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军人的存在形成对照,“穷兵黩武”仅仅被视为组织和动用暴力手段方面的专家体制,一直被界定为“手段主导目的的一种情况”,以提高军队的声望并加强其实力。当然,这是从文官角度考虑的一项概念。文官认为,军队是其严格意义上的实现政治目的的一种手段。作为一项定义,这表明了军人的一种倾向,即不是仅仅作为手段而是谋求实现自己的目的,并且把其他制度领域转变成实现自己目的的手段。
没有工业经济体,现代军队,比如美国的,就无法存在。这种军队是机器所构成的大军。职业经济学家通常认为,军事机构寄生在生产资料上面。然而现在,这种机构已经开始深刻影响美国经济生活的很大部分。宗教几乎总是为处于战争状态下的军队提供赐福,并且从军官们当中招募牧师。而身穿军装的牧师则为战争中的将士们提供建议和慰藉,鼓舞士气。按照宪法定义,军队从属于政治权威,一般被认为是文职政治家的顾问以及仆从。但是,军界领袖正在进入这些圈子。而且按照其对现实的定义,他们正在影响这些圈子中的决策。这个集团为陆军和海军提供自己所拥有的最出色的将才和士兵。正如我们已经看到,教育和科学也正在成为实现军队所寻求实现的目标的手段。
军队谋求获得地位本身丝毫也没有威胁到军队的主导地位。事实上,这种地位完善地嵌入到常备军队之中,因而是军人放弃在政治权力方面的冒险的一种补偿。只要这种谋求地位的努力局限于军队的等级体制自身范围内,它就是军队纪律的一种重要特征,毫无疑问也是从中所获得的奖赏的一个主要来源。今天,它成了一种威胁,并且是一个迹象,表明军方精英阶层日益增长的权力,因为这种要求是在军队等级体制之外提出,并且往往成为军事政策的基础。
认识地位问题的关键在于权力。军方无法在文官当中成功地要求获得地位,如果他们不拥有,或者被认为不拥有权力的话。而权力及其形象始终都是相对的:一个人的权力是另一个人的弱点。使美国军方地位削弱的权力一直是金钱和金融家的权力,也是文职政治家相对于军事机构的权力。
因此,美国“穷兵黩武”的体制涉及军人的一种努力,即增强自己的权力,并从而提高自己与商人和政治家相比的地位。为了获得这种权力,他们必须不被认为仅仅是政治家和金融家可以利用的一种手段。他们必须不被视为经济体的寄生虫,不被认为受到在军界常常被称为“肮脏的政客”的人们监管。相反,他们的目的必须与国家的荣誉及目的相一致。经济必须成为他们的仆人。政治必须成为一种工具,他们可以将其用来以国家、集团和上帝的名义在现代战争中管理国家。伍德罗·威尔逊1917年被问道:“投入战争意味着什么?”他回答道:“这意味着试图以战争的标准重建和平时期的文明,战争结束时将会没有任何旁观者拥有剩下的充足和平标准可以加以实施。而只会有战争标准……”美国的穷兵黩武体制在得到充分发展的形式下意味着军方观点在社会生活的所有领域的胜利,以及因而所有其他生活方式都从属于军方。
毫无疑问的是,十年来,华盛顿的军界领袖们与其在政治领导机构和企业精英阶层中的朋友一起,绝对地显露出穷兵黩武的倾向。那么在美国高层圈子内,是否有“一个军事集团”?就这种看法进行辩论的人们—正如最高法院大法官威廉·道格拉斯和陆军上将奥马尔·布莱德利最近所做的那样—所争论的通常仅仅是职业军人影响力的增加。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的论点就其对精英阶层结构的影响而言,并非十分明确,通常也不具有共同的目的。因为在得到充分理解的情况下,有关一个军事集团的概念不仅涉及军方的崛起,而且涉及经济和政治,以及军队参与者之间的利益巧合及其目标的协调一致。
我们对“现在是否有一个军事集团?”这一问题的回答是:是的,有一个军事集团,但更为确切地讲,它是权力精英集团,因为它由经济界、政界和军方组成。这些人的利益日益彼此一致。要了解军方在这一权力精英阶层中的作用,我们必须了解公司高管和政治家在其中的作用。我们还必须对美国政治领域中一直在发生的事情有些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