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春,年轻的数学博士生理查德·加菲尔德遇见了皮特·阿基森(Peter Adkison)。阿基森是一家小型游戏公司,威世智(Wizards Of The Coast)公司的主席。加菲尔德设计了一款名为“RoboRally”的棋盘游戏,并极力向阿基森推销他的构思。阿基森并不买账。他让这位年轻的数学家回去设计一些更简单的,易上手、便于携带,而且生产成本较低的游戏。
后来,加菲尔德设计了一款具有革命意义的游戏,叫“万智牌”(Magic: The Gathering),这是一款不同于任何同类游戏的产品。万智牌上市的头一年就为威世智挣了两万美金。对于一家仅有7名员工的初创公司来说,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了不起了。谁也想象不到,第二年,威世智的收益激增到4 000万美金。截至1995年,威世智一共售出了5亿套卡牌。万智牌掀起了史无前例的狂热。10年后,威世智收获了超过六百万的玩家,遍布50余国。世界各地每年都会举办10万余场由相关竞赛组织认可的比赛。可以说,威世智公司开创了一个全新的游戏领域。后来,威世智在美国发行了《精灵宝可梦》(Pokemon)卡牌游戏。这款游戏受到了全球儿童的狂热追捧,孩子们的沉迷程度招来了宗教群体的谴责。此后,威世智公司的发展一日千里,由此出现的相关产业也成为当代文化的一部分。
那么,理查德·加菲尔德是怎样设计出这样一款游戏的呢?他是怎样获得奇思妙想,从RoboRally升级到万智牌,一夜之间成为传奇的?要想解开这些谜团,我们首先要明白联想壁垒倒塌之后会出现怎样的情况,搞清楚思维的交叉点上会发生什么。
理查德·加菲尔德是个出言谨慎的人。在回答问题之前,他一定会先花一点时间思考这个问题。“我还在,我还在,只是我得先理清思路。”他在电话中不紧不慢地说。他的语言十分简练,却带着试探的意味。他像是想要给出明确的答案,也想为自己留出一定的空间,能在日后对这些话进行修正。也许是组合数学博士的学科背景,让加菲尔德养成了这种严苛的天性,也许是游戏设计的经历,促使他不断寻找新的可能性。无论是出于哪种原因,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加菲尔德显然热爱游戏的每一个方面。
万智牌就是加菲尔德这种长期爱好的产物。他总是把它放在书架上。隔上几个月,他才会把万智牌从架子上拿下来,做一点改进,和朋友们打上几轮,再试验一下新规矩。然后纸牌会回到它原来的位置,几个月之后再循环上一轮。万智牌正式发行之前,加菲尔德已构思了8年有余。尽管实际完成这项工作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是几个月。理查德·加菲尔德本人没有把发明万智牌的构思归功于那8年,反而认为这个想法源于在郊外度过的某一天。“我发明游戏的每一步都是循序渐进的,唯有这次例外。发明万智牌的想法源自一个周末。那一天,我前往俄勒冈州看望一位老朋友,并和他一同去了马尔特诺马瀑布。我还清楚地记得我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冒出这个想法的。这简直是灵光乍现。”
为了理解理查德·加菲尔德的想法为何具有革命性,我们首先需要了解万智牌的游戏规则。万智牌的玩法是由两个人根据各自手中的牌进行比赛。这些卡牌分为几个大类,如“生物”“土地”“法术”。游戏过程中,你需要将手中的牌进行各种战术组合,把对方的生命点从20降至0。到目前为止,这个游戏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许多棋类游戏都是这种玩法,这个游戏只是更精致一些。无论在哪一种游戏中,你都需要对具有不同功能的游戏元素进行复杂的战术组合。
然而,加菲尔德在马尔特诺马瀑布想出的点子有一处关键性区别,使得万智牌超越了所有的同类游戏。“我突然意识到,人们玩的卡牌不见得非得一模一样、千篇一律。正是这个想法让我实现了突破。”加菲尔德回忆道。游戏开始前,每个玩家都会持有一副牌,包括鬼怪、山川、法术等不同花色,共60张,均来自玩家的个人收藏。玩家手中的牌也许差别极大,因为市面上有着几百甚至上千种牌型。
其实是这么回事:人们买一副牌就会得到60张牌,但这60张牌只不过是庞大卡牌库中的一小部分。假如他们再买一副牌,其中也许包含几张他们已经拥有的牌。也就是说,一个人出的牌很有可能是对手从未见过的,如怪兽卡“剑圣”。但即便如此,他的对手很快便能理解这张新牌会对自己的出牌策略产生怎样的影响。因此,只要牌继续打下去,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学会这张牌的使用技巧。由于每个玩家带的牌都是自己的,他们很有可能在整个游戏过程中遇到的都是此前从未见过的牌。
让我们仔细想一想。想象在一局普通的扑克比赛中,一位玩家突然亮出一个新的牌型,并且给这牌型安上奇怪的名称。你也许会摸不着头脑,甚至火冒三丈。游戏不是这样玩的!有史以来,所有的游戏都必须基于公平原则。就拿象棋来说吧,开局之前,每个棋子都理应摆在相应的位置。然而,这种情况并不适用于万智牌。
一轮游戏结束后,下家可以认真地考虑自己是否喜欢那张牌。他要是喜欢,就可以提出用自己手中多余的牌换取这张牌。原来,在万智牌中,有些花色较为普遍,有些花色十分稀有。“剑圣”就属于难得的卡牌。稀有的卡牌很难获得,无论你购买多少副牌。唯一的方法只能是和其他玩家进行交易。这可能得加入网上玩家社区或线下组织。尽管如此,威世智每年都会推出一系列新品,使得换牌和买新牌的活动不断继续,为玩家不断带来新的挑战。
