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间,有个勤劳能干的小伙子,名叫西瓜二。
有叫张三李四的,可没听说有叫西瓜什么的。那么西瓜二这个名字是怎么起的呢?说来那是有缘由的。西瓜二是个穷家,少地无土,爹没了后,只他娘俩过日子。都说七十二行,行行出状元,这西瓜二的一双手,真是金不换,不光庄稼地里是能手,论起栽瓜的手艺,那更是百里挑一的。他家租种着财主的几亩地,专门用来种西瓜。经他手调理出来的西瓜,个大皮薄,红艳艳的瓤,沙凌凌的那么甘甜。一年又一年,西瓜栽得年数越多,他家出产的西瓜也越出名,远近遍方,四乡八疃,都知道他种的西瓜好,提起西瓜都要讲起他,天长日久,人们渐渐地忘记他的真名实姓,老老少少都喊他西瓜二。
这一年,西瓜二又租种了地主二亩地,还是全种西瓜。三月三麦子刚没老鸹,西瓜二把西瓜籽先养出了水芽,地气一暖,就班排整齐地种到了地里去。一阵春风刮,一场春雨淋,瓜芽拱出了土,张开了两片玉光水亮的芽瓣儿,日头照,露水润,长出了一片又一片嫩绿的瓜叶。春天旱,西瓜二就勤浇水,绿团团的瓜棵抻出了蔓,他又忙着打杈压蔓。四月里,叶丫里开了金黄的小花,花谢坐瓜。五月里,一排排的西瓜圆鼓鼓的从叶蔓里露了出来。六月里西瓜熟了。其中有一个西瓜,个儿特别大,绿皮透亮,晶莹莹的跟碧玉雕成的一样。西瓜二敲了敲,瓜已经透熟透熟的啦。
他把西瓜摘下来,欢欢喜喜地对娘说道:“我种了这么多年的瓜,头一次长了这么个好瓜,你割开吃了吧。”
娘说道:“咱种着财主的地,得缴租子,把它送给地主吧,也许能少收咱点租子。”
西瓜二说:“不,娘,还是你吃了吧。”
娘却怎么也舍不得吃,说:“有你口里这个话,娘比吃了还高兴,谁叫咱种着人家的地哩!好孩子,你还是听娘的话,给他送去吧。”
看娘怎么也不吃,西瓜二只好拾上了一担瓜,把这个大西瓜也放在了上面,挑着往财主家走去。
从前是有钱的王八也大三辈,这老财主是最瞧不起穷人的。西瓜二心想:这么好的瓜,怎么能叫他吃了!能卖给别人吃,也不能给他吃。再说一个西瓜在财主的眼里星星点点,打不住定盘星,财主是不会把它看在眼里的。他走到了老财主的高院墙前面,当真又改变了主意,停也不停地越过了大门,一个劲儿地大声喊了起来:“卖西瓜咧!卖西瓜咧!谁要薄皮红瓤的大西瓜喽?”西瓜二的叫卖声,金钟没有那么响亮,泉流铮铮也不及这个好听。它风吹不散地响过高墙,穿过花枝,直送进了财主家小姐的绣楼上。
这一天,老财主出外没有在家,小姐在绣楼上挑花绣朵。
她是老财主的独生女儿,长得白净净的脸面,柳叶眉、丹凤眼,再俊没有了。她听到了叫卖声,心里不禁一动,寻思:以前听到人喊烦得慌,今日里怎么越听越爱听?那声音也真在她耳朵边响过来,响过去,引得她再也按不下心去描云绣花,便叫来心腹丫头吩咐道:“七月核桃,八月梨,六月里正是下来西瓜的季节,街上有叫卖的,你去买个回来咱俩吃。”丫鬟却有点作难地说:“买西瓜跟买别的东西不一样,我不会挑瓜生瓜熟,反正今儿个老爷也没在家,咱一块儿到街上去看看吧。”
