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自恋型父母：「我妈是太阳，其他人不过是绕着她转的行星。」
当你的父母：
自我形象扭曲，一方面自认与众不同，另一方面又觉得低人一等 只从自己的角度看事情，从不在乎会对别人造成什么影响 对他人的需求无感，却自以为宽厚慷慨 自己的地盘不容侵犯 嫉妒别人 成天喊着不舒服，让人搞不清是真是假当父母年事愈高，老化状况愈多，免不了会愈把焦点放在自己身上。但若碰到那种一直要当世界中心的人，怎么办？如果你的父母属于这类，他们或许一直以来就是个大麻烦，让你只想离他们愈远愈好。无奈他们目前受到老化摧残，一方面比以前更自我中心，一方面也更加需要你。
下面这个例子，是我们咨商时常见的典型。玛吉来帮她母亲葛尔找新家，希望能觅得一个更安全、能提供更多照护的地方。以下是她的描述。
［案例12］
骄傲得拒绝帮助的葛尔
过去几年，我妈的健康和视力不断衰退，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帮她。听她讲话，你会以为她像五十岁的人那样可以随心所欲地四处走，实际上她什么都不做，总要等我周六去载她出门，而那是一星期中我唯一可以休假的一天。
每次我建议她搬家，她就大发脾气。几个月前她的髋关节碎裂，走路不稳，最近又跌倒两次，但她出门还是不肯用助行器，甚至连手杖都不拿。她说：「如果我用手杖的话，人家会以为我是个瘸子。」
这就是我妈，一直都这么骄傲。其实说「骄傲」还太客气了，她总是大喇喇地吹嘘自己多有才华，我的成就也都得归功于她。尤有甚者，她从不知道我对任何事的看法，只在乎她自己怎么想，以为我的想法都跟她一样。
我妹妹雪莉说得好：「妈是太阳，其他人不过是绕着她转的行星。」那让我想到《创世纪》里那个梦到父母、兄弟都跟他磕头的约瑟夫，后来兄弟们让他付出自大的代价。我和妹妹从没想过要母亲付出代价，只是我们都很早就结婚，尽可能搬得离她很远。
当然，即便我现在住得近了，她仍整天碎念我曾经「丢下」她。如今她加倍需要关注，几乎需索无度，但我们毕竟是她的女儿，总得把她照顾好。她认为我们的先生是侵入者，从来没给他们好脸色看，但她自己当然不承认。好在，母亲这样霸占我的时间和心力，并没有危及到我的婚姻。
自恋者的典型举止葛尔的举措，可以用「自恋」（narcissistic）来描述。这一名词出自希腊神话中总是顾影自怜、俊美又自负的纳西瑟斯（Narcissus），常用来形容某人自我意识太过高张。此一形象似乎颇符合葛尔，至少对她的女儿们来说是如此。
当我们用「自恋」来形容某人，通常表示其自我感觉良好到不正常。当某位女性为自己一手把孩子养大而感到骄傲，我们并不会说她自恋。
葛尔不同，她一辈子的自负，强烈到连女儿都觉得有问题。两者之间差别何在？
健康的自傲与病态的自恋，基本差异在当事人的自尊是源于内心，还是仰赖他人。前者在成就某事之后，无论事迹大小，都对自己感到满意；旁人的赞美当然让他很开心，但他并不需要因此才有成就感。相对地，病态的自恋非得得到别人的恭维不可。以某大数学教授为例，这位先生在一所著名学府任教多年，通常像他这样地位显赫的教授，此时早已带出数十名博士生，但他却只有寥寥几名，因为众所皆知，他总是把学生的研究成果冠在自己头上。明明自己早已成就斐然，名满天下，却一直剽窃学生的心血，以持续燃烧世界对他的推崇。
自恋的人需要旁人不断地吹捧，以加强其良好的自我感觉。葛尔就像这位教授，渴望旁人的奉承，永不歇止。智商高低不是重点，他们的内在机制一模一样，都需要旁人不断地吹捧。
