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的父母:
利用罪恶感和阿谀谄媚等手法操纵他人 具有被动攻击的人格,以被动举止折磨人,例如不断拖延、拒绝沟通等 容易激起他人的无助或愤怒,实际上反映的是自己内心的情绪 生活方式不容挑战,无论是一般琐事(饮食、穿着)或重要的价值观(教养小孩) 若控制对象的反应不如预期,譬如没有随传随到,马上便怒不可遏 要求过分,造成反效果「我妈是个控制狂。」
这是我们最常听到客户讲的话之一。如果你的父母也有前面几章所描述的行为,你大概也不时有此一叹。记得第一章依赖型母亲,以生病或敌对让孩子就范;第四章自恋型父母,穷尽一切手段让孩子不断呵护他们的自我形象。这些长辈其实身不由己,那些操控行为是出于下意识,表示他们很怕被遗忘,害怕会落得孤单无助、无依无靠。他们大多在早年时遭遇过伤痛,或是无法正常脱离母亲,以致恐惧深植于心,随着他们逐渐长大而内化,终生无法消除。因此,他们不断设法避免让被抛弃的悲剧重演,而做法之一就是把孩子牢牢绑在身边。若子女不照他们的意思,自行其是,无异是打破了亲子连结,与他们脱离,让他们感受到被抛弃的苦痛。无怪他们要竭力预防,成为控制狂。
明白下列这些事实,你将有能力改变现状: 无论父母的控制欲多让你抓狂,记住:他们比你更痛苦。 父母早年曾有的创伤,如今又被唤起。 藉由支配他们所依赖的人,他们便能有效抵御创伤所唤起的忧郁。有这种父母的子女会有各种反应,通常他们会选择最简单的远走高飞,机会一来就跳脱父母的轨道,直到父母年老不得不回来。此时,子女不仅要面对照顾之责,更得克服多年距离所累积的陌生与敌意。有的子女并没打算整个跑开,只想把距离拉远一点,却被父母悍然拒绝,因他们只允许一切由自己掌控。请看接下来这则案例。
苏珊正处于中年,她之所以来寻求咨商,是由于母亲控制欲所引发的危机。以下是她的描述。
[案例14]
不顺己意便跟女儿断绝关系的控制型母亲
我妹妹贝西上周从加州打电话给我,口气失控道:「我再也无法应付爸妈了,你得帮我。」
我大吃一惊。不是因为她说的内容,而是她终于开口了。要知道,我妹已经二十年没跟我讲过一句话,同样地,我爸妈和我也二十年没联络了。
我和史丹刚结婚时,住在娘家附近,我妈随时会出现,完全不管我们是不是在忙。过了两年,我们搬到三十二公里外的小镇,她人是没那么常现身了,但却以电话取而代之。她要求我每天一早必须打电话给她。如果上午九点前她没接到电话,接下来就会没完没了。
我妈企图以各种手段绑住我,电话只是其一。我开始无法忍受,找咨商师求助,渐渐获得勇气,准备松开这样不健康的母女情。
于是我告诉母亲我在看咨商师,我必须学着独立一点。当我提到我要减少一点联系,从每天通话变成每周三次,她暴跳如雷。我永远记得她的回答,因为那是她最后一次跟我讲话:「如果你要的是一周三次的妈妈,你得到的会是一周零次。」
她不仅跟我断绝联系,也不让我爸、我妹跟我往来。这就是为什么当我接到贝西来电时,我会那么惊讶。
那次事件之后,我试着弥补,但都被我妈拒绝。不照她的意思走,一切就甭谈。这些年来,我许多的努力都被打了回票。母亲节的花篮被退;有一次我去加州,又写信又打电话想约我妹出来,我妹不肯;甚至有一回好不容易跟我爸单独讲上电话,他只说:「你了解你妈的个性,最好别再打来了,否则她一发火,我也没好日子过。」
我父母几年前搬到佛罗里达州,健康情形逐渐恶化。我爸出现失智症征兆,我妈则有心脏问题。我记得直到几年前,我妈对我爸还是很差劲,但我爸总不当回事。他非常爱她,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包括与我断绝关系。不管我妈对他多恶劣,他总是耸耸肩就算了。贝西说,现在更糟,她再也无法承受了。她每天从加州打电话,隔空关切他们,但愈来愈感到焦虑无助,终至崩溃,于是打电话给我。她说,该换我接手了。当然,她也怪我这些年来与他们保持距离,也没出钱。
这么多年来被拒于门外,让我非常受伤。我的孩子、孙子都不认识他们的表兄弟姊妹和其他亲戚。贝西跟我妈很像,她们的关系很亲,这几年似乎又更紧密了。我很气贝西让局面演变成这样,但透过治疗,我开始明白,贝西可能缺乏我这样的勇气,无法独立自主。
经过这许多年,现在我面临是否该回去的难题。我跟父母住得很远,虽不像加州,却仍是长距离。我该跳上飞机飞去佛罗里达州吗?我妈会愿意跟我说话吗?如果会,她会不会又像以前那样硬要跟我绑在一起?我该如何放下受伤被拒的情绪,让我至少能面对我父母?