这样做会带来怎样的结果?玩家也许会为了某一张牌买整整一副牌。更有趣的是,他们能找到无数与他人交换卡片的方法。用不了多久,玩家们交换卡片的理由就不再是简单地改进技能,可能是他们认识到了某张特殊卡片的价值,还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想要集齐一整副牌。
等等!这不就是收藏游戏吗?就像收集棒球卡、邮票和硬币一样。还记得“垃圾桶小孩卡”(Garbage Pail Kids cards)吗?这些卡片可以被购买、收藏、交易,结果是集卡人员的网络不断强化,并且迅速扩大。
这便是万智牌成功的秘密:它是可以被收藏的。纸牌游戏正好具有物品收藏与普通扑克牌游戏的交叉特点,难怪人们把它称为“集卡游戏”(或者卡片交易游戏)。加菲尔德在马尔特诺马瀑布萌生出的灵感并非源自游戏,或者收藏领域本身。加菲尔德将两个世界的概念联系起来,获得了新的想法。这种联系别出心裁、大获成功。“游戏上市后立即得到了病毒般地传播,人们简直不敢相信它卖得那么快。”加菲尔德说,“我在会上介绍万智牌和它的游戏规则时,人们听得全神贯注,完全沉浸其中。我不知道是什么如此打动人心,但是在此前及以后,我从来没有见过人们对哪件事这么认真。短短4个月,首发的1 000万副牌就销售一空。”
对于万智牌的成功,加菲尔德给出了两条理由:首先,学习的过程激动人心,而且能够不断延长。其次,玩家群体在不断扩大。仔细观察一下,你就会发现加菲尔德谈到的其实是游戏与收藏这两个领域的交叉点。“在任何一种游戏中,游戏参与者们都会经历几个不同的阶段。”加菲尔德解释道,“首先,他们得学习规则。掌握规则后,游戏将进入一个最有意思的阶段。在这个阶段,人们将学到游戏最主要的战略与战术,比如,国际象棋中的如何保护自己的棋子不受攻击等招数。当两个人同时学习时,首先发现战术的人获得胜利的概率更大,而另一个人会先以模仿胜利者的策略为主,然后逐步加上自己的理解。这个过程会循环往复好几轮。接下来,游戏会渐渐进入第三阶段。到了这个阶段,棋手虽然很想出新的招数,但是技艺却难有长进。大多数玩家觉得这个阶段十分艰难。他们要么弃掉这个游戏,要么安于现状。“万智牌和它们不一样。增强技艺的过程将伴随你很长时间。因为我们的牌总在不断地变化。”
“不仅如此,”加菲尔德补充道,“万智牌创造了一个庞大的玩家群体,而且比一般纸牌或棋盘游戏的群体大得多。和朋友们玩这个游戏时,你会发现他们手上的牌与你的牌不一样。于是,你会考虑自己所拥有纸牌的优势与劣势。你也许会卖掉一些牌,从而进一步融入玩家群体。”万智牌的玩家是相互联系的。为了得到某张特殊的纸牌,玩家们会主动寻找牌友。加菲尔德谈到万智牌与马尔特诺马瀑布的灵感时,一切听起来那么简单、明确。但是它如果真的那么简单,其他人为何没有想到呢?加菲尔德灵感的背后藏着怎样的秘密?我们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够产生多元化思考?
心理学家N.R.梅尔(N. R. Maier)早期做过一个实验,试图了解“洞察”(insight)过程的本质,这后来成为关于创造力的著名实验。参与实验的人员被领进一间屋子。屋子的天花板很高,悬挂着两条长长的绳索。绳索旁边有一张书桌,上边摆放着各种工具,包括一对老虎钳。实验者告诉被测试者,这个实验的目的是要把两条绳索系在一起,而且他们可以借助桌子上的任何工具。通常情况下,被测试者首先会简单地把两条绳索拽到一起。然而正如你所料,这种做法根本不可行。被测试者拽住一条绳子,走向另一条绳子的时候,很快会发现他们根本够不着第二条绳子。两条绳索间的距离实在太远了。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被测试者需要借助钳子的力量。他们需要采取一种独特的方法——把钳子当成钟摆。一旦钳子被系在一条绳的末端,参与实验者就能让钳子带着绳子运动,使其来回摆动。现在,他们可以走向第二条绳子,伴随着“钟摆”的运动,轻松地将两条绳子系在一起。
在这段描述中,这就是个明摆着的方法,但实际操作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无法轻易地想到这个办法。梅尔的实验能说明问题的地方在于,他试图了解怎样做才能让问题的答案看起来更明显。关键在于实验中所提供的工具类型。要想把钳子当成重物,人们必须从一种完全不同的方面考虑它的用处,以一种不寻常的方式使用它。但是,假如实验者提供的工具中有一个能被当成砝码的铅锤,问题就会变得简单得多。梅尔还发现,在这个实验中,被测试者会对各种暗示做出反应。有些人会“不小心”碰到一条绳子,使其摆动起来。这些小插曲往往能让被测试者更快地找到问题的解决方案。有趣的是,被测试者常常察觉不到暗示的推动作用。当被问及是什么使得他们得出答案时,他们总是一头雾水。
我们可以从这个实验中得出至少两条经验。一是,将各种概念用一种不同往常的方法结合起来,便能产生创造力。钳子与绳索在实验中是分开的,但它们结合成了一个东西——摆锤。二是,人们很难对“洞察”追根溯源。激发灵感的因素看起来是随机的、巧合的,或者就像理查德·加菲尔德所说,是凭空产生的。换句话说,创造力是不同概念的组合,而它的出现具有偶然性。接下来,我们将对这两条经验进行详细讨论,因为它们是我们理解如何产生交叉性思维的关键。
经验一:创造力其实就是不同概念的组合
亚瑟·库斯勒(Arthur Koestler )是一位社会学家,他最早提出当各种概念相互碰撞时,最具有创造性的思想便会应运而生,这个概念后来被人们广泛接受。这一理论是库斯勒于20世纪60年代早期,在他颇有影响力的著作《创造的产生》(The Act of Creation)中提出的。他表示,创造力产生的过程与让我们发笑的过程十分相似。你是否想过,我们听到一个有趣的笑话时为什么会笑?进一步说,到底什么样的笑话才是有趣的?