通常病态的自恋者只要能力所及，一定要过某种惹人瞩目的成功生活，让他人羡慕以满足自我。他们只顾自己的美丽、权势、成就，没时间同情别人，因为在自我膨胀的外表之下，本我十分脆弱敏感，受不了任何批评。
在高张的自我底下，隐藏着过分敏感的脆弱本我。从玛吉对她母亲的描述，即可窥见这种自恋者的行为。
「如果我用手杖的话，人家会以为我是个瘸子。」跌碎髋关节，对自认是美女的葛尔无疑是一大打击。我们听到玛吉说，每次有晚宴，母亲总要花上几个钟头揽镜自赏；她的朋友都小她很多岁，这让她自觉青春有活力。从这些蛛丝马迹，不难想见她很难接受老化这件事——拿手杖还得了，整个人看上去不就又丑又老了。 「她总是大喇喇地吹嘘自己多有才华，我的成就也都得归功于她。」葛尔自觉禀赋超群，这种感觉其实是在遮掩自己不如人、没价值的自卑感。她把女儿玛吉看成是自己的延伸，而非独立的个体。玛吉小学时得到绘画比赛冠军，葛尔的反应像得奖的是她自己，不然也是玛吉能得奖，全因有她的基因。 「她从不知道我对任何事的看法，只在乎她自己怎么想，以为我的想法都跟她一样。」这位女士的同理心很弱，几乎不在乎他人的需求，即便是自己的女儿亦然。说得更白一点，她无法体会女儿的伤痛、快乐或失望，所以永远不能真正懂她。像玛吉这样的孩子，常会对父母感觉很疏离。这位母亲也显现出强烈的控制欲，藉此维护自己莫名的优越感。她要牢牢掌控一切，深怕若不如此，自己将感到不安。极端自恋的人非常自以为是，旁人若有不同看法，势将受到她的鄙视。 「她认为我们的先生是侵入者，从来没给他们好脸色看。」葛尔只想独占女儿全部的心神，希望女儿呵护她、崇拜她，安分地当在她旁边转的小行星。当有人把这些行星带走，她马上视其为眼中钉，以致根本无法享受家庭开枝散叶的喜悦。就像其他极度自恋的人，葛尔只许女儿关心她一个人，而这经常造成许多家庭冲突。 避免自恋型父母对你需索无度
玛吉和她母亲相处上的问题绝非特例，你或许也面临类似状况。想维系亲子关系，首先得了解：这些人的自恋已深植于性格当中，与其妄想希望他们能改变，不如先调整自己的行为和态度。
玛吉无法改变母亲，你也改变不了你的父母。有时身在这种处境的子女，一心只想讨好父母，无奈却只落得在原地打转。面对现实吧，这类父母是不可能持续感到满意的。明白这一点，你就能妥善调节力气，并可更包容他们。
别跟玛吉一样，陷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陷阱，套用她母亲的控制手法，想强迫母亲换地方住。这种意志之争只会造成两败俱伤，让亲情变得更加疏离。
不要奢求自己能满足自恋型父母。 停止与父母的意志之争。 避免会让彼此产生冲突的状况。另找帮手处理日常琐事，把彼此相处的时间花在其他活动上。当你理解自恋者惯常的行为，并看清自己对父母的反应模式，你就比较可以付出同情和宽容。如果你有位类似葛尔的妈妈，你就会知道，尽管她需要帮忙（采买杂物、检查邮件、跟她作伴），但你们兄弟姊妹不必全部揽下。谁能帮忙？下面列出几种帮手，他们来自正式或非正式的支持网络，能让居家老人更安全、更自给自足。
由社工人员出面协调看护人手，并向父母建议可从事的有趣活动（包括室内与户外活动）。 请邻近的高中生帮忙跑腿。 雇请负责开车的看护。 请复健师来家访，评估父母的行动能力并给予建议。 请其他亲属定期来访。 请父母的朋友常来探视。 请教会教友志愿来访。清楚表态，说明你能做哪些事情，别人能帮忙做哪些事情。要让葛尔狭隘的世界对其他人敞开，恐非易事，但请记住：你的态度决定一切。这有两种途径：威胁性的，以及不带威胁性的。
玛吉如果这么做，就糟了——跟妈妈吵嘴时冲口说出：「妈，我受不了来你这里当你的佣人了。我会另请高明。」