成年子女不再被父母控制的方法说着说着,苏珊哭得无法自己,多年痛苦形成了伤害,她觉得眼前的自己真是进退两难。此刻父母正需要她,如果她不介入扛起责任,她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但如果介入又被拒,岂不是在这多年的伤口上洒盐?
好在,多年前那位咨商师的支持,依然有所鼓舞。年轻时,每当苏珊想脱离母亲独立行事,罪恶感总会油然而生。透过那位咨商师,她才明白,人都需要依附与独立,痛苦归痛苦,她必须成为独立的个体,情绪才能成熟,婚姻才会幸福。
更重要的是,该咨商师有向苏珊解释,她的父母绝非「坏人」;相反地,恐怕他们也是自己缺陷的受害者。
多亏她早期的那位咨商师,苏珊得以过着比较自在的生活。也因此,这回在面临如何与家人重新连结的挣扎时,她愿意前来寻求帮助。我们讨论得愈深入,她愈清楚自己不能置妹妹于不顾,一定要出手相助。
别让控制型父母造成你与手足敌对。可以的话,设法与其他近亲连手行动。 若情况很难面对,不妨从角色演练着手。但这件事不能靠她单独行动,每个步骤都必须姊妹俩携手共进,以免母亲再像从前那样,制造她俩的对立。为此,咨商师安排了三人电话会谈。只要对基本原则达成共识,苏珊就立即行动,让贝西得以喘息。
因多年来苏珊与家人都没有联系,所以先由贝西让母亲有心理准备。贝西可透过电话或邮件,说明自己因爸爸的情况恶化而联系了姊姊,请她帮忙。接着苏珊即可接手,跟母亲讨论她飞去探视、安排帮手等计划。
贝西依计划而行,母亲并没显露出抗拒的样子,但苏珊仍十分不安。怎么可能不揭开旧伤口?我们建议她不必主动提起过去二十年的断离,但她母亲可能会先发制人,于是我们安排了角色演练,让苏珊能从容地面对母亲的发难。几次练习后,她觉得可以上场了。以下便是她与母亲的对话。
苏珊:妈,好长一段时间了,我知道。
母亲:对,确实很久。你想怎样?〔口气不善〕
苏珊:贝西说爸爸的情况不大好,也许我可以帮点忙。
母亲:贝西受够我了,是吧!她需要找替身了,对吗?〔透露怕贝西离去的恐惧〕
苏珊:贝西需要我的支持,我们两人都想帮你。我知道爸有点失智,你的心脏也不如以往,要面对这些并不容易,我们想跟你一起撑过去。
母亲:好吧,别告诉贝西,这阵子她都没按时打电话来,我们这个家快散了。〔挑拨离间,拿罪恶感当支配武器〕
苏珊:我刚刚才跟她通了电话。你说得对,她是没能像往常那样周到,因为她太担心你和爸爸,整个人都快累瘫了。所以她需要我帮忙,我也需要她,好能一起照顾你和爸爸。这样好不好,我下礼拜打给你?〔让母亲看到姊妹连手一气,并未回应母亲有意挑起的愧疚感〕
母亲:我会在这里。反正我哪儿也去不了。
过了一个星期,苏珊再次打电话给母亲。
苏珊:嗨,妈。
母亲:苏珊,我想不透,这么多年了,你怎么知道要打电话了?这中间我们也生过病,你都没打来,我早就死了这条心,忽然间⋯⋯〔觉得是女儿切断联系,而不是自己〕
苏珊:这么久以来,我们都受了很多苦,我想把一切抛开,跟你重新和好,你觉得可能吗?〔去争谁是谁非,没有意义〕
母亲:看看吧!