仔细想一想,你就会发现大多数笑话都是沿着一条固定线索发展的故事,这样的线索可以让你很快地进入情境。讲笑话的人会在最出乎意料的地方插入另一个概念。这种突然的概念冲突会立刻引起人们的反应——也就是大笑。让我们看看下面这个故事:
三个人排队等待进入天堂。守门人圣彼得告诉他们,天堂此时人满为患,他只能把死于非命的人放进来,因此他需要了解这几位的死因。第一个人开口了:“我住在一栋摩天大楼的第14层。我怀疑我的妻子与别的男人有染。于是有一天,我特意提前回家,堵截她的奸夫。找了很久,我才发现那个野男人挂在窗外,想要躲起来。我简直气疯了,冲过去打他。那个奸夫失手坠楼,谁想到居然掉在楼下的灌木上,捡回了一条命。我想要找些重物把他砸死,最后把冰箱推出窗外,正中他的脑袋。这场风波让我心脏病突发,结果去世了。”
此人迅速被放行。
第二个人接着说道:“我住在一栋摩天大楼的15楼。某天清理阳台的时候失足滑到窗外。万幸的是,我居然一把抓住了楼下窗台上的栏杆。我看见屋内的一个男人跑到窗前,以为他要救我。可是没想到他非但见死不救,反而对我拳脚相加。后来我实在撑不住,松手掉下了楼。苍天有眼,楼下的一丛灌木让我捡回了一条命。然而就在这时候,一电冰箱从天而降,砸到我头上,把我给砸死了。”
这个人同样被放行。
第三个人终于开口了:“是这样的……我赤身裸体地藏在冰箱里……”
这个故事的情节有一个固定的发展方向。当你渐渐看出第一个男人把失足跌下楼的邻居和奸夫搞混的时候,你可能会哈哈一笑。但是这时故事被一个出人意料的概念打断——冰箱里装的不是食物,而是一个男人。这个笑话生动地展示了从属于某一领域的人把自己所掌握的知识与来自其他学科当中毫无关联的想法相结合时会出现的情况。这种结合会立刻引起一定的反应,比如大笑,也就是库斯勒口中的“啊哈”反应。与之对应的是艺术引起的“啊!”反应以及科学发现引起的“啊哈!”反应。
这些特殊反应其实经常出现,只是我们不一定辨别得出来。以罗伯特·约翰逊(Robert Johnson)为例,他从出租车广播中听到某个人打算建立一个专门服务于老年人的有线电视台,于是立刻产生创立“黑人娱乐电视”(BET)的想法。这个电视台在黑人社区积攒了不少人气,并帮助约翰逊在有线电视与黑人消费者之间建立起了联系。1979年以前,谁也不相信这种联系会取得成功。20年后,约翰逊把黑人娱乐电视卖给维亚康姆集团的时候,成交价格达到了30亿美元。
这个例子说明了为什么特殊的多元化思考常常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创造力问题研究的先驱、心理学家萨尔诺夫·梅德尼克(Sarnoff Mednick)这样写道:“出现在一种新组合当中的元素之间,关联程度越低,在过程中间或者结果方面越具有创造性。”换句话说,组合当中的概念区别越大,相应的想法也就越有创造价值。这就是为什么将海滩与贝壳结合在一起不能让任何人激动,而贝壳与装甲车的结合可能会让人好奇。因为同样的原因,把体育比赛与金钱联系起来让人生厌,但是把它与电视直播联系起来就会创造出全新的节目类型。
多元化思考是开天辟地,有突破性的。因为它涉及的概念如此不同,联系的方式又那么不寻常,人们很难相信它会成功。尽管这种结合的方式不是每次都能创造出有价值的产物,但是产生的收获往往会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经验二:“随机闪电”和“有准备的发现”
能够听到人们谈论他们是在何时、何地获得新灵感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触发灵感的时机无法预测,因此这类事情总是很有趣,如加菲尔德的灵光乍现。他花了8年时间构思万智牌,然而重大的思维突破往往只产生于某一瞬间。这个突破把加菲尔德的个人爱好变成了一场风靡全球的游戏革命。这个突破产生于马尔特诺马瀑布,为何会在那个时刻,那个地点获得灵感?尽管加菲尔德是一位游戏设计专家,但是没有特别的理由能解释他为何能在那个时刻想到万智牌的设计。哪怕再花上几年时间,他依然有可能一无所获。这一切难道仅仅是因为运气?
