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方明远是在出差英国的过程中,特意为了我赶回来的,因此在确认事情基本解决后,他又准备飞回英国,继续筹备景德镇“千年窑火”项目。而我,则打算径直回上海。
我与方明远在安检口告别,可我刚往里没走几步,森森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森森的语气很慌乱,他惊慌失措地告诉我——郑以牧出事了。
“时岚姐,管控部门的徐聪要求汪玄德在洛菲珠宝直播间的投诉率降低至5%以前,都不能继续直播。汪玄德不肯,强行开播。郑以牧就从直播主控台里封闭了洛菲珠宝的所有账号。汪玄德不服,一再找创始人求情。创始人就让郑以牧飞到广州去向汪玄德说明情况。两个人刚碰面不久,汪玄德就动了手,没想到他体力不如郑以牧,反而被郑以牧揍了一顿。现在,两个人都进派出所了,汪玄德还嚷嚷着要告郑以牧蓄意伤人。”森森说。
“什么?郑以牧不是在休假吗?他们在哪个派出所?”我诧异不已。
我猛然想起,当初郑以牧就想要揍钟晨曦的经纪人Vincent一顿,被胖哥及时拦住了。没想到,这一次,郑以牧没再冲动,却因为自卫还手,惹了事端。
“在广州海珠区。”森森说。
糟糕,那是汪玄德的地盘。
我从出口跑出来,方明远叫住急匆匆的我:“时岚,你去哪儿?”
“我不回上海了,得去一趟广州。郑以牧把汪玄德打了,现在进了派出所。”我向方明远挥挥手,“你落地英国后跟我说一声,我去改签了。”
我刚想往前跑,方明远突然拉住了我的手。
“怎么了?”我问。
“我陪你去广州。”方明远说。
“那‘千年窑火’项目……”我疑惑地问。
“没事,我们先去广州。”方明远的语气很坚定。
在方明远的坚持下,我与他一同飞到了广州。
一路上,方明远都没有停止过工作。“千年窑火”项目的海内外沟通非常高频,方明远调动了全组的力量去支持进展,并且在他说服创始人后,创始人还亲自写了邮件要求在英国办公的同事全力配合他。肩负着这么大的压力,方明远的每一分钟都特别宝贵。我没有办法帮上方明远的忙,从工作角度,我也不应该去插手他的项目,因此,为了不打扰他,我闭着眼睛,准备全程装睡。而方明远敲打键盘的声音非常轻,他还向空姐要了一条毯子,披在了我的身上。
我从未想过,我与方明远成为情侣后的第一次出行,会发生在这么兵荒马乱的情况下。
大概是因为太累了,到后来,我不知不觉真的睡了过去。飞机落地后,乘客们都陆陆续续离开了机舱,方明远将我叫醒,告知我,他给森森打了电话,了解了细节。
“汪玄德伤得没有很重,理论上,情节轻微的,民警会对双方批评教育,并让当事人双方尽量达成和解。但即便伤得不重,被伤的当事人也可以要求民警立案调查并且上诉,主动追究伤人者的刑事责任。虽然是汪玄德先动的手,但是郑以牧下手比较狠,所以,为了避免郑以牧一时冲动说错话,我让森森尽可能盯住他。”方明远顺势拉起我的手,快步往前走,“我叫了车,已经在停车场了。从这里去派出所,开车走高速,大概三十分钟。别担心,现在不堵车,我们很快就会到。”
我的手被方明远妥帖地握着,跟在他的身后走,我突然明白了他坚持陪我来广州的原因。
原来,有方明远在,真的会不一样。
在车里,方明远的电话接个不停,一会儿是英文会议,一会儿是和黄瑞楷一起调整选品的清单。
“你从英国回来的事情,创始人知道吗?”我担忧地问。
“知道。”方明远简短地回答。
“你怎么说的?”我追问。
方明远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别想那么多,咱们到了。”
到达派出所,我终于见到了脸上挂彩的郑以牧与在不远处龇牙咧嘴的汪玄德。
森森欢呼着扑上来:“时岚姐,你可来了!”
我与郑以牧对视,看到他眼里的喜悦因发现我的身旁站着方明远而立刻消散。
“你来干什么?”郑以牧这句话,是冲着方明远说的。
“时岚,我去和汪玄德谈一下。”方明远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笑了一下。
“好。”我点头。
方明远在征求了警察的同意后,与汪玄德进了一旁的洽谈室。我则搬了个椅子,坐在了郑以牧的旁边。
“森森,你去周围溜达一下,看看周围有什么好吃的吧。”我向森森使了个眼色。
森森即刻会意:“好嘞。”
森森离开后,郑以牧甚至都没有看我。我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严查投诉率的事情,是为了替我出气吧?”
