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我自己的女兒居然成了殺人案的第一目擊者,而且還是一次發現兩具屍體。你是不是該去給人驅邪一下。對了,你有直接看到屍體嗎?」
紗羅在派出所經歷長達四個小時的偵訊,回到家已經精疲力盡。而她一踏進家門,媽媽就興沖沖地說個不停。
「看到了。」
「真的?真羨慕你。我這輩子還沒親眼看過屍體呢。早知道在失明前就親自去一趟戰場。」
媽媽把手杖扔進傘架,在起居室呈大字躺下。
「媽媽,你今天不用工作?」
「你這孩子,最近怎麼老說這事?媽媽可是特地去派出所接你回來,結果你還叫我去工作?很不巧,我們針灸院今天開始放年假。」
媽媽擤了擤鼻涕,把揉成團狀的衛生紙拋向垃圾桶。
「沒進。」
「你幫我丟進去就好啦。」
媽媽躺在地上,打開酒瓶瓶蓋,將燒酎灌入喉嚨深處。廚房積了一堆沒洗的碗盤,不過媽媽似乎沒打算做家事。
「瘤塚發生殺人案是挺嚇人的,不過那個管理員被殺也不意外啊。那傢伙態度那麼糟糕,早晚會死在人家手上。」
「咦?媽媽認識芽目太郎嗎?」
「我才不認識他。我有三、四個朋友葬在瘤塚,有一陣子經常去瘤塚掃墓。那個管理員太不親切了。按了門鈴還死都不出來,只是跟他抱怨幾句,嘴裡就一直碎碎念。而且關園時間一到就馬上睡死。他根本有病吧。」
「所以你覺得不親切的人活該死在別人手上嗎?」
「我可沒這麼說,你太認真了吧?我問你,殺人現場長怎麼樣?就當作是孝順父母,用不著害羞,快點告訴媽媽。」
媽媽喋喋不休地纏著紗羅。紗羅閉上眼瞼,憶起早上在瘤塚目睹的悽慘景象。
一群中學生發現了兩具屍體。而他們接下來就彷彿被迫觀看完全不想看的電影,度過既虛幻又離奇的一天。
「我們還不知道兇手是誰,但眼前的狀況已經超出我們的能力範圍了。報警吧。」其他人贊同醜男的意見,三人拿起手機撥打一一〇報警。但是這個地方收訊奇差無比,所有人的手機都打不通。管理室內又找不到電話,無奈之餘只能由醜男親自跑一趟派出所。
在那之後,紗羅和美佐男坐立不安地等著員警到場,足足等了一個小時。美佐男坐在草皮上,強忍聲音啜泣。光是站在他身旁就覺得心情沉重。紗羅試著深呼吸轉換心情,腦中忽然浮現國雄的話語。
——我們不能老實相信大人的屁話,好好看清楚眼前發生的一切,牢記在心裡。我們小孩子能做的就這麼多。
員警一到場,肯定會馬上把他們趕出命案現場。紗羅下定決心,開始嘗試觀察現場。
她將口罩拉到下巴下方,打開鋼門。一股如同桑拿室內的熱氣包裹全身。矮小男人仰躺在地,臉部面目全非。芽目太郎平時總是戴著毛線帽,紗羅現在才發現他是個大光頭。他的臉孔遭到毆打,嚴重浮腫,幾乎看不清原本的長相。國雄之前揍暈樽間老師的時候,樽間老師也沒慘到這種地步。
現在仔細觀察才發現,芽目太郎倒下的姿勢非常奇怪。他的雙手高舉過頭,雙腳往左右大開。有人倒地時會呈現這種姿勢?