小姐和丫鬟说着话,听到传来的叫卖声更好听。平时老财主是不让小姐出门的,就是绣楼她也很少下,可是叫卖声拴住了她的心,总想见见这个卖西瓜的人,身不由己地跟着丫鬟下了绣楼。穿堂过院,到了大门外面。丫鬟生怕西瓜二走远了,迈出街门就大声地招呼:“卖西瓜的!卖西瓜的!”西瓜二转回身正跟小姐打了个照面。他俩从来也没见过面,小姐是头一回看到西瓜二,见他眉眼清秀,高鼻亮相,不禁想到:这卖西瓜的,真好人物头!西瓜二也是头一回看到小姐,也是一见动情,心想: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世上竟有这么俊秀的女人!听到丫鬟说要买西瓜,他连忙把那个出奇好的大西瓜搬起来,双手给小姐送过去。小姐也伸出手来接,两个人只顾你看我、我看你,西瓜二只以为小姐已经接住,手一松,西瓜掉到了地上,跌炸了!只见红艳艳的明光闪耀,西瓜像花开样裂成了八瓣,那声音却像摔碎了个金盆那么响亮。两人都吓了一跳,小姐红着脸,要走不走的,叫丫鬟催着家去了。
西瓜二也没心思再卖瓜,挑起担子回了家。可是,人进了家,心病却扔在了财主家门前,一闭眼就看到小姐在自己跟前买瓜,他送过去,小姐伸手去接,西瓜掉在了地上。他一惊睁开了眼,眼前却又什么也不见,闭上眼睛还是那么一套,小姐又站在跟前,活灵活现的。他整天整夜地思念着,想撂也撂不下。
再说,小姐回到了绣楼上,也是心里开花不由人,思想得眼前活现。一闭眼,便看到西瓜二在自己门前卖瓜,他递给她,她伸手去接,西瓜掉到了地上,一惊睁开了眼,什么又都不见。翻来覆去地也总是这一套。小姐的心思比头发丝还细,她想:花谢了能再开,月亏了能再圆,自己住在这深宅大院里,想真正再见西瓜二一面,还不知要哪年哪月哩!她眼泪汪汪地自言自语说:“忘了他吧,忘了他吧。”谁知越是这样叨念,在她心里种下的那颗爱苗,扑扑闪闪地越是生枝长叶哩!小姐寻思:自己心里火烧一样,那西瓜二更不知心里有多么样的难受。尽管人隔两地心却在一处了。
黄连苦,人想人比黄连还苦。西瓜二尽管闭眼就看到小姐,可是如同隔着海角天涯,有情也难诉说。一天一天过去,他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后来就是清汤淡水也咽不下去。母子的情,比那鱼水还亲,娘见儿子瘦了、病了,剜心地那么疼,说道:“孩子,打从你爹死后,这多年来,咱娘儿两个都是相依相靠,穷,穷过,苦,苦过,好不容易跌腾到如今。我看你这病得的蹊跷,有什么事不对娘说,还对谁说呢?是沟是崖,娘帮你过。”
娘这样地问,西瓜二就把怎样在财主家门前卖西瓜,小姐怎样接西瓜,瓜摔碎了,自己回来怎样一闭眼就看到小姐,根根梢梢都对娘讲了。
娘说道:“孩子!你想谁也不能想财主的小姐。常言道,‘天上无云难下雨,地下无土难扎根’,你就是金凤凰,他家的梧桐树能让你落上吗?财主是不会把他的闺女嫁给咱穷人的。好孩子,你就趁早死了这条心吧!白折磨自己也没用,为啥要自寻苦恼呢!”
西瓜二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娘呀!你说的千对万对,可就怕开弓没有回头箭。”
西瓜二的病越来越厉害,娘侍前侍后的,请医没有钱,买药吃不见效,看看就要不中用了,西瓜二拉着娘的手说道:“娘,我有桩事你得答应我。”娘说:“说吧,孩子,只要我能做的就行。”西瓜二望着娘说:“无论如何求你托个媒人给我上财主家说说,不管中不中,娘给我这么办办,就是我死了也甘心。”
儿子说出了这样的话,她当娘的如同万箭刺心,为了不让西瓜二难过,便答应了去请媒婆。
媒婆请来了,听娘一讲,就摇着头说:“哎呀呀,恁不要说笑话吧,老财主是咱这遍方的首富,万贯家财,骡马成群,恁家这么穷能扳得动吗?他是不会答应把闺女给你儿做媳妇的,这不明明叫我去挨呲!”