“别自作多情,我是秉公办事。”郑以牧说。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还挺男人的。”
果不其然,郑以牧听到我夸他,立刻把尾巴翘了起来:“你才发现我男人啊!怎么样?是不是被我吸引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玩笑话。”我真诚地说,“郑以牧,谢谢你这么讲义气。”
怎么会不感动呢?郑以牧原本在休假,得知我的事情后,作为直系领导的他,原本可以置身事外,却主动替我出头。这份情谊,我一定铭记于心。
郑以牧望着我,他的嘴角还有淤青,额头也有些许红肿。
他似乎在沉思着些什么,忽然问我:“你有没有想过,我对你,可能不仅是义气呢?”
我愣住。这是在告白吗?
“这是天使对你们这些下等人的救赎!”郑以牧自己打破了僵局,随即一副恶作剧得逞的表情。
我气得想立刻转身就走或是像往常一下对郑以牧大吼,奈何这是派出所,我只能强忍住怒火,告诉自己,吃亏是福。
“痴心妄想什么呢?我告诉你啊,你可千万别再暗恋我了。人家徐聪都告诉我了,说我手下的一个小姑娘想方设法打听我的住址,想要毁我前程!”郑以牧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嬉皮笑脸。
“大哥,我打听你的住址是因为你突然从景德镇跑了,又突然请了长假,我担心你,想去找你,才问的好吗?而且,你后来连我消息都不怎么回复,我要怎么毁你前程啊?”我不满地说,“对,你还没和我解释呢,为什么突然不理我?”
郑以牧理直气壮地否认:“造谣,纯属造谣,我只是在哈尔滨躲清静而已。而且,我为什么要理你啊?我只和美女聊天!”
在见到郑以牧之前,我特别担心他口不择言,惹怒汪玄德。出乎我意料的是,郑以牧比我想象中聪明多了,在方明远与汪玄德达成一致,同意和解后,郑以牧在所有人面前表演了一出虔诚悔过的戏码。那夸张程度,差点让我以为汪玄德肿得老高的脸颊不是被郑以牧揍的,而是自己不小心在马路牙子上磕的。
走出警察局后,汪玄德只与方明远说了“再见”,连正眼都没有看我们一眼,就坐进了私家车,扬长而去。
“时岚姐,如果我现在追上去,也揍他一顿,你会来捞我吗?”森森嘟起了嘴。
“森森,法治社会,你也是读过书的人,动不动就打架,有辱斯文。”我当着郑以牧的面,故意嘲讽他。
方明远看向我,对我说:“你们在广州吃个饭再走吧。”
“那你呢?”我关切地问。
“我先去机场了。”方明远笑着说。
考虑到森森在场,我不好再与方明远多交谈,只好目送他上了出租车。
为了不让郑以牧的脸上留下疤痕,即使他一再说没事,我还是抓着他去医院上了点药。在医院里,郑以牧佯装一副不怕疼的样子,若无其事地说:“我们男子汉,这点伤算什么。”可是,当医生问及为何受伤时,他又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的冲动了。
“医生,他是因为打架受伤的。”我说。
“啊?这么大人了,还打架?”医生又确认了一次郑以牧病历本上的年龄。
“医生,他是和狗打架。”我继续补刀。
“噢,那不怪他。”医生将病历本交到我手上。
郑以牧敢怒不敢言,只能一直瞪着我。直到我宣布食物只能是粥时,他对我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出来。
“我要吃火锅!”郑以牧怒吼。
“只有粥!”我回吼他。
在大马路上,森森躲得老远,朝我喊了句“时岚姐,那我自己去嗍碗粉”就逃走了,剩我与郑以牧咬牙对峙。
最后,郑以牧还是拗不过我,乖乖地喝了清淡的粥。而我,当然没有舍命陪君子,而是坐在郑以牧的对面,吃着香喷喷的黄焖鸡米饭,还故意当着他的面加了两大勺辣椒。
回上海的飞机上,森森在我的右手边呼呼大睡,坐在我左边的郑以牧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你干吗?”我问。
“如果你要睡觉,就借你个肩膀靠下。免费提供,过时不候啊。”郑以牧说。
“这也是天使对我们下等人的救赎吗?”我问。
“可以这么理解。”郑以牧郑重地点头。
我笑着摇头:“不了,本姑娘不困。”
我低下头,拿出飞机杂志,准备阅读。没想到,郑以牧这个家伙居然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欸,你干吗?”我微微皱眉。
“我今天受到了惊吓,需要下等人给天使一点慰问。”郑以牧厚着脸皮说。
我无奈:“好吧,谁让我们下等人这么好心呢。”
我继续低头看完了一篇文章后,郑以牧的声音传来,仿佛是一个承诺:“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告诉别人你和他的关系的。”
我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转岗的事情。难道,郑以牧在哈尔滨休假的这段时间,不怎么回复我消息,就是怕我主动向他申请转岗吗?