苏珊:爸还好吗?
母亲:他让我伤透脑筋了,什么都要插手,又到处藏东西。我叫他别再胡闹,他偏要惹我生气。再这样下去,我恐怕得把他送去养老院了。〔把老公莫名其妙的举止,当作对自己的忤逆〕
苏珊:我可以想象这有多让人烦心。下个月我有休假,我飞去陪你几天,好不好?〔此时会很想开导母亲说,爸爸不是故意的,但就像上面讲的,这么做没有太大意义〕
母亲:看你自己吧!
重新回到这个家,是苏珊这辈子最艰辛的挑战。在整个磨人的过程中,她都坚守这个信念:我完全是个成人了,我可以选择主导,而不是被掌控。她不再因为母亲的控制性格而逃开,她知道母亲就是那样,如今她已懂得如何回应。实际上,她还能跟母亲一起做出对全家最好的安排。
苏珊开始建议母亲要放松。母亲承认她怀念她的桥牌社,也答应一周出去两次。苏珊成功安排一位当地的照护管理师来家里跟双亲会谈,协调母亲外出时需要的照护支持。介绍这位管理师时,苏珊谨慎地说,她不仅能帮忙解决整个家目前与未来所需,必要时还能随时电话联系。重点是让父母可以稍微靠向外力,如此,既能有效解决距离的问题,也更能化解两个远在天边的女儿的种种焦虑。
让父母觉得自己依然有价值苏珊的母亲用控制掩盖一种自卑情结,就像第一章那些依赖型母亲一样。下面可以看到,自恋型人格如何拿这项工具来持续烘托自我。说故事的是吉姆,他的母亲不久前住进养老院。
[案例15]
以控制别人来烘托自己的养老院女王
有天早上我接到养老院打来的电话说:「你母亲来此三个月,跟她的室友史密斯太太一直处不来。现在,史密斯太太的女儿坚持要你母亲搬到别间去。」不仅如此,经理还告诉我,我妈让整个院方都很头痛。第二天,我就赶去了解状况。看起来,我妈和史密斯太太两人爱恨交加,既吵个不停,却又最挺对方,更会向院方争取对方的权益。问题似乎出在史密斯太太有没有完全照我妈的意思。如果她都听我妈的,我妈就会挺她,甚至还曾为她打电话到院方董事会去。如果没全听她的,那就惨了。这次院方会打给我,是因为这两人晚上为了窗户该开多大而吵得不可开交,几乎要演出全武行。
我早就担心有这么一天。我妈一直当自己是天之骄子,我爸总是把她捧在手心里,到过世前都喊她皇后。我的妹妹们为了自保,也是凡事顺着她。家里就我敢顶撞她,所以最不讨她欢心。
现在我妈要我帮她摆平这件事。她说,既然史密斯太太住得这么难过,还去向女儿告状,那她就搬出去。
所以,你瞧,现在她仍当自己是皇后,只不过现在是另一个国度,没人认得她的皇室血统。而我如果不能顺她的意解决这问题,就得准备再度失宠,被她打入冷宫了。
从这个案例可见,当父母住进养老院等地方,其行为很可能会影响他们与当中住户、员工,乃至自己家人的关系。换言之,要采取任何修补措施,都要将院方一起纳入。
我们给这位儿子的建议如下。我们向他解释,他母亲当了一辈子皇后,现在不可能改变,想抗拒这个事实是自讨苦吃。我们提出几个步骤,让他与院方一同合作,建设性地处理这个问题。
也许,他可以先做一件具体的事情:为母亲制作「你的人生」海报,以故事照片彰显她的灿烂时期,张贴在母亲房门口或院方许可的醒目位置。这样,既可帮助众人了解她、欣赏她,也能提升她的自尊。
另一个有效方法是,询问院方能否让他母亲负责某项特殊任务,例如帮餐厅的每张桌子摆花,再让她挑选用餐位置作为回报,反正她总喜欢第一个进餐厅。虽然不可能时时满足她,但这类点子确实可持续安抚她争夺特殊感的控制欲。