芽目太郎或許是以不自然的姿勢倒地,藉此向他們傳達一些訊息。高舉過頭的手臂前方可能隱藏著某些線索。不對,他的姿勢呈現倒過來的英文字母「Y」,是不是在暗示兇手的名字縮寫——
「應該不是。」
紗羅低喃,推翻剛才的愚蠢推理。被害人的臉部遭到毆打,要他悠哉地思索如何留下訊息,簡直是痴人說夢。假設芽目太郎當時意識清醒,應該會試圖反抗兇手。他除了臉部之外找不到明顯外傷,身上的服裝也整整齊齊,只有凸肚臍讓腹部看似隆起。芽目太郎到毆打之後應該是當場昏迷。
紗羅站起身,目光掃過芽目太郎全身。芽目太郎的腳上套著運動鞋,不是室內拖鞋。案發當時他可能是剛換上運動鞋,準備迎接訪客,一打開門鎖就遭到兇手毆打。他雙手套著連指手套,只有拇指單獨分開。
芽目太郎身上的運動服還是老樣子鬆垮垮,尺寸看起來至少大兩號。紗羅盯著血跡看,發覺褲子左側變鬆,像是被人強行扯松,布料只差一點就裂開來了。印象中,昨天芽目太郎的褲子還完好如初。紗羅看過室內一圈,動腦苦思,仍然弄不懂這些跡象和命案有何關聯。
紗羅打起精神,在管理室內環視一遍。還是找不到打鬥痕跡。只有毛線帽沾滿鮮血,掉在櫃子旁邊。

紗羅望向芽目太郎的工作桌。相對於地板上極其悽慘的屍體,桌面和櫃子周遭仍是井然有序。找不到任何兇手遺留的物品。
紗羅拉開抽屜,裡頭裝著手機和兩本筆記本。手機上了螢幕鎖,看不到手機內的資料。紗羅翻開筆記本,兩本筆記都寫滿手寫字。
一本是訪客登記簿,格式為直式,一行一行登記香客姓名。前天下午只有兩個人進了墓園,之後就沒有任何人來瘤塚。紗羅翻了翻十二月份的登記簿,上頭的姓名都很陌生。
另一本筆記本似乎是芽目太郎的工作日誌,記錄他每天的工作狀況,字跡工整。芽目太郎應該沒想過有人會看到這本日誌,可能只是用來代替備忘錄。最後一篇記錄是昨天——十二月二十四日的紀錄。
12月24日(五)
上午9點
上班。掃地,澆花。無特定事項。
上午9點半
確認門窗上鎖。無特定事項。
上午10點
開園。
下午1點
三名訪客。
寫在最後面的「三名訪客」應該是指紗羅一行人。工作日誌和登記簿不同,也會記錄香客以外的訪客。
紗羅翻過書頁,打開十二月十七日的日誌。她就是那一天遇見芽目太郎,並且在地下室與小紬重逢。以下是當天記錄:
12月17日(五)
上午9點
上班。拔雜草、倒垃圾。無特定事項。
上午9點半
確認門窗上鎖。無特定事項。
上午10點
開園。
上午11點
一名香客。
下午3點半
確認門窗上鎖。無特定事項。
下午4點
一名訪客。
下午4點半
關園。在休息室小睡。
晚上7點
回家。
這篇記錄也記下了「一名訪客」。代表工作日誌的內容還算正確。
假設兇手事前曾來過管理所,當時應該會留下記錄。紗羅抱著這個期待讀完十二月份的日誌,上頭儘是寫上「無特定事項」,沒有特別顯眼的線索。
依照工作日誌,芽目太郎的生活可說是平淡無奇。每天早上九點到管理所上班,上午十點到下午四點接待香客,休息片刻後在晚上七點下班回家。他每天總是會在上午九點半和下午三點半確認門窗是否上鎖,透露出他神經質的一面。她繼續閱讀筆記,試圖找出其他線索,仍舊一無所獲。
紗羅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都已經查到這裡了,事到如今不能半途而廢。她拉開拉門,穿過走廊,沿著樓梯走向地下室。接著打開木門,按下開關點亮電燈泡。橘色燈光照亮小紬的屍體。
小紬的遺體和芽目太郎一比,顯得損傷更加嚴重。她的衣服被脫光,所有傷口曝露在外。額頭的皮膚一路裂開到頭頂,全身腦瘤一顆顆被砸爛,傷口處流出混著鮮血的腦漿。膨脹的下腹部留有尖銳物體一再刺穿的痕跡。兇手不但攻擊小紬頭部造成致命傷,還執著地搗毀全身上下的腦瘤。
地下室不同於管理室,這裡留有兇手和小紬扭打的痕跡。矮桌、電視撞歪了一邊,古龍水香水瓶滾進床底下。
紗羅不確定小紬是不是還留有一絲理智,意圖該逃離這名可疑人士的魔爪,但小紬確實曾極力抵抗。睡衣和內衣被棄置在地毯上。沾滿血跡的鐵錘掉在房間角落。肯定就是這把兇器奪走兩人的性命。毛髮和碎肉纏在鐵錘的拔釘器上。仔細一瞧,只有握柄沒有沾染鮮血。應該是兇手擦掉上頭的指紋與血跡。