向父母表明，哪些事你能做到，哪些则否。态度温和，充满解决的善意，并且要挑对沟通时机。换成平静肯定的语气，会比较容易成功。但首先，玛吉必须想好要说什么，以及怎么说。她决定不要把整个周六都花在母亲身上。以前她总是一早来，帮忙处理各种琐事，再带母亲出门；现在，她准备请人负责打理杂事，她则和妈妈享受轻松时光。过滤邮件是其中一件麻烦事，母女常为这个斗嘴，所以玛吉决定这么做。
「妈，我知道你习惯让我每个周六来帮你处理信件，不过以后我会请海莉帮忙，就是住在附近那个十六岁的漂亮女生。我周六照样会来，但有了海莉，你和我就可以出去走走。下周六见啰。」
玛吉向母亲保证她周六仍会来，这点十分重要，否则母亲会因她找个青少女代替而感到受伤。时机也十分重要，应避免在愤怒厌烦的当下和母亲沟通；冷静理性的态度才是正确之道。
看到这里，许多读者或许会说：「不可能，我妈绝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安排，除非有天大的好理由。」请参考下面这个例子，一位女儿因为自己的健康因素而另请帮手。
母亲：记得啊，明天早上九点来。我跟牙医有约，还得再处理几件杂事。
女儿：妈，我没办法陪你，不过我明早八点就会到，让你认识苏西，她会带着你把要做的事情做完，然后帮你准备午餐，做完后再离开。
母亲：〔不等女儿说完〕亲爱的，那可不行啊，我不可能让别人来我这里跟我一起吃饭、看电视。
女儿：妈，拜托你试试看。前几天我去看医生，她很担心我的血压，叫我一定要注意身体，多休息。我希望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是轻松愉快的，所以，明天早上我带苏西过来，然后周日照样带你去吃早午餐。
母亲：那⋯⋯这个苏西是哪里找来的？
这位女儿直接挑明自己的健康状况，态度冷静明确。再怎么自我中心的父母，听到孩子的健康出了状况，多少也会有所警觉，即便他们仍担心自己没人照顾。设定界线，是子女需面对的一项重大难题；自己的成长阶段有任何需要，父母总是在那里，现在情况对调，自己也该对父母有求必应。然而，若父母过度依赖或太过自我，便容易需索无度，此时，子女就要懂得设定界线，平衡自己的身心。
说到底，极度自我中心的父母，需要旁人的关注可说是永无止尽。你是该付出关心，但不该超出自己的底线，损害自己的健康。
如何适当地婉拒想来同住的父母「我妈想搬来跟我们住，那会是一大灾难。」这是艾美面临的困局。照她形容的，她母亲「很完美」。「如果从头来过，我会选择完全一样的人生剧本。」艾美不断重复这句话。她母亲每年从佛罗里达州过来一、两次，虽会造成紧张，但每次不过几天，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这回不同了。母亲第一次讲起自己的心脏有毛病，所以跟女儿提出同住的要求。
老人家常希望跟孩子住，一个原因是几代同堂的旧日传统，那个时代大家并没有太多选择。另一个常见的原因是孤寂，当父母变成孤单一人，常盼能从儿孙那里获得温暖，而非独居或跟陌生人同住。
艾美的母亲也许上述两种因素都有，却也更可能是因为她的自恋性格。她可能难以置信，像她这么「完美」的人，心脏竟有问题；跟女儿同住，可确保尽管如此，女儿依然爱她。
有些子女对此要求非常配合。我们曾见过有些人不计成本，把屋子改造成无障碍空间。然而当父母很难相处，一般子女的反应也就不脱艾美这般——设法不让母亲搬来。
下定这种决心很不容易，把决定告诉父母更难。这是设定界线的最高等级。但无论状况如何，总有比较高明的沟通方式。
根据我们的经验，若能把握下面几个原则，情况会好很多。