别陷入父母与他人之间的权力争夺。这些都是提升他母亲自尊的有效作为,除此之外还有更多途径,譬如他可以请院方让母亲参加照护会议,让她感觉握有自我决定权,也就不会再动辄告到上层,或找儿子帮她对付院方。
挑剔背后的控制欲充满控制欲的人什么都要管,无所谓重不重要。
某位女士抱怨她母亲简直在折磨她十二岁的女儿,只因外孙女没依她的心意。外婆每次见到外孙女,总爱一把抓过来又亲又搂,但小女孩只想敬而远之。「她从不主动来亲我」,或「她冷淡得像冰块一样」,外婆常这样跟女儿抱怨。
即便子女已经长大成人,做父母的仍常想干涉他们的穿著。下面是一位母亲对她四十岁女儿说的话:「你就喜欢穿这么不搭的衣服吗?你希望自己是这副德性吗?如果是陌生人我才不管,我是爱你、关心你,才会这样跟你讲。」
另一位孤单住在养老院的女士,她的子女有空就会来看她或带她出去吃饭,其他亲戚则鲜少露面。五月的某个早晨,侄女南西决定前往探视。那天热到不行,南西身着凉爽的洋装,脚踩白色鞋子,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安,姑妈就已经教训说,白鞋只能过了阵亡将士纪念日[1]才能穿。南西这才记起,自己为什么很少来。
你也许会说,这些母亲的个性真是挑剔。没错,只不过这些挑剔背后,充满了她们硬要旁人照其规矩行事的控制欲。在我们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为何对她们那么重要?可能有以下原因。
对后两则例子的两位女士而言,亲人的穿著代表的是对她们的不敬。控制型人格自认其观念便是真理,所以她们坚持自己有理。女儿那样穿搭,她不觉得是品味的象征,而是对母亲的一种抗拒。
控制型人格也可能出于别种原因。有些人缺乏自信,完全不敢违背传统,担心若不照常规行事,便会遭致批评。这样的人多自觉低下,对自己的看法亦缺乏信心。唯有旁人同意他们,照他们的意思行事,他们才觉得受到认可,是「正确」的,不再感到孤单落寞。反之,若旁人自行其是,他们便感到受伤遭拒。他们从小学到的是——与众不同很糟糕。
不用说,如果你完全遵照父母的意见,无疑就牺牲了自己的选择和喜好,实际上也就丧失了你作为独立个体的特性。干涉衣着这类小事,其实兹事体大,那关乎独立与自尊。接下来就是大哉问:你要如何既能捍卫自我,又可与父母相安无事?
回应控制狂的四个妙招对治控制狂,幽默感是一招。看看这个例子。
母亲:你弄的这些薯条和这么漂亮的盘子完全不搭。
女儿:喔,你说得对。那你觉得我该把薯条装饰得漂亮点,还是用丑一点的盘子来装呢?
小心别弄巧成拙。应留意对方是否觉得事态严重,开不得玩笑,或者会不会觉得你是在耻笑她。
另一种办法是认真响应,但四两拨千斤。看看下例。
母亲:你不该穿白鞋,阵亡将士纪念日又还没过。
女儿:妈,你说得对。你怎么会有我这种不守规矩的女儿呀?
你要是对父母的控制有所反应(像是投降或发火),就等于把控制你的权力交给了他们。在上述两个例子中,女儿们轻轻地拨开父母的攻势,保住自我主张。这方法在很多情况下都能发挥作用。
假如上面两招都不适用于你的父母,直说倒也无妨,但语气要温和,并且再三抚慰。看看下面这个儿子如何化解局面,坚守自己的独立性,但始终维护母亲的尊严。
停止战火。有时,直截了当是最好的办法,但记住要温和,耐心劝慰。母亲:亲爱的,我知道你老婆喜欢你这种发型,但我觉得这样让你看起来很老。〔跟媳妇抢影响力〕
儿子:妈,我知道你希望我弄成你喜欢的样子,我也不想让你不开心,但我喜欢这种发型,好吗?