“听到我这么说,你感动吗?”郑以牧问。
“感动?拜托,大哥,你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怎么敢动啊。”我笑着说,“不过,郑以牧,谢谢你。”
“那么,景德镇‘千年窑火’项目,你希望我和方明远谁赢?”郑以牧问。
“希望?我觉得你们谁赢都可以啊。你们都很厉害。”我说。
“在你心里,谁更厉害?是我,还是方明远?”郑以牧不依不饶。
“论幼稚,你更厉害。方明远就不会这么问我。”我无奈地说。
郑以牧在两周假期结束后,重返了办公室。他脸上的伤痕还没有全部消失,逢人问起,就按照我之前的说法,说自己是和狗打了一架,狗伤得不轻,他还好。我与森森在一旁听了都只能憋笑。
忙碌之余,我收到方明远的消息,他告诉我,起诉汪玄德的事情,他会和律师协商好,不仅要求公开道歉,还会要求经济赔偿。
“我还能起诉汪玄德吗?我以为,你是拿我不起诉汪玄德为条件,才让汪玄德放郑以牧一马的。”随后,我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当然可以。”方明远简单的一句话,便能让我安心。
“时岚姐,方明远能搞定汪玄德,是因为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啦。如果汪玄德在广州想找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方明远之所以能说服汪玄德,是因为汪玄德买他的面子。汪玄德原来也是行走江湖的人,最讲究义气。他看到方明远在郑以牧做错事情的时候,非但不落井下石,反而愿意出手相助,当然愿意高抬贵手,换一个朋友啦。男人嘛,挨两拳没什么的。”森森分析着,开始夸赞方明远,“我宣布,方明远已经成为我的新偶像了!”
听到森森这么说,我只觉得,不管命运从哪个方向抛过来球,都被方明远稳稳地接在了手心。
工作上一切都在正常进行,方明远在英国隔着时差,找到空闲就会与我视频。我们对着屏幕,常常什么话也不说,各忙各的,就觉得很安心。我甚至觉得,我与方明远就像是一艘在海面上漂泊许久的船,好不容易找到了港口,便平静地靠了岸。
景德镇“千年窑火”项目,在多方商议下,最终定在了八月底执行。方明远在这段时间内,肉眼可见地消瘦了。好在,海内外购物的系统已经全盘打通,所有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就等着活动当天一一落地。我为方明远感到骄傲,是的,在互联网,哪有什么事情是可以等待的,又有什么是一定不可能发生的呢?
只是,我并没有想到的是,相比于方明远的宏观视野,郑以牧的剑出奇招,更见成效。
在“千年窑火”项目开始的前三天,一支名为《景漂》的纪录片,风靡了全网。
在纪录片中,我见到了许多我熟悉的面孔,他们都是在陶瓷培训班里与我共度那个停电的下午的人。纪录片的拍摄手法非常细腻,不仅将景德镇传承的工匠精神拍得令人动容,就连灰蒙蒙的景德镇在镜头下都仿佛一个世外桃源。通过画面,观众看到的是一个“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避难所,看到的是黑夜降临,万家灯火亮起的温馨与欢声笑语,看到的是毫无压力的人际关系。纪录片还用采访的手段,分享了几个典型景漂的故事。其中,原本就职于天迈的张熙,是最亮眼的人物。
我也是看到这个纪录片才知道,郑以牧去哈尔滨不是为了单纯躲清静,是因为张熙的老家就在哈尔滨。郑以牧帮张熙去哈尔滨老家取回了一幅全家福,张熙请当地的陶瓷师傅,将这幅全家福制成了陶瓷花瓶的图案。当画面呈现这一幕时,弹幕都在疯狂抖动——“了不起!我也要去景德镇!”