尽量坦诚以对，也尽量为父母保留颜面。 自始至终都要表现得温柔贴心。 请父母安心，虽不同住，你一定会对他们加以照顾。 把话讲开。如果父母暗示想搬来，就开诚布公，一起讨论。 卸下武装。防卫性的言词，总会激起更防卫的针锋相对。 清楚表达，坚定立场，也认真倾听父母的响应。经过咨商，艾美跟先生及妹妹讨论一番，与妈妈有了以下对话。
艾美：我很高兴你也认为不要住那么远，尤其你现在的健康有些状况。妹妹和我都很欢迎你回到这个地方。你愿意出钱重新装潢房子，班和我都很感谢，但我们考虑后，觉得实在不可行。你也晓得，我和你老是意见不合，彼此间留点距离会比较好。
母亲：屋子加盖以后，属于你们的私人空间大得很，而且我可以帮你们顾小孩。
艾美：妈，我们已经仔细想过了，你住附近会比较妥当。
整个敏感的对话过程中，艾美始终维持正面与坦诚。她先是支持母亲基于健康考虑搬到附近，接着坦然面对彼此向来不合的事实。她没有讲一堆表面理由，那反而容易激起情绪性的争辩。最后当母亲还是不放弃，她依然保持坚定。
父母想搬来同住，子女要根据你们的状况，量身打造适合的沟通方式。与父母沟通的方式，取决于眼前的处境。某些条件或许有所帮助，就像以下这些例子。
当母亲拐弯抹角地说人家的女儿「多乖呀」，都会邀妈妈过去一起住。「妈，我也希望能像苏菲的女儿那样，但你和我都很清楚，我不是那种个性。不照我意思或没有足够的私人空间，我很容易就会乱发脾气。我们两人无法相处太久，分开住对彼此都好。」 夫妻俩刚面临空巢期。「妈，你也晓得，班和我好不容易才把孩子们都送进大学，现在我们很珍惜重新属于两人世界的生活。不过，我们很欢迎你来当邻居。」 子女单身或单亲。「妈，你知道我们两人相处时间一长，就会开始吵架。我希望我们在一起的时光都很开心，我保有自己的空间，你又住得够近，这样最棒了。」 家有青少年。「妈，你很明白这年纪的孩子有多难搞。如果我们全住在一起，碰到问题时会很难处理的。」 老父亲觉得他来付点租金，可以分摊你们的经济压力。「爸，我们相处和谐才更重要。最好的方式就是分开住，又住得够近。你也知道我们离家后，彼此的关系变得比较好。欢迎你来当邻居。」不管上述有没有类似你的处境，记得要明确守住底线，并且体谅父母的感受。
降低对自我中心父母的期待别以为只有自恋型的人才会自我中心。有的人十分谦和与依赖（与上述那些自负性格完全两样），却也非常自我。记得第一章案例2的萝丝吗？每当儿子打算出门度假，她就会生病。这种人对情感的需索极大，也只关心旁人是不是照顾他们。表面上，萝丝和本章案例12的葛尔截然不同，一个自卑，一个自大；实际上，两人都超级敏感，恐惧孤寂，害怕被拒绝或被遗弃。他们常有类似行为，就像下面这个例子。
［案例13］
说要帮忙，却总是让人服侍的凯特
诺玛和吉米这对夫妻，为了吉米的母亲凯特前来找我们。几周前，诺玛生下第一个孩子，凯特说要来帮忙，夫妻俩很感激，却对是否该接受迟疑不决。凯特个性敏感，很难相处。夫妻谈起了三年前的那个经验。凯特前来共度感恩节，朋友邀他们一起吃晚餐，诺玛特地做了一个漂亮的南瓜派。到了友人家，诺玛进门时绊到脚，手中的派掉到地上，她赶紧弯身抢救众人的饭后点心。情况实在很惨。
更惨的还在后头。当晚他们告别友人后一上车，凯特的脸随即垮了下来，双唇紧闭，过了半晌终于爆发：「我这辈子没受过这种侮辱。你们居然没介绍我给主人，简直把我当女佣嘛！」
掉派悲剧发生时，吉米和诺玛只顾蹲地抢救，完全忘了什么礼仪。当然，用餐时宾主尽欢，主人更对首度上门的贵宾十分殷勤。但这对凯特显然还不够，她认为自己受到轻忽，久久无法平息。诺玛说自己深觉心寒，「她一点都没想过，摔坏那个派可能让我多难过。」