娘再三请求,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一当行好二当救命,不看僧面看佛面,不念鱼情念水情,鱼情水情都不念,还可怜俺儿病成了这个样,只要你这媒人跑到了,就是老财主不答应,俺娘儿俩也感你的恩,戴你的德!还有几个卖西瓜的钱,就是不吃不喝,也不能叫你白跑腿。”
媒婆一来是见钱眼开,二来也真有点可怜小伙子,就答应说:“罢,罢,罢!谁叫我心软面慈来,看在恁儿这一命上,他就是在三十三天上,我也去走一趟!受点辱就受点辱吧!”当天,媒婆就上了财主家,求见了老财主。拉了几句家常,便提到给小姐说婆家的事儿。老财主连忙问,说的是哪一家?爹娘做没做官?有多少房子地?
媒婆听了,如同掉在了冷水盆里一般,先是一愣,但立刻就甜嘴薄舌地开了口:“哈,老爷!你这是把定盘星错认啦,古语说,‘会嫁的嫁对头,不会嫁的嫁门楼’,人品好赛金宝,西瓜二和恁家的小姐,是天生的一对,地成的一双,今天我就是来给他说媒的。”
老财主一听,立时火冒三丈,破口叫道:“我是这方圆几百里有名的财主,门不当户不对的,一个穷小子竟敢想娶我的闺女,这还有体统没有?”他气得说不下去了。
媒婆出了一身汗,可是嘴比鸦雀的还硬,跟着她又开了口:“老爷,一句话两样说,为什么要生气?俗语说‘耳朵拣话,牙齿拣肉,’你就拣着我的话听嘛。你家地千顷,粮万担,地是刮金板,可是西瓜二那双手却是金不换,种瓜瓜奇,栽花花红,百巧百能,你可别拿着黄金当熟铜!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都说赤的是金,白的是银,圆的是珠,光的是宝,这些东西谁敢说西瓜二以后没有?千差,万差,我说媒的没差。”
老财主皱皱眉头,心思也转了个弯,想:我要是把媒婆赶出去,往后谁还愿意来给闺女说婆家?要怎样才能不得罪媒婆,又能把她打发走才好。寻思了一阵,说道:“你把西瓜二说得百巧百能,要我把闺女嫁给他,我要两样东西,一要会飞的金麻雀,二要龙王的避水珠,要是没有这两桩东西,你就不要再回来提这门亲啦。”媒婆说:“这两样东西哪里有?”老财主假意笑了笑说:“避水珠要到龙宫里找,那金麻雀金翅金尾,得上最高的山上去赶。”说罢,又哈哈地笑了。
媒婆出来,擦了把汗,心想:还好,没有挨打,不管怎样,回去给他递上个话吧。
娘儿两个巴眼望眼的,总算盼着媒婆回来了,一齐问:“你去啦?”“恁看我这一身汗把衣裳都溻了。去是去过了,嘴也磨去了一层皮。老财主要两样东西,有这两桩东西就把闺女许给恁,没这两桩东西,那是万万也不能成的。”西瓜二和娘问明白了老财主要的两样东西,感谢了媒婆,她得了几个钱走啦。
娘说:“我知道冷灰里是爆不出火来的,财主要高山上会飞的金麻雀,还得有金翅金尾的,金的还能飞吗?他要龙宫里的避水珠,龙宫在海底下,咱还能去吗?孩子,我看别指望这门亲事啦!”