母亲:〔耸耸肩,彷佛在说:我哪有资格讲话?〕
儿子:妈,你的看法对我很重要,但我喜欢这个发型,那跟我对你的感情一点关系也没有。
另一种办法是亲子一起想出某个「提醒词」,提醒彼此,局面快失控了。但愿此话一出,彼此能会心一笑,或至少不要旧戏重演。下面这些话语,是某些子女和父母合作的成功杰作。
「你是你,我是我。」
「又开始了。我们换个话题吧!」
「我们各有各的特色。」
「人各有所好呀!」
有些父母会受不了这些话,觉得那过于凸显了子女与他们之间的脱离;但对其他人来说,这些词语能让他们及时煞车,避免彼此伤害。
在努力捍卫立场时,也要体谅并尊重父母的立场,这是最最重要的。不管你怎么做,也许仍无法让父母接受你的不同,这时,顺其自然,别让自己也变成一个控制狂。
子女不要不小心也变成了控制狂,硬要父母听你的。 操控是掩饰内心不安的障眼法控制有许多形式。苏珊的母亲是强烈的控制狂,吉姆的妈妈也是。这类型母亲各以自己的方式控制人。有些人的控制比较含蓄,被子女视为操纵。试图收买控制权,是极为常见的一种。我们常听客户说,父母请他们吃饭、买贵重礼物相赠,继而要求回报,这样的方式让他们感觉被操弄,令人相当气恼。父母如此行径,会让子女认为若非要他们帮忙,父母其实并没有把他们放在心里。
还有别种父母也会让他人有此感受,像是案例15的养老院女王硬要室友听她的,导致室友深觉自己受到操弄。利用愧疚感和阿谀奉承,也是相当常见的伎俩。还有一种父母总是被动地驱使别人受其指使,称之为被动攻击型。在子女看来,这些全都是蓄意操纵。事实上,父母是出于不安全感,因而根本不知自己的行为有操纵之嫌。面对指控,父母不仅不承认,还深觉受辱:「当妈妈的关心自己的孩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我只是想帮忙而已。」子女再怎么坚信父母善于操纵,一旦理解其背后自我保护的心态,可能就大有转机。
有位客户说,每次采购日常用品前,他都会打电话给母亲,看她是否需要什么,答案千篇一律:「我这里什么都没了,你过来帮我列个清单。」有时妈妈会主动打来,细声地说:「是我啦,妈不想麻烦你,但我的东西又用完了。」这些话表面听来毫无杀伤力,但儿子心知肚明,母亲完全有能力自己列清单,她这么做,只是想用这种无助的模样讨他关心。这是有意操纵,令他十分气恼。我们向他说明,母亲并不自知有操纵之意,纯粹是空虚和害怕,只盼从他这里得到一些安慰而已。明白这一点之后,儿子放下心中大石,终于说服母亲自己列清单。「我每周都会帮你采购,」他告诉妈妈:「当中呢,我们还可以安排商家帮你宅配。」儿子全新的态度让母亲深感慰藉,他也不再觉得自己被牵着鼻子走。
用乞怜摆布子女上例的儿子算是很轻松地解决了母亲的控制欲,然而情况并非总是如此简单,尤其碰到爱装可怜的父母。请见下面这个例子。
[案例16]
自怜自艾的母亲
「我没事,不用帮我找什么保母。你们好好的去享受吧,不用陪我啦。」这是马克的母亲在感恩节前一天讲的话。
马克夫妻的好友邀他们过去共享感恩节大餐,马克的妈妈也在受邀之列,但她其实一直盼着住在外州的女儿邀她去过节。如今这份期待落空了,让她觉得自己不被爱而伤心不已,躲在房间里不愿出来。
夫妻俩眼看无法说服母亲一道外出,便说要找保母来跟她作伴,于是有了上面那段自怜自艾。
假期一结束,无计可施的马克就来找我们。他气得身体都出了毛病。母亲搬来跟他与玛丽同住已经两年。最小的孩子出去念大学,夫妻俩正开始享受空巢之乐,母亲就来了,然后用她的害怕孤单牵制两人的行动。不用说,除了儿子和媳妇,她不让任何人陪伴。
我们都知道,假期很折磨人。引颈期盼亲人的邀请,一旦期待落空,强自振作并不容易,倘若父母又格外敏感,那就更是难上加难了。马克母亲的难受,展现为被动和退缩,这让马克夫妻感觉受到摆布,气愤难平。只是她根本不晓得自己竟掀起这场家庭风暴。在母亲和自己的家庭之间,马克觉得自己被拉扯到了极点。
成年子女应重拾对自己人生的掌控权马克夫妻意识到,请母亲来同住,对大家都没好处。眼前有两个选择:与母亲清楚地约法三章,卸下彼此重担;再不,共同面对现实,承认无法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帮母亲在附近找养老院。无论选哪一条路,伤害都在所难免。马克想尝试第一条路,我们建议他这样沟通。
「妈,感恩节前后家里紧张的气氛,让我仔细思考了一番。我知道你不希望我们留你一人在家,但你既不想跟我们出去,又不要别人来家里陪你。玛丽和我难免有些晚上会有活动,必须留你在家,所以我想跟你约法三章,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就让邻居或保母来陪你,可以吗?」