尽管记忆犹存，但凯特如此诚意，两人决定不计前嫌，欢迎她来。「她在午餐结束时抵达，穿着她最好的黑色外套，里面搭配一件很美的白衬衫。她看着我帮宝宝哺乳，坐在那里说：『我看你的奶水不大够喔，亲爱的。当年我的奶水好多，吉米才两个月大，体重就增加了两倍。』
「这些话不大中听，但我仍希望情况会好转。到了下午，凯特的外套仍没脱下，完全没有要帮忙准备晚餐的迹象。第二天早上，她又穿着那件外套下楼，等我做早餐给她吃。一个星期下来，我和吉米已打算请个帮手，但不是顾宝宝，而是服伺她。直到有天早上，我没做早餐给她，她呢，穿着那件黑色外套，只好自己动手。结果她当天立刻打道回府，到现在都不跟我们讲话，我想她真是觉得受伤了。」
凯特是一片好意。她不辞辛劳，横越八百公里来看孙子，就是最好的证据。只是她现在没有能力帮忙，就像三年前她没办法原谅儿子和媳妇在感恩节那天的轻忽。她心里只有自己，这是她克服不安全感的唯一手段。从三年前的感恩节到现在，她完全没变，以后应该也不会。
我们给吉米夫妻最重要的建议是，要理解凯特的弱点，降低自己的期待。凯特全副心思就只有自己，完全无暇顾及他人。假如你在凯特身上看到几许你母亲的影子，下次你就知道该如何接待她，像是：不要交付工作给她，不要期望她帮忙，要安排亲友来跟她作伴。这样，万一哪天她主动说要请你吃饭，你就会非常开心，但千万不要有所期待。这是秘诀。
我们很容易把这类自我中心的人看作是自私，但「自私」表示那人有自我控制的能力，凯特却是因为自己的需求大到无力去管他人。她将所有的情感能量都用来保护自己不受伤难过，以致没有剩余的可以给别人。要你别期待母亲有一天会变得慈爱，可能有点残酷；但你若接受现实，就比较能坦然面对她，不再一厢情愿地以为只要她有心就能改，或是以为你可以做什么来改变她。
父母渴望得到关注乃是出于恐惧如以上几则案例所示，过度自我中心的人，老来容易变本加厉。曾汲汲于打造成功的家庭和事业，曾拥有的积极角色与地位，现在已不具意义；曾给予他们关注的亲友，一一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有的离开人世，有的搬离此地，还有的因为受够了而拒绝往来。曾以自我为焦点的世界，遭逢老化伴随的病痛、失落而分崩离析，加剧了他们潜藏的自卑。向来强硬的外表，又让他们缺乏应付这一切的弹性。
如果你的父母向来很自我中心，那么以后应该也不会改变。如果父母不大会帮忙，就别请他们做这类事情。他们自己的需求太大，根本无法体会别人的需求。本章之前描述的几位自恋型人格，就正在经历每个人终将面临的凋萎，使得他们饱受惊吓。玛吉的母亲无法忍受自己看起来苍老、或拿手杖等泄漏年龄的事物。失去了年轻的美貌，谁还会宠她、爱她？艾美的母亲被自己的心脏病吓坏了，那不仅意味着人不免一死，更让她恐慌自己的老弱会夺走亲人对她的关爱。她想搬去跟女儿同住，并非只因病弱需要照顾，而更出于怕女儿拒她于门外的忧虑。因此，我们给艾美的建议，便是先从这层理解出发：了解她母亲是担心遭拒，因而深感恐惧。
像这些母亲这般自我中心的人，往往不自觉地以生病来应付焦虑，抵挡忧郁。就好像把这些不好的感觉硬生生挡开，将之附着到身体某个部位，如此一来，问题便不再是内在的情绪冲突，而是具体的身体不适。实际上，这些疾病反应了他们的自我冲突。就像有位饱受「宛如被大锤敲打似的头痛」的女士，诉说着即将搬家带给她的天翻地覆；就像一位患有肠胃疾病的先生，倾吐他满腹的失望与愤怒；就像一名有肺病的男士，埋怨他毫无责任感的哥哥如何让他抓狂。