尽管是没指望的事儿,西瓜二却觉着长了一半精神,说道:“娘,不用犯愁,世上没有难倒人的事情!我先上东海去弄避水珠。”
娘没有吱声,看儿子有了精神头,心想:“就是弄不到避水珠,出去散散心也好。”少不得做些干粮给儿子拿着。
西瓜二走了不是一天两天,这天总算是到了东海边上,只见天连水,水连天,千里波涛、万里海浪的。他看了一阵子,心里的话: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江河是滴水积成的,这大海也是一桶水一桶水汇成的嘛!只要把海水挑干,就能到龙宫去弄出避水珠。
悟出了这条道理,劲头也来了。西瓜二真个在海边挖了个没边没沿的大坑,一担一担挑着海水往里倒。他常常是天不亮下手干,披星戴月的还不歇工。就这样熬落了日头熬月亮,干了今天干明天。风风雨雨,不知过了多少个日月;潮起潮落,更不知担了多少挑子海水。连巡夜的海夜叉都看着奇怪,禁不住地奔上了海滩,想问个明白。
他截住了西瓜二说:“我把守海口许多年,看到过无数挑鱼挑虾的,也见过挑盐挑米的,就没见过像你这样成年累月挑海水的,这是怎么回事?”
西瓜二说:“我要把海水挑干!”
海夜叉哈哈大笑,说:“这东洋大海,蓝光光,白茫茫,一望无边,你怎么能把它挑干呢?”
西瓜二说:“我非挑干它不可,挑不干我就一辈子不离开这里。”
海夜叉更加惊奇,问:“你到底是为什么?”
西瓜二便把怎样见到小姐、老财主非要避水珠不可,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实实在在地说了。
海夜叉越听越同情他,不禁受了感动,说道:“言为心声,听听你讲的这些事,就知道你是个热心肠的小伙子,都说心诚能使金石开,连我这颗夜叉心,也叫你打动了,我没有避水珠给你,就帮你几句言语吧!”
海夜叉说完,往海里一跳,海面上蹿起了一朵银亮闪光的浪花,就不见了。
海夜叉回到了龙宫,龙王爷正在水晶大殿里玩赏珠宝,各种各样的珍贵宝物,在他面前五光十色、耀眼闪亮,有几丈高的红珊瑚,有比月亮还明的菱花镜,也有五颜六色的珍珠花,光彩闪闪的碧玉树,应有尽有。看到海夜叉回来,龙王问道:“今儿个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海夜叉说:“今天我碰到了百年没有的、千年也碰不上的、从来没听说过的事情。”龙王急忙问道:“什么事这样稀罕?”海夜叉便把在海边上看到西瓜二挑海水,以及他讲了些什么,添枝加叶地说了一遍。龙王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说:“人世上有这样的真真情,我龙王爷也不能看着好姻缘有上截没下梢,咱龙宫里有的是避水珠,你快送一个给他吧。”
得了龙王这句话,海夜叉高高兴兴拿着避水珠出了龙宫。
海水在他的面前,立刻朝两边分开,显出了一条路来。海夜叉连跑带蹿,一霎就到了海边。西瓜二只看到明光闪闪,由远而近,当他接过避水珠时,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
西瓜二正要道谢道谢,海夜叉却一跃身子,便跳回海里去了。
西瓜二回到了家里,那个高兴劲儿就不用说了,娘看了避水珠也是十分欢喜。
西瓜二说:“两桩宝物,已经有了一样,娘,我这就到高山上去赶那只会飞的金麻雀!”
娘的心里立时又跟翻饼一样折开了个儿,望着他说道:“孩子,那会飞的金麻雀有没有还不知道,再说,那高山上连条小路也没有啊!”