当然,故态复萌在所难免。这时,儿子要端出之前的约定作为提醒。而故态复萌的也可能是儿子,所以他自己要加强心理建设,或寻求咨商师的协助。
对这个儿子或任何子女来说,如果能够理解下面这点,就会觉得释然不少:父母透过愧疚感、被动攻击、收买所发动的控制,乃是源自于恐惧——恐惧自己受到排斥或自觉毫无价值。他们并非刻意如此,而是下意识的生存之道,他们确实就像是被折磨的无助小孩。上述这位儿子,若能接受母亲的做法纯粹只是心理状态的呈现,反应就不会如此强烈。他不需因为自己出门享用佳节大餐、却把母亲留在家里而自责不已,他可以告诉自己:「妈妈是身不由己,我没办法改变她,但我可以改变自己,不让自己再受她控制、觉得被她操纵。我不必责怪自己让她失望。我就依原订计划出门,随时再打电话回家就好。」
受到控制或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你可以有所选择。 跟父母保证你会在他们身旁,前提是在你能够接受的情况下。简单地说,成年子女毋需让自己被牵着鼻子走,大可将情势放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过好自己的人生。
让自己脱离受害者的角色从我们的经验看来,控制行为恐怕是所有难缠行径中,最让成年子女头大的一种。控制者(尤其是外表柔弱的)极为擅长隐藏自己真正的动机。实际上,如前面所说,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对旁人造成了何种影响。那些拐弯抹角往往令旁人愤怒不已,以致涌起如这位女儿所形容的感受:「我妈是旅游中介,专门安排罪恶感之旅。」
下面是一些客户描述这类型父母带给他们的感觉。
罪恶感 被牢牢绑住 「别管我,没关系的」这种矛盾讯息,或是「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这种关爱的话,在在令人困惑不已 动弹不得 沮丧 不愿分享私人想法 想作对 无力感当你深受这些情绪困扰,可能就该寻求专家协助。你可以参加以照护者为主的支持团体,或与社工师、心理医师、精神科医师进行一对一咨询。咨商师将引导你探讨成长过程中,你在家里的角色,以及你与父母手足的关系;带你看清哪些是你的地雷区,而你父母是如何踩下去的。最重要的是,咨商师能帮助你了解父母本身的问题,让你可以客观地看待自己与父母的互动。
在我们的经验里,人们深入了解自己与家人之后会发现,自己跟朋友、同事、上司也有类似的行为模式。换言之,你从咨商获得的内省,可以带到亲子领域以外,而从中学会的技巧也能应用到工作场域。
父母住的远或近,并没有什么差别。有控制欲的父母,住得再远照样能控制子女,带给远方子女的压力丝毫不逊于住在附近的子女。不过我们发现,当父母住得很远,雇请当地的照护管理师,对亲子双方都颇有裨益。这位照护者能分担不少父母派你做的事,对父母来说,就近有人照顾,也让他们安心不少。
这一点太重要了,我们不得不再三强调:父母的掌控和操纵再怎么让你痛苦,其实他们都比你更难受。这类行为是出于严重的不安全感与自尊不足,他们终生都在此阴影中挣扎。他们期盼获得关注,却又不认为自己有资格,于是下意识便以控制手法强迫取分,并且自怜自艾。作为子女的你,以及存在其轨道中的其他人,是他们的救星,使得他们紧紧攀附,不能松手。
不用继续当受害者。你可以掌握自己的反应,改变与父母之间的互动。现在开始,绝对来得及。
若父母有自省能力,不妨试着跟他们讲理除了改变自己的反应模式,还能做更多吗?能不能期待父母缩手?答案是有可能,只不过局限于特殊状况。
举例来说,如果你的父母很爱指挥人,但与前面提过的控制狂有别,也就是他们有时肯稍作退让,听听道理。假如过去曾有此例,那你就先跟他们讲理。这么做,反正你没有损失,不是吗?如果行不通,没关系,下回再试。
你可以试着跟控制型父母讲道理,如果这么做曾经有效。面对什么都要干涉的父母,成年子女要能不卑不亢,着实不易。请看一位女儿在父亲插手她管教小孩时,如何回应。
女儿:爸,当你叫我在苏西不乖时打她屁股,你比她还让我生气。我希望你别教我该怎么做。我很知道要怎么教小孩。如果我需要你的意见,我会主动请教你。
父亲:我不是教你怎么做,那只是个建议。
女儿:可是听起来不是这样。
当时的对话便就此打住。但这位父亲回去思量了几天后,主动打电话给女儿。
父亲:亲爱的,我想我确实多嘴了。你知道,我觉得你是很棒的妈妈,我只是想把自己的经验告诉你。你也晓得,我一向不太会讲话,你妈老说我太自以为是,我也因此吃了很多亏。
女儿:爸,我知道。
父亲:现在起,你不问,我就不说。但我很希望你能问,因为有时候我觉得我有你需要的答案,我很想让你晓得。我会努力不干涉的。
女儿:爸,这样太好了。搞不好我真的会向你请教。不过,说到给人意见,这方面你还真不在行啊!
