得越发沉重。就在我险些打起瞌睡的时候,有人开口说道:“对不起,可以拍张照片吗?”
身在片场或着急赶路时,我有时会婉拒,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我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虽然身上还穿着戏服,但只要提前叮嘱一下,让人家不要发到社交媒体上,应该就没问题了。定睛一看,来人是一对看起来很淳朴的情侣。于是我起身抚平衣服的褶皱,调整姿势。我非常自然地摆出被拍摄者的架势,谁知对方把手机递了过来。
“麻烦您了。”
两人背靠喷泉,摆好姿势。原来我是帮他们拍照的人。事情来得太突然,我顿时手忙脚乱,按错了键,手机没反应了。我苦笑着跑去找那个男人,让他再教一遍操作方法。自我意识激出的腋下冷汗顺着衬衫流了下来。
听说有同行和反社会势力的人拍了合照,有人拿那张照片要挟他。演员最讲究好感度,有人提出要跟你合影,你总不能冒昧地打听对方的身份和背景吧。话虽如此,恐怕也没几个人敢以貌取人。为避免莫名其妙的误会,也许有必要对外宣称“本人一律谢绝合影”。
遥想那个不需要用“反社会势力成员”这般拗口词组的年代,拍摄录像电影[1]和“那种”题材的电影时确实存在请“道上的人”来帮忙的情况。有时是请人家在剧组去闹市区拍外景夜戏时帮着维持片场秩序,甚至还有头目提出想以演员的身份参与拍摄。有一次,我正在片场换衣服化妆,只见一位老人在一群凶悍大哥的前呼后拥之下走进了群众演员休息室。没有什么比身份非比寻常的群众演员更难搞的了。我对他多有顾忌,但是在镜头前还是得演出黑帮混混的样子,放出唇枪舌剑。“卡!”
拍摄结束后,那位群演走到我跟前嘀咕道:
“小兄弟演得不错啊,能以假乱真了,一起拍张照呗。”
拍一张笑容抽搐的照片而已,能有什么问题?
[1].video cinema,指不在剧场上映,只推出录像带的低成本电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