一支与景漂有关的视频,霎时间吸引了全网的注意力。郑以牧抓住时机,立刻大量在网络上铺起了广告。“足不出户,打开宝莱直播,感受美好景德镇”,成为最有力的宣传语。
为了承接这些人的流量,有效将观看转化为消费,郑以牧还推出了“月份定制”陶瓷瓶。在不同月份出生的人,可以直接拍下自己出生月份的陶瓷瓶,作为纪念。这个想法,听起来既具有纪念意义,又没有执行难度。毕竟,一年只有十二个月份。只需要做十二个不同的模具,便可以批量生产。
在方明远与郑以牧的强强联合之下,景德镇“千年窑火”项目,毫不意外地大获成功,并且吸引了其他城市的陶瓷艺术家入驻宝莱直播平台。不管是从覆盖人群数量的增长,还是从销售额的攀升来看,都值得载入直播历史。
只是,若是要细分功劳,还是郑以牧略胜一筹。
方明远的想法虽好,也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创新,但是,海外人口对陶瓷的认知有限。直播时,海外的观看人数远远不及中国大陆的观看人数。所以,方明远的努力,最多只能说是开辟了一条全新的道路,但不能说对“千年窑火”项目起到了多大的助力。而郑以牧的做法,却让直播间的自然流量与之前对比,直接翻了三倍,最值得一提的是,他推出的“月份定制”陶瓷瓶,牢牢占据热卖商品榜单的第一名,销售额占所有商品的6%,创下陶瓷类目单品销售额最高纪录。并且,顺着郑以牧的思路延展,未来,宝莱直播平台还可以辅助黄瑞楷一起推出“姓氏定制”陶瓷瓶、“生肖定制”陶瓷瓶等,进一步收割消费者需求。
综合来说,在这场比拼里,郑以牧胜局已定。
对于这个局面,我为郑以牧感到开心,也担心方明远难过。因此,在创始人将公布结果的那一天,我起了个大早,在方明远家门口等他出门。
我打着哈欠,昏昏欲睡时,方明远打开了房门。
“你在等我吗?”方明远问。
“嗯。咱们好久没一起吃早餐了。”我说。
“好啊。昨天晚上我从景德镇回来得太晚了,所以,就没有找你。”方明远笑。
我主动牵起方明远的手。
“这是在做什么?”方明远问。
“这是爱的鼓励。”我拉着他走向了电梯间。
在早餐店里,我仔细地观察方明远的神情。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方明远问。
“你如果不开心,可以告诉我。”我认真地说。
“就因为创始人要把珠宝行业总监的位置给郑以牧吗?”方明远笑着把碗里的煎蛋夹给我。
“什么?创始人已经决定啦?那就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我嘟囔着,“虽然你一开始就说是想做一个尝试,但是……”
方明远笑着打断我:“时岚,我很少输,不过,我也输得起。”
方明远果然豁达通透,这让我对他的敬仰又更深一层。
为了避嫌,我与方明远一前一后到达了会议室。在会议室内,珠宝行业的所有人都纷纷列席,郑以牧坐在我的右手边,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
“恭喜!”我小声对郑以牧说。
“你这投诚也太狗腿了吧。”郑以牧为我拧开了一瓶矿泉水,放在了我的面前,“我还以为你知道我赢了,会为他鸣不平呢。”
“怎么会呢?郑以牧,你这次真的太厉害了!”我发自内心地称赞郑以牧。
郑以牧笑了一下:“还行,眼睛没瞎,能看见我的好。”
创始人走进会议室里,大家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就在我们都等着创始人宣布已知的结果时,创始人却说出了令我们意想不到的话。
“感谢方明远与郑以牧两位同事这么长时间以来对宝莱做出的贡献。因此,公司决定,即日起,由方明远担任珠宝行业总监,统领整个珠宝行业。而郑以牧,因个人原因,决定离开宝莱公司,让我们祝福他前程似锦。”
简短的一段话,令会议室里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我先看向方明远,发现他也是面露诧异。我再看向郑以牧,只见到他若无其事地又打了一个哈欠。
我本想等到创始人离开会议室后,立刻找郑以牧问个明白,没想到,安姐居然让我和她一起去买杯果汁。我只好在离开会议室前,小声地对郑以牧说:“你等我一下,我有事问你。”
安姐在果汁店里挑挑选选,过了好一阵,都没有决定到底要喝什么。
“安姐,要不我等下来找你,行吗?”我不安地催促安姐。
“就雪梨汁吧,清热解毒。”安姐对店员说完,笑着对我说,“干吗,这么着急去找郑以牧啊?”