父亲:〔大笑〕
瞧这个女儿,她能同时对父亲既坦率又尊重。她没有针对父亲所言做响应,例如:「爸,你在干涉我的事。拜托别管我。」她把焦点放在自己的反应:「你比她还让我生气。」这是一招很有效的沟通技巧:「我」怎样,而非「你」怎样。如此,她让爸爸了解,她对他的企图控制有何感受。
这个技巧用在对的人身上,确实非常有效。但首先,你必须确定你的控制型父母有自省能力,可接受批评,否则千万别用。
当父母是老年后才出现控制行为,讲理可能有用。这种支配行为有机会可以翻转。有机会让讲理派上用场的另一个情况是,父母是在老年后,因某种变故才出现控制行为。这就像我们之前讲过的。而且,不仅讲理也许可行,甚至有机会翻转这种控制行为。下面就是一例,其中,步入老年的先生面对失智恶化的老伴,企图加以控制。
老先生的儿子跟我们描述父母的情形。当他母亲的失智症状严重到不能自己单独在家时,他父亲,一位七十多岁、备受敬重的联邦法官,决定办理退休,回家亲自照顾老伴。医生充分解释了这种病的本质,以及记忆流失会衍生的各种行为问题。但当妻子不断重复同样的问句,把书报、甚至他的助听器藏起来,并且无法自己着装脱衣时,老先生一直尝试跟她讲理。老伴没有回应,他不肯放弃;她没照做,他便对她大吼。面对老爸逐日失去耐性,终于让儿子忧虑到不行。
我们告诉这个儿子,首先我们得亲自走访,以便了解他父母间的确实互动。他同意此做法,于是当晚便去找他父亲。「爸,」他说,「我看得出妈的情况不断恶化,你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我已经联系了一位老年方面的咨商师,请她来看看妈,以便给我们一些建议。她明天下午两点会到。」依照我们的建议,他讲这些话的口气十分平常,以免父亲有所疑虑,不愿外人插手家中隐私。
了解状况后,咨商师建议这位父亲,日照中心对他的老伴很有帮助,并提供附近几家优质机构给他参考。虽然妻子有他细心照顾,但一周若能去日照中心几天,可让她获得许多刺激。咨商师也建议,这些中心都有互助团体,老先生不妨试试,或可从其他类似处境的伙伴身上得到实用建议。咨商师刻意不提一点:卸下百分之百的照护责任,老先生也能轻松许多。因为这样一讲,或许反会让他自责没做好照顾妻子的工作,因而更坚持现况,加强控制。
为何过去从未有此性格的人,会在此时变得充满控制欲?可能的原因有几种,其一:他对人生如此失控、自己却无力扭转,可能深感沮丧。尽管他不愿意承认,内心深处却可能厌恨退休时光居然变成这样。我们也不能忘记,这是一位终生写满成功经历的律师及法官,他事事得心应手,怎么可能照顾不好老伴?也许无法让妻子好转是他无法面对的事实,他只好强迫她听从自己。
尽管这位法官紧握操纵的缰绳,但若是用对方法,便可以说服他接受比目前更好的尝试。如果你也面临类似情形,可以松口气了:只要妥善进行,绝对能说服父母松开缰绳的。
五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