在创新过程中,运气的确起着十分关键的作用。当艺术家、企业家、科学家谈论到自己成功的创意原因时,很多人都会将其归功于运气(勤奋是排在第二位的原因,我将在第7章介绍这两大因素的关系。)。我在第1章中提到的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不仅会写书,还是《纽约客》(The New Yorker)杂志的撰稿人。从他所著的书籍和文章中不难看出,他在编撰故事时,拥有把不同学科中的各种概念结合在一起的杰出能力。他可以把密克罗尼西亚群岛的自杀事件与曼哈顿犯罪率下降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再用解读人类大脑的方法对警察进行抨击。我向他请教他是怎样想出这些新奇的点子的。“这纯属偶然,”他对我说,“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随机性很强。有时候,听到人们说一些有趣的事情时,我会把它们都记住。重要的是必须始终保持开放的头脑,保持对信息的好奇。有一半的时间,我根本记不清自己的想法是怎样产生的。”有这种感受的不止他一个人。我采访的人当中,大多数人很难解释清楚他们的灵感是怎样产生的,以及它们为何不能早一点出现。
研究显示,有两种随机组合与产生创造思维的过程非常有关。我把第一种类型称为“随机闪电”,这种随机组合常常出现在人们解决问题的过程中。通常,你的脑子里会有一个特定的目标,只是无法确定问题的解决方案,也不能肯定最终成果是什么样的。这种情况常见于工作场合中。你的目标可能是推出一场新颖的营销活动,申请新的补助款,或者发展某种特殊的技术工艺,等等。在这些情况下,答案往往出现在两个阶段之后。首先是一段长时间的冥思苦想,然后是一段“基本上不太去想它”的过程。在第一阶段,问题顽固地存在于人们的脑中几个小时、数天、数周、数月,甚至几年都挥散不去。但是与此同时,这些问题极有可能与人们每天偶然获知的概念或者留下的印象产生联系。或早或迟,某个概念或某种印象可能正好与你大脑中的问题对路,一种新的想法或者新的解决办法于是应运而生。
第二阶段,大脑虽处于“休眠”状态,却始终处于被各种印象围攻的状态。我将这个阶段称为“孵化阶段”。这一阶段的创造活动均有迹可循。加菲尔德的万智牌灵感就是这种随机创造活动最好的范例。“灵光一闪”的经历并非是具有高度创新能力的人所独有的。我们每个人都曾经从表面上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中受到启发,进而“凭空”产生某个想法。
我把第二种随机整合称为“有准备的发现”。这种组合出现在一个早有准备的人遇到了他没有打算寻找的现象时。所谓“有准备”指的是,除非人们早就准备好理解某件事的意义,否则他是不可能抓住它的,因为这种机会稍纵即逝。一个人可以在某个领域内努力勤勉地做某件事情,然后,通过某些机缘发现一个与这件事完全无关的事情。这种类型的随机发现例子在科技领域中比比皆是,其中著名的要数路易斯·巴斯德(Louis Pasteur)1875年发现疫苗的故事。巴斯德把鸡霍乱菌的培养基忘在实验室里,整整一个夏天都没想起来。后来,他把这支被闲置一个夏天的病毒注射进小鸡体内,小鸡居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它们只是得了些小病,很快便康复了。巴斯德最初以为是病毒出了问题,于是他又培养出一些新病毒。他把新病毒注射进小鸡的身体,结果它们又一次扛了过来。巴斯德突然意识到,第一次注射后,小鸡已经对病毒产生了免疫,也就是说注射进它们体内的其实是疫苗。好一个出人意料的伟大发现!假如巴斯德没有思考小鸡存活的意义,那么这次灵感就会离他而去。
科学界常常能见到这种“有准备的发现”。这似乎是因为科学具有一种为实验或假设设定一个目标的传统。因此,人们一眼就能看出一个结论是否超出了实验的范围。但是,同样的情况在企业活动及艺术领域上也很常见。例如,许多公司成立之初,往往会向顾客群推销特定的商品。但是几年后,由于一些不可预见的、随机的因素,或是基于现状的观察,这些企业的产品和顾客群都会发生变化。这种随机事件在每个人身上都可能发生。
创造力如此依赖于偶然因素,这让许多人感到困扰。我们总以为创造力与逻辑、技能或某种特殊的东西有关。我们一厢情愿地认为创造力是能够被推测的,而不是什么“灵光一闪”或者“有准备的发现”这种偶然事件。但事实就是如此,万智牌就是最好的例子。理查德·加菲尔德难道能靠着逻辑得到这个游戏背后所需要的联想组合吗?这不太可能。正因为如此,向潜在的合伙人介绍万智牌之前,加菲尔德拿得出手的只有RoboRally这样平凡无奇的游戏。加菲尔德绝不可能想象到,仅仅几个月后,他就能获得设计万智牌的灵感。同样,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在何处产生这样的灵感。换句话说,万智牌是运气的产物。
然而,这并不是事实的全部。否则,本书或者任何一本关于思维创新的书籍都会失去现实意义。我们很清楚,在创新能力方面,总有一些个体、团队、组织要比他们的同类优秀得多。如果创造力的产生完全依赖于随机因素,那就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们有没有可能人为地增加找到非凡多元化思考的可能性?这不仅大有可能,而且是人们实现突破性创新的基础。在下一个章节中,我们将看到实现这种可能性的方法。
第一节 对世界充满好奇导致恐龙灭绝的原因是20世纪的一大未解之谜。恐龙在地球上生存了数百万年,却在6 500万年前突然绝迹。这种极速灭绝的原因困扰了古生物学家数十年之久。他们提出了多种猜测,其中不乏严肃的讨论。比如,恐龙患上了花粉热,再比如后来出现的食肉类哺乳动物在数量上占了优势,或者仅仅由于它们自身的体积过于庞大。恐龙灭绝的难题引来了曾摘得诺贝尔奖桂冠的实验物理学家路易斯·阿尔瓦雷茨的关注。阿尔瓦雷茨提出,白垩纪晚期,一颗直径110千米的小行星袭击了地球。小行星的撞击也许扬起了一条很宽的尘埃带,附着在大气层上方,导致地球气候变冷,最终导致进化树中的整个分支消失。这一说法已经成为解释数千万年前那次大灭绝的最主要的理论之一。