父母可能以生病（身心症）作为对付内心冲突的方式。这些疾病确实存在，并非幻觉。要有耐心。老年精神科医师能够协助父母缓解情绪症状。父母可能会抗拒看精神科医师。在做此安排时，要妥善想好因应步骤。如果医生的态度轻慢，会让他们深感受伤。医生和你一样，常以为这种疾病是出于想象。其实不然。那些病痛真真切切，是面对压力的反射性响应，往往发生在离别之际，例如你准备去度假时。当然那不免使子女烦恼、甚至愤怒，认为父母总是只顾自己。如果你明白这是无意识的表现，他们正在对抗一辈子威胁他们的忧郁，自己也是身不由己，那么，你的怒火就会小很多。
抗忧郁药物可能会有帮助，若能去看老年精神科医师更好。你可能会想，说得容易，问题是要怎么说服父母去看精神科呢？一种方法是，告诉父母，这位医生是药物专家，可以开药疗愈他们所抱怨的失眠或任何毛病。另一种方法是，千万别提医生与精神科的关系，你就告诉父母，这位医生可以帮忙减缓他们常说的身体不适。
不必逃跑，也毋需放弃看到这类自我中心人格者面对老化，着实令人难过，更别说如果那是自己的父母。或许你在成长过程中深受父母需求之苦，你的表现不如期待使他们感到生气和绝望，而你就是无法满足他们，于是你对他们的极度敏感变得超级敏感，为的是顾及他们的自尊，同时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下面是一些成年子女描述与这类父母相处时的感受，不管相处时间长短，或仅仅是身为自恋型父母的子女的心声。
每次探视或一通电话之后，我整个人几乎被掏空。 想保护我的隐私和空间。 对别人的需求更加敏感，却忽视自己的需求。 父母的行为让我无地自容。 一旦成为目光的焦点，总令我焦虑不已，因为父母从没让我有这种机会。 对自己的成就感到愧疚。 面对事实比面对情绪容易；无法确认自己的感受。你甚至因受不了再拚命地满足他们，一有机会便马上离家。如今他们年老需要照顾，你只好回来。老问题依旧，而且更严重。他们需要得到的一切关注和期待，你得全部提供。你好像坐在旋转木马上，转啊转地努力讨他们欢心，说尽好话，做尽一切，直到你觉得好累好累，甚至筋疲力竭。
你毋需从自恋型父母的身边逃开，也毋需满足父母永无止境的要求。当中另有蹊径。不用说，让自己投身以满足父母对关爱的需索无度，对你十分不好；逃开却也不是办法，这对你和父母都不公平。两者当中，还有第三条路可走。与旁人讨论，就颇有帮助。把心事讲开，听听配偶、友人、咨商师怎么说。
下面是一位女士对朋友的倾诉。
我想，在我妈眼中，只要我不照她的意思，就是很糟的女儿。我得完全依她的要求，甚至跟她有同样的感觉，这样她才会开心，但她维持不了多久。不断讨她欢心，全是我的责任。我已经决定了，身为女儿，我会尽力照顾她，但我再也不要牺牲自己了。她不能像以前那么开心，我也爱莫能助。
感受到这位女儿的豁然开朗吗？经年像个旋转木马般地辛苦之后，她终于能够厘清思绪，梳理情绪，也终于看清自己无法负责母亲的心情。
在另一个案例中，女儿抱怨母亲总是破怀全家人的聚会，不是打断众人谈话，就是默默坐在角落，不断设法引起别人对她的关心。而在苦笑忍耐或是不再邀请母亲这两种极端之间，女儿找出了中庸之道。下次聚会将出现母亲的人生故事书，以母亲各个精采阶段来呈现整个家族的历史。她将跟家人们一对一分享珍贵回忆，如此一来，母亲获得充分的关注，也不扫大家的兴。事前准备也让母女俩很开心，好几个星期都有重要事情可做。
发挥创意，想出有建设性的方法，满足父母渴望关注的需求。还有一个例子。一位儿子受不了妈妈总要「顶尖人物」——顶尖律师，顶尖医师。若某位「顶尖医师」把她转介给同事，她就觉得深受侮辱。当儿子理解母亲的性格之后，便不再责怪她的这种企求，尽心帮她争取到顶尖的治疗。
所以，你真的还有第三条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