“对啊,安姐,你不觉得奇怪吗?郑以牧怎么会突然辞职呢?我听说,创始人的办公室里都放了他策划的‘月份定制’陶瓷瓶,珠宝行业总监的位置对他来说唾手可得,怎么想,他都没理由在这个时候主动辞职啊。肯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对安姐说。
安姐看着我:“时岚,在关心郑以牧为什么辞职之前,我想要先和你说一下你与方明远的关系。”
我的心惊了一下。我与方明远的关系……安姐怎么会知道?
安姐将服务生递来的雪梨汁递给我:“喝吧,一边喝一边听。”
“好。”我将吸管插入雪梨果汁杯里,却没有心情品尝。
我与安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安姐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你和方明远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安姐问我。
“在景德镇的时候……”我向安姐解释,“安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只是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和大家说。”
“你这个丫头,太糊涂了。办公室恋情,最容易受到伤害的就是女孩子。你应该清楚宝莱的规定,一对情侣是不可以在同一个部门共事的。你看现在的局势,你认为,创始人是会留你在珠宝行业,还是留方明远?你的洛菲珠宝项目做得那么好,一旦转岗,一切都重头来过,你当真舍得吗?”安姐教育我。
“嗯。”我不假思索地点头,“虽然我当初是为了方明远才来珠宝行业的,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我也已经不再是当初大客户战略部那个被大家保护起来的吉祥物了,我相信自己拥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无论去到哪个行业,都能够有所作为。而方明远和郑以牧的这场竞赛也让我明白了,真正优秀的人在乎的根本不是一两场胜利,而是持续不断的挑战,比起当下所拥有的一点点成绩,我更想看到未来能够与他们并立浪潮之上的自己。所以,没有什么舍不得的,我对自己的期待绝不止于此。”
安姐叹口气:“时岚啊时岚,你这个小倔脾气。那行,你来美妆行业帮我吧。”
“我可以来你手下吗?”我喜出望外。
“可以,我会去和创始人说的。你这个小妮子,不让你回到我手下,我还真的不放心。”安姐笑着对我说。
我向安姐道谢。看来,安姐真的在美妆行业混得不错,已经被创始人重视并且肯分配人给她了。今天的这番谈话,绝对是创始人授意安姐的,不然,她是不可能主动来找我戳破这层窗户纸的。想来,创始人愿意把我放在安姐名下,一方面是安姐为人稳重,肯定可以管好我,另一方面,应该是安姐在被创始人测试。能不能成为创始人的耳目,就要看安姐会不会向创始人如实传达我与方明远的情况了。
职场嘛,安姐已经赤忱地陪伴我走了很长一段路,如今,她就算存了些私心,我也甘心被她利用。况且,能回到美妆行业,本就是最好的结果。
“创始人已经知道我与方明远的关系了吗?”我问。
“嗯。方明远原想要离开珠宝行业,任由创始人给他一块难啃的骨头去接手。可是,创始人实在是不舍得他因为私人情感问题,弃海内外共同直播这个尝试于不顾,才一直没有让他公开。创始人本来是想让方明远来劝你主动转岗的,不过,方明远说,在他看来,你在珠宝行业也有你在意的事情要做,他不希望因为你们之间关系的改变,影响你原本的轨道。”安姐笑着称赞方明远,“这么一对比,郑以牧输给他,也是情理之中。”
我惊讶于方明远的坦荡。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已经放弃了这场比赛,又怎么可能会为输给郑以牧感到可惜呢?我只是不知道,方明远能为了与我在一起,放弃得那么不拖泥带水。
“告密的那个人,肯定不是郑以牧。”我坚定地说,“他如果想说,早就说了,不用等到现在。”
“当然不是他,是方明远主动向创始人承认的。不过,你的意思是,郑以牧早就知道你和方明远在谈恋爱了?”安姐有些惊讶。
“嗯,他是第一个知道的。”我说。
“那郑以牧当时请两周假,是去治疗情伤了吧。没有回应的爱情比炉中取炭火还要痛苦。”安姐叹惋,“时岚,郑以牧喜欢你。”
“怎么可能?我真的问过郑以牧很多次,他每次都说我是在自作多情。”我不敢相信。
“有时候,非得失去了,才知道自己原来那么喜欢。好了,你去找他吧。他申请的是即刻离职,今天应该就会走。”安姐对我说。
我几乎是一路跑着回到工位的,可是,森森却告知我郑以牧已经收拾东西下楼了。我顾不上等电梯,干脆走楼梯跑到了一楼,气喘吁吁地冲到了公司大门口,四处张望,总算看到了郑以牧。
郑以牧在宝莱这么长时间,到了离职的时候,却只带走了我送给他的猫头鹰玩偶。
“郑以牧!”我大喊他的名字。
郑以牧回过头来,看见是我后,站在出租车旁,等我跑了过去。
“时岚小朋友,你能不能淑女一点啊?你看看,大庭广众之下,你也不怕别人误会。”郑以牧笑。
我却无法轻松起来,我盯着郑以牧的眼睛,直接问他:“你是不是因为我才离开宝莱的?”