古生物学家早就知道,在浩瀚的地球史中,小行星和陨石的影响力一直存在着。那么这些人中为什么没人提出小行星理论?说白了,他们就是没想到这个可能性。阿尔瓦雷茨把天文学和古生物学联系起来,因此他更有可能发现其他专家忽略的东西。
在不同的工作、项目、爱好之间游走,能极大程度地帮助人们获得意外而独特的见解。我将这个过程称为“职业多元化”(occupation diversification),这也是一种找到思维交叉点的普遍做法。路易斯·阿尔瓦雷茨是一位拥有天文学与核物理学研究背景的专家,他把研究兴趣放在古生物学上,并且在这个领域获得突破。当然,为了让这种联系能够切实可行,我们必须像第4章讨论过的那样,把不同背景的人聚到一处。如果我们能设法做到这一点,那么我们就可以经常地将原有的各种方法或理论应用到新的环境中,创造出与众不同的思想组合。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当一位工程师对肾脏中的链环状结构突然产生兴趣,将会出现怎样的情况?多年以来,生理学家一直认为链环状结构没有特定功能,只不过是肾演化过程中的遗留物。但是,肾脏的链环状结构让一位工程师想到一种叫“逆流倍增器”的设备,这是一种能增加液体向心力的物理装置。
如此说来,要想产生多元化思考,在不同领域的项目上花时间就具有重大的意义。不幸的是,大多数组织并不存在多领域的项目。这使得职业多元化的选择难以实现。通常情况下,一家公司会为每一位员工安排最合适的工作。一旦员工的位置或者从事的领域确定下来,公司便会紧接着为下一步专业化分工提供便利。倘若你是一位农作物交易专家,公司不太可能调你去负责医疗保健工作。对公司来说,派你负责农作物贸易工作显然更加可行。把一个人从他所擅长的领域调到不了解的领域,似乎有悖常识。如果你的目标只是高质量地执行基本层面上该完成的既定任务,通过小规模、定向的步骤进行创新,那么专业化分工是稳妥的途径。然而,如果你的目标是想出新颖、有突破性的主意,多样化的经历就变得尤为重要。
贝恩咨询公司(Bain & Company)深谙这条原则。该公司的董事会主席奥里特·加迪什(Orit Gadiesh)多年间一直在推动这一原则的实现。贝恩咨询公司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战略咨询公司之一,主要业务是帮助组织实现创新发展战略。打个比方,假设一家公司想要让他们的产品打入德国市场,贝恩咨询公司可以帮助这家企业建立独特而有效的发展策略。
20世纪90年代早期,加迪什凭借其出色的领导能力,帮助贝恩咨询公司摆脱了财政危机,其领导秘法也在资讯界内口口相传。她的成长背景同样引起了人们的好奇。加迪什曾在以色列情报部门工作过两年——“学习怎样不被大佬们吓破胆”。取得心理学学位后,奥里特·加迪什离开以色列,前往哈佛商学院求学。她当时几乎连一个英文单词都不认识。然而毕业的时候,加迪什的成绩跻身全班前5%。
从许多方面来看,加迪什都是反叛、激进的典型。她在客户面前表现得直率而坦诚,而且从不因为自己的观点与大多数人相左而担心。当年,几乎所有人都投身到互联网繁荣时代掀起的狂潮中,加迪什却不为所动,拒绝上网。“互联网是工具,又不代表范式转移(1)!”这句话成为加迪什的口头禅,也让她成为众人眼中的老古板。当然,这是在互联网泡沫经济崩塌之前的事情。互联网泡沫崩塌后,许多坐拥数十亿美金身价的公司在一夜之间倒闭。它们的资产蒸发得一干二净,它们的名字再也无人问津。
在贝恩咨询公司波士顿总部与加迪什见面时,我立刻感觉到她不是个典型的咨询顾问。她没有像其他女顾问一样穿海军蓝的裙子,也没有戴标配的三件套首饰。她的样子与我想象中的公司形象叛逆者一样,而“反叛者”也正是她的代名词。加迪什戴了至少15只手镯,踏着一双走起路来“噔噔”响的“恨天高”。她有着能让人迅速放下戒备的笑容,眼神总是专注地落在他人身上。我们聊了还不到一分钟,话题就落到了多元化思考上。
“有人说,在现代化的今天依然欣赏文艺复兴时代的男人多是投资银行家。他们周末休假的时候会去骑马,或者参加类似的休闲活动。”加迪什大笑着说,“他们不是文艺复兴式的人,只是有自己的爱好。文艺复兴式的人应当能看到某种趋势或模式,然后把他所了解的东西融合在一起。对我来说,文艺复兴式的人是充满好奇心的,对各种事情都满怀兴趣。因为这份好奇,你会自愿把时间‘浪费’在与你的工作没有直接关系的事物上。然而在未来的某个时候,你一定会不知不觉地把这些东西与工作结合起来。”
见到加迪什第一眼时,我发觉她看上去并不像那种有过不同职业背景经历的人。她于1977年加入贝恩咨询公司,此后一直在这家公司工作。“我明白你的意思。”当我道出疑惑后,加迪什这样回答,“但是这事实上并不矛盾。我在这家公司的所有岗位上都工作过。”加迪什处理起公司的大小事情时表现得十分专业。她把自己当作一位通才,或者说是跨领域专家。这个词是她在公司内部使用的,用来形容那些在任何行业都能产生创新策略或见解的人。她不会在贝恩咨询公司专门从事某一项工作,而是每个岗位都尝试了一番。不必懂得锻造钢铁的具体方法(但加迪什事实上是懂的),她也能了解有关钢铁工业发展战略的各个方面。“我知道当我着眼于钢铁产业的问题时,我思考问题的角度必然与在这个行业中从业数十年之久的人截然不同。”加迪什相信,这种洞察力不仅来自商业,也同样存在于其他领域。例如,她一年会阅读将近100本书,然而没有一本书是专门讲商业的。
奥里特·加迪什把这些价值观深深地根植于贝恩咨询公司的企业文化中。贝恩咨询公司恐怕比任何大型咨询公司都能体会到这种价值观。当然,这家公司也雇用了一批专家,但他们所从事的都不是各自的老本行。在这里,你可以看到医疗保健咨询业务部门的负责人为媒体策略部门出谋划策。“他会带着更多的点子回到医疗部门,也会给媒体策略部灌输一些新的思维。”加迪什解释道,“但是请别误会。我们公司的专业人员虽然精通各个领域,可是我们不会让一个员工在整个职业生涯中始终做同一件事。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让员工在不同的领域进行转换的原因。这是贝恩咨询公司的基本原则,也是我们获得成功的一大重要原因。只有当你有机会做其他事的时候,你的专业水平才有可能更上一层楼。”