西瓜二说:“娘,你放心吧,天下没有踏不出的路,没有开不出的道,只要有那个金麻雀,我就非把它找到不可。”
娘想了想,说道:“孩子,娘不阻拦你啦,但愿你能早早地把会飞的金麻雀找到,娘就千喜万喜。”
说完,娘又给西瓜二做了一些干粮,泪汪汪地把他送出家门,眼睁睁地望着他走远了。
在离西瓜二他们村不很远的地方,有一溜大山,山连山、岭叠岭的,山高的呀,云彩飘在山腰,山顶触着蓝天。西瓜二背着娘给做的干粮,拐过一弯又一弯,爬过一坡又一坡,越走山路越艰难,后来连羊肠小道也没有了。在他的面前尽是高山陡涧,西瓜二心想:那会飞的金麻雀一定是在深山老林,于是他又攀上了十八层峭壁,越过了十八道陡崖,云雾在他脚下飘,日头在他头顶亮,他的面前是满山坡冒天高的树木。穿过了树林,西瓜二的前面忽然有道金光亮了过去,定神细看,在不远的峭壁悬崖顶上,有棵伞样的大松树,上面落着个金麻雀,闪着耀眼的金光。金光里看得清清楚楚,那金麻雀金翅金尾,全身都是金光灿灿。西瓜二欢喜得几乎嚷出声来:这不就是那只会飞的金麻雀吗?这时,金麻雀果然扇了扇翅膀,看样就像要飞起来一样。他连忙赶到了石壁跟前,攀着石缝荆条上到了悬崖顶,又小心地爬到树梢,刚要伸手去捉,金麻雀却一展翅子,像箭样地飞走了。
西瓜二也连忙爬下了大松树,朝金鸟飞去的方向撵去。又不知翻过多少座山头,越过多少道深涧,一直地追到天黑,他爬上了个高崖,抬头一看,金光耀眼。嗬!那不是金麻雀落在了上面吗?挨近看看,果然不错,金麻雀停在一扑拉杜鹃花棵上,风刮枝摇,金麻雀动动,金光就晃晃,耀得杜鹃花红光照眼,碧玉色的叶子闪闪发光,西瓜二悄悄地又凑近了几步,看到金麻雀扭过头来,朝这儿张了张翅膀,他哈腰一扑,嗖的一下子,金麻雀又飞走了。西瓜二也往前紧追去。这次金麻雀飞出去的并不远,落在百步外的青茶树上。不过,还没等他上跟前,金麻雀起翅一飞,又落到了十步开外的青草棵上了。西瓜二撵过去,也扑了个空,金麻雀又飞走啦。就这样,紧紧地追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金麻雀还在他的头上打了个旋子,可是又飞走啦。
越逮不住,西瓜二的心里就越着急,越急就越去赶。有时,他绕着花树去抓,有时又钻进荆条里去扑。有时过沟,有时爬崖,他生怕金麻雀飞得找不到,两眼老是紧紧地盯着,白天赶,夜里赶,停也不敢停,饿了摸出点冷干粮啃啃、摘个山果吃吃,渴了喝口凉泉水。金麻雀没命地那么飞,西瓜二也没命地那么追。衣裳叫棘子树枝挂碎了,鞋也磨破啦,整整地赶了七七四十九天。
这一天,金麻雀飞到了一个荒草山洼里,山洼里有一个破庙,庙门早就没有了,门两边还有一对石狮子,金麻雀飞到了这里,再也飞不动啦,一攮头拱进了石狮子嘴里,他跟着也扑了过去,伸进手就把它逮住啦。可是这石狮子嘴只张开那么一丁点口,提着金麻雀手就拿不出来,松开手金麻雀就飞了。西瓜二哪里还肯松手,手拿不出,人也钉在了那里。钉了一天,又钉了一夜,别说带的干粮早就吃没了,连水也没法去找口喝喝。到了第三天的头上,连饿带渴,真是到了待死的火色。可巧,被一个从这里路过的人看到了。见他已经堆萎在地上,一只手还伸在石狮子嘴里,问他是怎么个事?西瓜二张口喘气地说了说。那人说道:“你眼看快不行了!赶紧地松开手,我把你背回去吧。”西瓜二还是不肯松手,只是告诉他自己是什么地方、哪个村子的人,说道:“告诉俺娘,叫她快到这里来一趟。你不用管我,能捎到这个信,我就感恩不尽。”
那人很同情西瓜二,飞奔带跑地送去了口信。娘听说儿子饿到了那么个步数,更是火急万分,连忙拿了点吃食,爬山越岭地赶了去,看到西瓜二瘦脸焦黄的,衣裳碎得丝丝络络跟瓜蔓子样,眼泪扑拉扑拉地往下落。西瓜二说道:“金麻雀已经抓到了,我要是一松手,金麻雀就飞走啦,那这多天的心血力气也白费啦。”
娘急得没法,她先给儿子弄来水喝了,又给他吃了点干粮。眼看一夜又过去啦,西瓜二还是不肯放手。娘说道:“孩子,娘知道你的心,知道你的意,可是尽这样下去,又能怎样呢?”
