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大家怀着悲壮的心情等待的天使并没有出现。门扉被斧头砍破,土耳其士兵蜂拥进来。他们知道没有人会抵抗,也没有伤亡,就开始物色自己的俘虏。挑选的条件是美丽、年轻或者富态的脸蛋。至于所有权则是先下手为强,或者由臂力和地位阶级决定。
一个小时后,元老院议员和奴隶、高级圣职人员和教堂看门人、年轻平民和出身高贵的少女——以前连太阳和亲戚都无法目睹她们的花容——全混在一起,男的用绳索捆绑,女的则用面纱和皮带缠绕住。
父亲的呻吟、母亲的眼泪、小孩子的哭叫声,都无法让掠夺的土耳其士兵手软。社会的地位混乱了,大自然的维系断绝了。
胸脯袒露、双手高举、头发凌乱地被拖离祭坛的修女的惨叫声最令人不忍卒听。当然我们也相信有不少人选择在后宫陪侍,放弃修道院的修行。
土耳其士兵巴不得尽快回来再度进行掠夺,于是对被带出去的希腊人又打又骂,硬把他们拖走。
首都的教堂、修道院、宫殿、民宅,到处都可以看到相同的掠夺,不管再怎么神圣、再怎么偏远,没有一个地方可以逃过土耳其士兵的魔掌。大约有六万名希腊人被带到土耳其军的营区和舰队,任凭土耳其人拿去交换或卖掉,送往奥斯曼帝国各地。
在遭遇这样悲惨命运的人当中,也有不少著名人物。比如君士坦丁十一世皇帝的侍从领班兼首席秘书官的历史学家斯弗兰齐斯就是。他和家人都被卷入这场灾难中,饱受四个月的奴役痛苦。他在获得解放那年冬天前往阿德里安堡,向马厩总管赎回妻子,两个花样年华的孩子则早已被穆罕默德二世掳走自己享用。
外港的铁链和入口,这时候还由意大利商船和舰艇盘踞,但是这支一直勇敢奋战到首都沦陷为止的船队,也趁着敌人四处分散到城里进行掠夺的空当,准备逃离。
船一升帆,群众都奔到岸边请求救助,可是他们没有让群众登船的方法,即使勉强能够搭救,也以威尼斯和热那亚人优先。至于加拉塔的居民则竞相奔出家门,尽管穆罕默德二世承诺会对大家宽宏大量,但大家还是带着贵重物品或生活必需品,向船冲过去。
要记录大都市的沦陷和接下来的一场掠夺,历史学家注定只能一再描述惨状。同样的激情一定会引发同样的事情。这样看来,文明人和野蛮人在任凭那激情驱使时的差异,事实上是很小的。
即使是出于偏见和怨恨的激烈抗议,也听不到有人指责穆斯林大肆屠杀基督徒。就他们古代戒律的实践原则看来,被征服者的性命在被征服的那一刻就已几乎丧失了。因此,征服者被允许可以从使用或贩卖俘虏中——不论俘虏是男是女——获得实际利益,作为他们的合法报酬。
穆罕默德二世也承诺士兵,会在胜利的那一刻将君士坦丁堡的财富送给他们。从生产效率来说,一小时的掠夺远胜长年累月的劳动。就这一点来看,苏丹的这个承诺当然会使得前线的士兵更加斗志高昂。
但是实际上,分配战利品并没有什么公平可言,那些躲在军营里逃避艰辛与危险的家伙却能坐享战果,抢走奖赏。这些人的巧取豪夺既无意义也无趣味,不值得在这里描述。
被包围之前民生凋敝的东罗马帝国,财产总值有四百万达克特,当中的一小部分属于威尼斯人、热那亚人、佛罗伦萨人、安科纳商人所有。
在迅速地不断流通中,这些外国人的资产日渐增加,而希腊人的财富则用来修建宅邸、房间,或者换成金块和古钱,秘密埋藏起来,以免被征收去防御敌对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