加迪什很清楚,如果贝恩的咨询顾问们能够找到通向多元化思考的途径,他们便可以更好地为公司服务。这也是加迪什本人如此出类拔萃的原因。话虽如此,但想要培养交叉性思维的人不可能简单地指望组织给他们提供从事多元化工作的机会。每个人的命运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在整个职业生涯中,我们如果能充分接触到不同的专业领域,就能够寻找更多的随机概念组合。科幻小说《沙丘》(Dune)的作者弗兰克·赫伯特(Frank Herbert)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赫伯特在美国海军担任特派摄影师。后来,他做过记者、编辑,并在西海岸的几家报社供职。不仅如此,他还当过电视节目摄像师、广播新闻评论员,甚至还为加州的政治家写过演讲稿。他还曾在越南和巴基斯坦担任过社会学与生态学研究顾问,在华盛顿大学担任“一般及交叉学科”这门课的讲师。然而,赫伯特并未止步于此。他还从事过打捞牡蛎的潜水员、相扑教练员、野外生存训练师等工作。1973年,赫伯特作为导演及摄影师,拍摄了电视节目《农夫》(The Tillers)。赫伯特的工作及研究领域甚广,包括地质学、心理学、航海学以及丛林植物学等。当然,他也是一位高产的科幻小说家。1986年去世前,赫伯特已出版了超过25部作品。
赫伯特的情况也许有些特殊。大概很少有人希望,甚至愿意过和他一样高产且变化万千的生活。尽管如此,赫伯特的经历依然是一个值得回味的例子,它很好地说明了职业生涯的多元化带来的交叉性思维。《沙丘》是许多人心中最优秀的科幻小说。这部小说及其续集把生态学、宗教、沙漠生存技巧、战争政治等高深的理论扭成一股绳,编织出一个扣人心弦的精彩故事。多种多样的职业经历,以及把各种知识融会贯通的本领帮助赫伯特形成了一条独特的故事线索,最终轰动文坛。
事实上,卓有成绩的创新者往往会同时展开几个相互关联的项目。他们根据当时最有利的情况,不断地在“事业网络”中抽身往返。托马斯·爱迪生与查尔斯·达尔文都会阅读多种杂志,而且能够把它们分门别类,与项目研究资料一同存档。他们会定期查看过去的笔记,反省做过的事情,重新考虑曾经的想法,包括那些当时未能解决的问题。虽然,他们是在用新的眼光看待过去的记录,但是他们可能在过去的情况与当前的难题之间发现联系,想出新的解决问题的方案。
第二节 擅于和不同类型的群体打交道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同盟军在与德国海军的战斗中屡屡失败。当德国潜艇发现一艘同盟军护卫舰,它就会向该水域附近的德国潜艇传送加密信号。收到信号的德国潜艇蜂拥而至,集结成一个名叫“狼群”的阵形,以此重创同盟军船只。德国海军的军事效率高得惊人。1940年至1941年,德国海军每个月平均能击沉超过50艘船,造成超过5万同盟军的伤亡。
面对这样的袭击,同盟军毫无招架之力,因为他们无法破解德军的密码系统。这套密码是由恩尼格玛(Enigma)密码机生成的,它是世界上功能最强大的密码机。为了破解这套密码,英国情报部门组建了当时阵容最庞大的解码团队,将各路的密码专家聚集在一幢名为“布莱彻里公园”(Bletchely)维多利亚时代的公馆里。传统意义上的密码专家均来自语言学领域,但是这支队伍囊括了数学家、科学家、分类学家、国际象棋大师以及拼字游戏爱好者。这支由各路人员组成的团队在严格保密的状态下通力合作,最终破解了英格玛密码机的加密模式,同盟军的海战颓势自此一举逆转。
毫无疑问,一个多元组织里一个人更有可能出现独特的想法,就像布莱彻里公园的情况一样。我并非要将多元化的概念限制于“学科”之间。多元化的概念也适用于不同的性别、文化、种族、性向之间。一个多元化的组织应当允许不同观点、方法及思维方式的出现。人们早已证实,多元化能够有效增加概念组合的随机性。人们常常会把美国无可比拟的创新能力归功于多元化的人口构成。
亲身领教过多元化团队创新能力的人,总是习惯于尽可能地促成多元化的形成。史蒂夫·米勒(Steve Miller)就是如此。他是荷兰壳牌石油公司(Royal Dutch/Shell)的前首席执行官和董事长。米勒在谈到创新这个问题时,坚信多元化是促成创新的一个关键性元素。随着全球化的发展,对于壳牌石油公司这样的跨国公司而言,鼓励并尊重多元化是其必然选择。“一旦建立特殊的企业文化,将不同种族、文化、成长背景和国家的人汇聚到一起,你就可以从这种企业文化中获得很棒的想法。”米勒说,“你会发现,最好的想法总是出自多元化团队。这种多元化组合最终得出的成果绝不同于那些团队成员单打独斗得出的答案。”
与多元化团队共事是提高创造力的好方法。尽管这看上去是个不言自明的事实,人们却很少这样做。人们总是倾向于坚守自己的领域和学科,只与自己同族、同文化的人合作。米勒经常遇到这样的经理人,他们很清楚团队成员多元化将带来巨大的创造力,“因为你可以通过逻辑分析得出这个结论。”然而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要想从单纯理解这一层逻辑到主动把这种观点付诸实践,往往要经过很长时间的努力。米勒认为,如果人们能够亲身体验到一个多元化团队中蕴藏的力量,那么他们就能更容易地实现上述转化。因为一旦有过亲身体验,你就能真正知道这是有用的。
我们为什么对多元化团队的工作方式持保留态度?部分原因在于人类的天性。与自己相似的人凑在一起,远离与自己不同的人,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倾向。心理学家将这种倾向称为“同性相吸效应(Similar-Attraction Effect)”。来自纽约州立大学的唐·伯恩(Donn Byrne)是一位社会心理学家,也是这个领域的先驱。伯恩设计了一个针对这一现象的测试。测试方法是这样的:实验者要求一组大学生针对26个问题表明各自的态度。这些问题范围很广,包括婚前性行为、电视连续剧、学生与教授希望大麻制品合法化的要求等。研究人员收集答案后,这个实验看上去似乎结束了。
