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這個超強一直是兩岸關係中最重要的「第三者」,分量遠遠超過另一個區域大國日本。表12-3簡單地概括過去六十年美中台關係的變化。
一九七一年季辛吉訪陸前,美國與中華民國有正式邦交而與中共處於冷戰狀態,往來極其有限。一九七一年起雙方由接觸進而互設聯絡辦事處,關係從無線變成虛線。一九七九年美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交,而與中華民國斷交,實虛線乃互換位置。李登輝時期,兩岸互有溝通,三邊關係首度出現一實兩虛、沒有空白的情況,美中台三邊均有溝通往來。陳水扁時期,兩岸回到空白,美國居中的角色益發重要。馬英九時期,三邊再度一實兩虛,恢復穩定。
在本書研究的二十年間,由於統、獨、武三股力量的碰撞,美國的角色更形吃重。首先,美國「溝通者」和「平衡者」的角色更難拿捏。尤其在九五年後,兩岸管道先弱化再消失,美國就變成三角關係中唯一與另二角保持溝通的一角。台北與北京稍不如意就向華府施壓,抱怨另一角。夾在兩岸中間的美國要如何同時維持與兩岸的互信,並保持美中、美台關係的平衡,一直是華府極頭痛的問題。
第二,美國做為「管理者」的角色也變得更難。它的重點放在三個方面。一是「不使用武力」。這可分兩方面說。一方面美國提升與解放軍交流的層級及內涵,增進美日安保合作,調整美軍在西太平洋的部署。另一方面美國又強化與台灣在國防軟硬體上的合作。第二個管理重點是「不獨」。這也可分兩方面說。一方面它公開及私下警告台灣,甚至下重手,要求不得做出違反美國利益的舉動。另一方面它也一再安撫中共「美國不支持台獨」。美國第三個也是最不成功的「管理」重點就是「鼓勵兩岸對話」。那是因為美國缺乏在這件事上的籌碼。
第三個角色的轉變更微妙,因為它牽涉到美國「干預台灣內政」。美國幾十年來一直高度讚揚台灣的民主化,但慢慢地華府發現民主化的台灣竟搖身一變成為最可能讓美中互咬的那條尾巴。這時候美國別無選擇,只有設法更積極掌握這隻尾巴的內部因素,甚至採取預防性措施,以防患於未然。
在李登輝任內上半期,美國非常信任台灣,因為當時台灣正在民主化而兩岸關係十分穩定。美國只需與台灣的政府及執政黨高層少數人士打交道,即可穩住大局。一九九九年驚爆兩國論,重擊美國對台灣的信任,但經過損害控管,一切很快恢復原狀。陳水扁剛就任時,美國對他的同情可能還超過對以前的蔣經國及李登輝。但他拋出「一邊一國」後,一切都變了。後來陳水扁不但一再「奇襲」而且愈來愈不理會美國的警告。這就迫使華府的觸角不得不直接伸向台灣的立法院、在野黨、媒體、工商界、地方領袖,甚至直接訴諸民眾。本書提到的眾多具體例子包括美國對「兩國論」的善後處置、二○○四年大選前對「軍購公投」的態度翻轉、同年四月助卿凱利在眾議院的證詞、國務卿鮑爾及副卿阿米塔吉在十二月立院改選前的強硬言詞、二○○五年元月直接用「同意陳水扁過境美國」來壓迫他開放「春節兩岸包機」、干預二○○六年陳水扁的「終統」及二○○七年的「入聯公投」等等。回顧兩國論至陳水扁下台期間的兩岸關係,雖然山雨欲來風滿樓,但始終只刮風,不下雨,可見美國這些干預作為相當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