西瓜二说道:“娘,金麻雀要是飞了,我的命也就没啦!你找媒人去说说,两样宝物我都得到了,只是金麻雀在石狮子嘴里拿不出来,反正我是不能松手的,我现在这个样,能不能叫小姐来一趟,我能再见她一面,也算趁了我的心愿。”
娘心里的话:“这怎么行呢?就是小姐愿意,老财主也不会答应。”可她不忍心说出口来,含着眼泪应承着:“娘这就去。”
真是:人亲数娘亲,水深数海深,娘又脚步连脚步地返回了村,找着了媒婆,一来二去的,缕缕续续、细米扒糠地全都说啦。媒婆听后,万分地感动,说道:“这两样宝物都到了手,我再去说合说合。”可巧这一天,老财主又出远门去了,媒婆一听,立刻心生一计:“捉鱼要捉眼,我不如先去跟小姐商量啦!只要小姐心肯意肯,老财主就是垒上十八道高墙也阻拦不住。”这样盘算好了,脚步也早已迈进了大门,走上了绣楼,把要说的话也都想了个全。小姐到底没有忘了西瓜二,朝思暮想地煎熬着!听到媒婆说西瓜二为她遭了那么多的难、受了那么多的苦,心里简直难受极了,恨不能插翅飞到他面前。可是一想又不敢应口。哪有不透风的墙,如果风声吹到爹的耳朵里,这顿打骂是脱不了的。丫鬟知道小姐的心,也知道小姐的意,说道:“小姐呀,你成天地为他耳朵热热的,心跟线儿牵着样,怎么能不去见他一面呢?依我看,挨打也得去,挨骂也该去,再说人家为你受了那么多的磨难,就是人心换人心,你也该去见一面呀!”
其实不用三说两说,小姐的心里早已答应了。没用媒婆再加什么言辞,便等不得地跟着下了绣楼,更顾不得人家看见不看见,出了大门,穿过大街,直奔村外去了。
路上,那就不用说了,小姐心急似箭,媒婆紧走紧走,她还是嫌慢,山路弯弯曲曲,不知道累,爬山走崖也不怕险,思念起西瓜二九死一生地等在那里,她自己什么也不觉得了。
这工夫,西瓜二还是一手伸在石狮子口里,握着那个金麻雀,眼睛却瞅着娘回去的方向。紧盼紧望的,终于看到了走来几个人,还离老远,西瓜二就认出小姐。那真是喜出望外,心里又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心换心情搿情的,小姐终究来了;担心的是小姐那颗玲珑心,能不能顾了西不想东。小姐越走越近,两人也越发看得清楚,她见西瓜二瘦得黄焦气色的,可总觉得他还是从前的模样,只是他受的苦难越多,她的心头就越热。西瓜二见小姐走得气喘吁吁,更是打心底疼爱得慌,说道:“你为我不顾爹反对,为我不怕众人说,为我才走这石山路,为我才来到这荒山洼,你待我是千重的恩、万分的情。”小姐没有开口,眼泪早已丝丝行行地往下流,说道:“你为我东海去弄避水珠,为我高山去赶金麻雀,为我受尽了千辛万苦,你待我的情义山难比高,海难比深!”西瓜二一听,眼泪也滚了下来,说道:“有你口里这些话,我就是死在石狮子前面也情愿,只是最后我求求你,把手伸到我这儿来,让咱俩更亲近亲近。”
小姐想也不想地把手伸了过去,就在这工夫,石狮子忽然哈哈一声大笑,嘴张开老大!西瓜二握着金麻雀的手没费事就抽了出来啦!
就这样,西瓜二握着金麻雀,带着避水珠,和小姐、媒婆一块上了财主家。老财主一想,自己有言在先,再说能得这两件宝物,把闺女给他也合得来,当场就答应了。
不用说两个人很快地就结成了百年的姻缘,花好月圆、枣红瓜甜地过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