但两周后,参加上次测试的学生被告知,他们需要接受一项新的测试。这次实验的目的是调查人们是否能很好地判断其他人的行为。参加测试的学生每人拿到一张表格,表上列出了另一名接受测试者对于之前实验中的问题的态度。实验人员要求学生对表格中的实验对象进行评价。比如他们对于这个陌生人的态度,他们是否愿意与此人一同工作等。可事实上,表格中的实验对象其实是不存在的(这种测试方法叫作“虚拟陌生人”)。实验人员在准备表格的时候,杜撰了那些与接受测试的学生态度或相同或相反的“匿名人士”。这次实验结果证明,在每一种情况下,如果匿名人士所选择的立场与被测试学生选择的立场一致,那么该学生便会被匿名人士吸引。立场一致的情况下,学生们会对匿名人士抱有好感,愿意同其一起工作,并会在许多方面对其做出积极评价。
过去的经历告诉我们,人们总是会被和自己相似的人吸引。因此,这不是这个实验让人感到意外的地方,让人意外的是同性相吸效应的可预测性。伯恩博士发现,随着相同立场所占的比例增大,人们之间的吸引力也在增加。这种影响如此显而易见,以至于可以通过一个回归方程把二者之间的关系表现出来。
同性相吸效应可能会对多元化团队建设造成有害影响。举例来说,大多数人都认为他们在对求职者进行面试的时候表现得很好。有些人甚至声称,他们在求职者踏入大门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此人是否能胜任这份工作。“只要在这一行里干得久了,你也能一眼看出这些。”他们这样说。然而,这种以貌取人的说法与20世纪开始以来人类进行的几百次实验结果相悖。研究显示,无结构的求职面试并不能很好地起到招募英才的作用,并且这种面试不能让我们充分地了解求职人员的才能。造成这种问题的原因有很多:人们经常会在其他人身上寻找共同点,无论是主持面试者还是被面试者,都会迅速地寻找自己和对方的共同点。如果他们找到了共同点,双方会互相产生好感。由此造成的结果是,面试官们往往会招到与自己相似的人。之所以会这样,其实是主观偏见在起作用,特别是同性相吸效应。哪怕我们有意创造一个有利于创新的环境,招募不同类型的团队成员,但我们要克服的是千百万年来人类进化产生的天性。如果我们想要把自己的思考带到交叉点上,就必须坚持多元化。那么,我们究竟要怎样做?
斯坦福大学罗伯特·萨顿教授在其著作《管用的怪主意》(Weird Ideas That Work)中提出了促成多元化的一系列方法。他的第一个主意就是雇用那些让你感到不舒服,甚至讨厌的人。如果你仅仅因为“我喜欢她”或“他和我们是一类人”就想要雇用某个人,那么这同样可以成为你拒绝这位求职者的理由。因为这项工作和你的团队需要的是创意。请查看以下人员在整体人员中的占比:毕业于同一所大学,来自同一地区,就读同一专业,同出于一位老板门下等。萨顿教授还建议企业雇用他们用不上的人,至少是当前用不上的人。这个建议乍一听也许十分古怪,但如果这些人受雇不是为了重复原来的角色,他们更有可能为公司带来新的思维和创意。如果他们得到鼓励,获得参与感,他们将会在自己的技术与公司的需求之间发现交叉点。
人们常常忽略的一点是,以上建议调转过来同样成立。要深度思考,产生好的想法,你必须寻找一个能让你和不同于你的人一起工作的环境。换句话说,所有人都与你类似的地方一定会禁锢你的思考和创造力。一个组织之所以吸引你,是因为组织里的每个人都用和你一样的方式看待世界(无论左脑思维、右脑思维、艺术气质、经济头脑之类,或者任何其他标准都类似),想想这种情况对你能有何益处?最大的可能是,你最终会和一群与你的思维、行为都相同的人一同工作。
即便组织中出现了对多元化加以利用的绝佳机会,人们也常常与这样的机会失之交臂。约翰·多诺霍,也就是第1章中提到的布朗大学脑科学研究项目主任,认为大学里开放且相互联系的环境是他们成功的关键。但是他也见证了其他人建立这种环境时面临的困难:“我去参观其他实验室时,经常会看到他们走廊的隔壁就是另一个研究团队。我总是对这样的安排大加称赞。两支团队离得这么近,一定可以经常聚在一起交流想法,但是我得到的回答却经常是,‘聚在一起?我甚至不认识大厅那边的人。’这让我感到万分惊讶,因为在我看来,互相接触是实现成功的关键。”
我们不得不承认,多元化并不是一个能够轻易得到重视的建议。我们之所以喜欢与同类人接触,除了基因影响,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和这些人相处会让我们觉得顺心。雇用与我们不同类型的员工也许会招来麻烦,引发争吵,产生负面的气氛。把专业知识、文化背景、思维方式、价值观和立场迥异的人召集在一起,与组织一支具有创新能力的队伍其实是两码事。除非管理得当,否则一个问题堆积成山的组织所释放出来的能量会让你感到处处不顺。
所以,面对冲突,抛开个人情感是很重要的。人们必须勇于向组织中的其他成员提出不同意见,但一定要有理有据。如果提出的异议得不到详尽阐述,这种异议也许会让人们感觉自己被无端地针对。其次,维护开放的环境,让所有观点都能被听到,这同样至关重要。团队领导者们也许会有意无意地限制团队成员的各种想法。然而为了达到最佳的效果,我们需要尽可能地对各种想法进行随机组合。一支能够自由地交流、结合各自想法的多元化团队恰巧能做到这一点。
第三节 不断提升自己的联想能力想要产生多元思维,我们必须增加随机组合产生的机会。正如弗兰克·赫伯特和奥里特·加迪什的例子所显示的,职业多元化能增加这种机会。同样,就像破解恩尼格玛密码机的专家团队以及壳牌公司的多样化团队那样,当我们与身份背景、态度立场、文化背景不同的人交流时,随机组合也会增加。这两种策略都是通过多元化来提高不同概念之间的随机组合出现的次数。然而有没有可能,当我们需要随机组合时,这种心理过程便可以自动浮现出来?