紗羅正要抬起頭,恰巧發現有東西掉進書架後方。她伸手拿出那樣東西,發現是一個直徑二十公分左右的圓形類比時鐘。
時鐘掉下時似乎扯掉了電源線,時針正好停在三點整。時鐘字盤的玻璃上還沾著斑斑血跡。
可能還找得到其他線索——紗羅懷抱期待四處查看房間,還是找不到兇手遺留的物品或其他值得注意的線索。她能想像出兇手和小紬扭打的畫面,兇手的樣貌仍然模糊如黑影。
紗羅回過神來,才發現過了不少時間。醜男可能差不多要帶員警抵達現場。紗離關掉電燈炮,對著小紬的屍體雙手合十,快步離開地下室。
「——我好像知道兇手是誰了!」
媽媽躺在地上聽著紗羅描述,此時猛然坐起上半身大叫。
「怎麼突然這麼說?」
「兇手一定是你們學校的大股主任啦。管理員的屍體不是呈現雙腿大開的狀態?『股』字就是大腿,代表兇手就是大股!」
媽媽再次喊道,並且得意洋洋地開始大笑。
「我覺得應該不是。」
紗羅無奈地嘆口氣,洗好碗盤迴到自己的歷間。
她看了看手機的時鐘,已經過了晚上十點。她才剛經歷長時間偵訊,感覺體感時間出現時差。
紗羅躺上帶著霉味的被窩,眼瞼內浮現了刑警嚴肅的臉龐。紗羅在派出所分別見到一名宮城縣警署派來的隆頭魚臉刑警,以及派出所駐警金田警官。他們輪流要求紗羅交代昨天到今天的所有行蹤。兩個神色嚴厲的男人盯著自己這麼長一段時間,讓她漸漸產生一種錯覺,以為是自己做了壞事。她到處摸索命案現場,或許給了刑警不太好的印象。
紗羅伸了伸懶腰,仰望泛黃的天花板。她唯一覺得慶幸的,就是宮城縣警署派遣一名和當地毫無關聯的刑警前來偵辦案件。海晴海產的久瀨總經理人脈再怎麼廣,終究僅限於這座城鎮之內。員警應該會毫不猶豫逮捕殺害兩人的兇手。紗羅剛要再次閉上雙眼,手機忽然響起來電鈴聲。她急忙起身,按下通話鈕。
「喂?是我。」
話筒中的醜男說話非常小聲。
「怎麼了?」
「我現在在紗莉家外面。你有辦法出來嗎?」
「發生什麼事了?」
「我接到美佐男的電話。壘住宅區好像發生什麼大事。晚上十點剛過就有巡邏車跟媒體湧進住宅區。」
醜男的語氣略顯激動。有媒體聚集,代表案件可能會急速發展。
「我馬上出去,等我。」
紗羅掛斷電話,戴上遮咳口罩走出房間。廁所傳來媽媽嘔吐的聲音。
「紗莉,救救我。我快吐死了。」
她無視媽媽的求救,穿著運動服走出家門。
三十分鐘後,四人和昨天一樣,在海晴市立第一中學的校園內碰面。
「囚禁案?」
國雄皺起眉頭。他騎著一輛破爛腳踏車衝上山路,額頭還浮現大滴汗水。
「嗯。聽說員警跟報社接到匿名通報,說是有女人被關在H棟裡面。」
美佐男俯瞰壘住宅區,說道。國雄和醜男聞言震驚不已,但紗羅心裡有數。那名被囚禁的女人,十之八九就是美柑老師。
「抱歉,我之前沒告訴你們。其實我早就親眼看到了。」
紗羅以這句話起頭,將昨天監視壘住宅區時目擊的來龍去脈——從自己看到林老師,到自己在壘住宅區遇上藪本羽琉子為止——一五一十地告訴其他人。
三人聽完林老師的殘忍行徑,表情同時蒙上一層陰影。
「我聽見爸爸跟別人說話的內容——報社記者闖進囚禁現場的時候,那個女人的屁股裡居然塞了豬肉。」
「嘔惡,光想像就覺得反胃。」
美佐男聽醜男這麼一說,也緩緩點了點頭。國雄則是神情厭惡地嘖了一聲。
紗羅向下望著壘住宅區。周遭停了十台以上的轉播車,將住宅區四周團團包圍。一群扛著攝影器材的男人正和警方爭執不休。
「可是電視完全沒有報小紬那件案件。」國雄眯起眼,不滿地說:「媒體覺得囚禁案比殺人案有趣嗎?」
「仙台才剛發生慘案,新聞媒體都聚焦在那件慘案上吧。這座城鎮先後發生殺人案跟囚禁案,他們一定會發現這裡不對勁。」
「可是那也是有人匿名報警才曝光。報警的人一定知道兇手就是海晴海產總經理的親戚。這鎮上還是有這麼有膽的人啊。」
「可惜,其實沒有。」
某處傳來陌生又低沉的嗓音。
一行人回過頭,發現一名矮小男人走進校門。來人看起來二十五歲左右。皮膚呈青白色,看起來病懨懨的,削短的金髮隨風搖晃。長相兇惡,但是舉止卻略顯高雅,和青年會那群小混混天差地遠。