“哎哟,你也太自恋了……”郑以牧还是不承认。
“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因为我,才离开宝莱的?”我咬着嘴唇,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郑以牧看着我,低下头,突然笑了一下,又抬起头来,点了点头:“是。”
“为什么?”我问。
“你真的不知道原因吗?”郑以牧反问我。
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声音有些颤抖:“我问过你,可是,你说……”
“我后悔了。”郑以牧自嘲地笑了一下,“时岚,我是不是已经来不及了?”
我与郑以牧相识近两年,回想起与他有关的画面,每一个场景都历历在目。
我们一起创造了宝莱单场直播的播放量最高纪录。熬夜到发高烧的时候,郑以牧会故意在我病床旁吃臭豆腐,我也会在他生病的时候,给他发热气腾腾的火锅图片,再收到他的骂人语音。我们还一起在大客户战略部解散时,互相认可对方“是条汉子”,宁折不屈,惺惺相惜,又嘲讽对方比自己过得更惨。我们又一起在珠宝行业解决过无数个难题,被丧心病狂的客户折磨到仰天长叹,把责任都归结为遇见了对方这个灾星。
我的生活,因为有了郑以牧,变得丰富多彩。也是因为有了他,我时而被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时而又不顾形象地哈哈大笑。
我扪心自问,我想过郑以牧会喜欢我吗?当然想过。在他给我糖的瞬间,在他出现在医院的瞬间,在他对从电梯出来的我说“别怕”的瞬间。可是,这些瞬间就像飘在空中的彩色泡泡,包裹着我的期待,在郑以牧一次又一次的否认后,骤然破裂,随即消失。
“嗯,来不及了。”我笑着对郑以牧说。
“我就知道。”郑以牧苦笑。
“郑以牧,以后再碰到喜欢的女孩子,要记得,在她惊慌失措的时候,不要责备,要拥抱;在她失去信心的时候,不要嘲讽,要安慰;在她碰到难题的时候,不要打击,要支持。女孩子很好追的,就算你只是为她煮碗面,她都可以开心很久。”我说。
郑以牧看着我,眼睛有点红红的:“时岚,你是不是对我失望过很多次?”
“嗯,还好,也就一万多次吧,哈哈。”我试着缓解气氛。
“哪有这么多次!”郑以牧反驳。
“有啊,你听我给你数啊。咱们第一次见面那次,你就让我整理一大堆数据,都没让我休息。还有我们去苏州那次,大家都去逛园林了,你非要我帮你写获奖感言。还有……”我笑着说。
郑以牧摇摇头:“你真的很记仇。”
“是啊,我这么记仇,如果你就这么走了,我应该会一直骂你,骂到你每天都在打喷嚏。”我说。
“那多好啊,这样,你就不会忘记我了。”郑以牧恢复了笑容,“以后不管碰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记得,我是万能的。”
我知道无法改变郑以牧的决定,我也知道,如果强行将他留在宝莱,对他来说,也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郑以牧就像是自由的风。风本就不应该为任何人停留。
“来,抱一下!”郑以牧不等我反应,立刻伸开了双手,将我环抱住,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时岚小朋友,要幸福啊。”
我用力推开他:“郑以牧,你在发什么疯!”
“哈哈,反正呢,你就记得,我赢过了方明远。”郑以牧向我挥挥手,坐上了车。
看着出租车离开,我的心中百感交集。
一场万众瞩目的对抗赛事,两位选手,一个从一开始就没想赢,另一个赢了却放弃奖杯。剩下我这个一直在摇旗呐喊的观众,孤零零地站在观众席上,张开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好吧。
郑以牧,你也要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