如果说增加随机组合出现的次数是产生多元多元化思考的核心,那么自觉地把随机概念引入我们的思考模式中,就是十分正确的做法。这个建议看起来可能有些奇怪,因为我们几乎不会采用随机的方式做任何一件事。举例来说,你想让电讯通信更通畅,却去研究与蚂蚁觅食行为有关的问题,就可能被认为是一种荒唐的做法,因为后者与通信问题八竿子打不着。虽说这样的做法有悖直觉,但它究竟有没有可能产生出一个了不起的、有实际意义的、创新的想法?
这其实是有可能的。你将在后文中看到蚂蚁和通信之间的关系。无论是学术研究还是大量奇闻逸事都清楚地表明,将随机性概念引入我们的思维当中是有好处的。我把这种有意寻找不寻常的概念组合的行为,称为“交叉点狩猎”。然而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种方法本身其实是有固定结构的。
猎取交叉点意味着你要在最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寻找联系,然后看这些联系会把你领向何方。比如,当埃德加·爱伦·坡(2)(Edgar Allan Poe)为他的下一部小说构思情节时,他会从词典中随机挑出两到三个词,并尝试把它们连在一起。如果能够成功,他将开始写作,否则,他会继续挑出三个词语,再做一次尝试。我在前一章提到的迈克尔·米哈尔科向我介绍了另一种猎取交叉点的方法,他把这种方法称为“思维漫步”。
如果正在研究某个特定的问题,或者刚刚开始构思一种想法,你便可以进行思维漫步,以增加概念随机组合出现的机会。你可以带着想法在办公室内、停车场里或者大街上踱步。其间,你可以购物,或者随意记下一些东西,如鱼竿、饮水机、香水瓶、水仙花等。不要选择那些与你正在研究的问题和构思的创意有关联的东西。因为那样的话,你的概念组合方式就不会是随机的,而是有意为之。你可以选择一些无明显联系的东西,并且你的任务就是在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东西之间寻找联系。
结束漫步的时候,你可以写下你在思维漫步的途中记下的每个词或是想到的每样东西的特征。比如,“图画”这个词可能包含各种不同特征。首先,它是用某种介质制作而成,例如油质颜料、水彩颜料、电脑或者铅笔。其次,它可大可小,通常挂在墙上。它可以成为收藏家的藏品,也可能被博物馆收入馆中。这些都是图画的特征。接下来,请试着在这些特征以及你所研究的问题之间建立一些联系。这个过程中产生的想法极有可能成为解决问题所需的独特灵感。对此,米哈尔科给出了一个成功案例:
几个月以前,一群工程师想要找到在暴雪季节安全、有效地去除电线杆上冰块的方法,但是进展得非常不顺利,于是他们决定沿着旅馆来一段“思维漫步”。其中,一位工程师在礼品店买了一罐蜂蜜,他建议在每根电线杆顶部放一罐蜂蜜。按照他的想法,电线杆上的蜂蜜也许会把熊引来。为了获取蜂蜜,熊会攀爬电线杆。这样就能让电线杆摇晃起来,把上面结的冰摇晃下来。这条思路让他们想到从震动原理入手。他们叫来直升机,使其在电线杆上方盘旋。直升机盘旋产生的震动成功地把冰块从电线杆上震了下来。
任何能够让人随机产生灵感的对象,都是交叉点狩猎活动的目标。你可以在工作间隙掏出便签,在上面试着找出平日里随机观察到的东西与你手头工作之间的联系。假以时日,只要运气好的话,你就有可能发现一个概念,由此触发非凡灵感。再比如,临上飞机前,你可以买一些平常不会读的杂志,翻到其中一页,试着找出这页内容与你开展的工作之间的关系。如果你实在找不出二者的联系,或者这种联系看起来太不靠谱,那就跳过这一页。但是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与你处理的问题有明显关联的页面上。还有一个例子,如果你正在写一本旅游指南,你不妨在烹饪书里找找灵感。反之,下次当你准备做一顿大餐时,可以在旅游指南中找灵感。无论用哪种方法,你都增加了在不同领域之间找到隐秘相通点的机会。找到交叉点之后,你便可以由此出发,获得令人不可思议的想法。
无论我们接受与否,创新过程都是由不同概念的随机组合构成的。经常实现突破的个人或团体都很清楚这一点,因此它们会努力扩大寻找多元化思考的机会。为了扩大这一机会,他们会把多元化的方式引入职业、团体及各自的特殊经历中。这个方法对于理查德·加菲尔德来说是管用的。威世智公司还在继续扩展它的卡牌收集游戏产业,但是理查德·加菲尔德早已大步迈向下一个交叉点。“我一直在思考如何把老的想法重新编排,好让它们派上用场。这项任务任重道远。”加菲尔德这样说,“所以我现在正在研究许多不同的学科,想办法把这些学科结合在一起,由此创造出一种新的游戏。”当然,这必须是一种前所未有,而且十分特别的游戏。
到目前为止,我们所提到的故事与策略都是为了帮助你寻找不同领域之间的交叉地带。立足于交叉点,你将有更大的可能性在最不经意的地方找到概念的结合点。但值得注意的是,这种现象本身并不能解释清楚交叉点能够带来创意大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