「條子是我叫來的。不過我也是偶然間發現那個女的。她和羽琉子關在同一個住宅區,對吧?我原本想探探居民的口風,打算調查羽琉子的身份背景。結果就在公寓裡聽見女人的呻吟聲。我還想說是誰大白天的這麼風流,一看之下不得了,一個女人被五花大綁,屁股裡還塞著切塊的死豬屍體。我作夢也沒想到,會在這種鬼地方又見到那個女人。」
男人從口袋中拿出打火機,點燃香煙。
「你認識美柑老師嗎?」
「算是吧,她曾經關照過我的生意。」
「冒昧請教一下,你是新聞媒體的人嗎?」
醜男壓低聲音問道。
「鬼才是咧。我的後輩被人殺了,我是來調查他的死因。你們幾個跟那個人瘤病小鬼被殺的事件有關聯,對吧?我有點事想問問你們。」
男人一陣吞雲吐霧,淡淡一笑。
「我叫做加峰。我們就快點揪出兇手來吧。」
男人眼角瞥過那群嚇得一愣一愣的中學生,徑自走向校舍,打開走廊窗戶。接著他一腳踩上窗框,翻身進入校舍。
「站著說話總是會累的。你們也進來吧。」
「你剛剛是、怎麼、打開窗戶的鎖?」
美佐男傻呼呼地張著嘴。
「你以為我會施魔法嗎?我趁白天潛進校舍,先偷偷開鎖了。我打電話去市公所說要來做電器的定期檢測,他們還特地派人來帶路。鄉下的公務員真閒啊。」
男人高聲譏笑一番,朝眾人招了招手。四人面面相覷了一番,國雄率先走向校舍,剩下三人也跟了上去。
夜幕籠罩整棟校舍,只有逃生出口的標示燈還散發微弱燈光。熟悉的走廊、教室,在這夜晚的漆黑之中也夾帶一絲不祥氣息。佈告欄上貼出了防止人瘤病傳染的宣導海報,海報上的少女掛著冷冰冰的笑容,看起來更加詭異。
男人走進一年A班的教室,直接坐在最前排座位的椅子上。四人也各自就坐,圍成一個圓陣。
「幹麼一臉怕得要死?我跟這座城鎮又沒半點關係。放心吧,我找出兇手之後馬上就會離開。」
男人面帶微笑翹起腳,這麼說道。
「你剛剛說你的後輩被人殺死了。」醜男怯生生地開口:「那位元後輩是壘地區出身嗎?」
「你猜得挺準的。那傢伙睽違四年回來這個鎮上,結果剛回仙台就被人殺死了。當初是我和他同行,那時就覺得居民的態度很詭異。我有點在意,一查之下發現壘地區在同一天還有兩個人被殺。」
紗羅不由得挺直身子。除了小紬和芽目太郎,還有別人死在那名殺人犯手上?她很難相信這只是巧合。
「這三起殺人案背後應該藏有共通的線索。這座城鎮肯定發生了什麼大事。你們能不能告訴我自己知道的一切?不管多瑣碎的事都可以,全都一五一十地說出來吧。」
男人細細看過四人,誠懇地請求他們。
四人在夜晚的教室內互相交換了眼神,接著各自點了點頭。醜男代表四人回答:「我知道了。」
「謝了。那我們就馬上切入主題吧。那個死在瘤塚的小孩子是你們的同班同學,沒錯吧?」
「嚴格來說,是原本的同班同學。她今年一月就失蹤了。」
醜男巨細靡遺地解釋四人經歷的所有事件,從一年前發生的施暴案、小紬失蹤之後又在地下室重逢、昨天的監視行動、最後是今天早上發現屍體的經過。
男人雙手抱胸仔細聆聽醜男說明,途中不時提出疑問。當醜男說到一行人發現小紬和芽目太郎的屍體時,時鐘的指標已經指向半夜一點。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那傢伙遲遲不肯回故鄉了,這座城鎮還真是瘋到不行。」
男人說著並叼起香煙,像是在整理思緒。
「所以你聽完之後有弄懂什麼事了嗎?」
美佐男怯懦地問道。男人默默靠在椅子上,接著緩緩開口:
「我知道是誰殺死芽目太郎和小紬了。」
一時之間寂靜無聲,眾人大約沉默了十幾秒。
「真的嗎?」
醜男懷疑地問道。
「真的,不過我可不是只聽你們的隻字片語就推理出這個結果。」
男人點燃香煙,稍稍伸展了身軀後,如此說道。
「什麼意思?」
「我是在仙台的人渣按摩店工作。喂喂,別露出那種眼神。你以為只有滿嘴口臭的大叔才會去光顧特種行業嗎?來店裡的客人大部分可是正經人,都做些一板一眼的工作。而店裡有幾位常客就是員警。我只要匿名威脅一下,他們就會偷偷把偵查不公開的資料提供給我啦。」
「上、上頭都寫了些什麼啊?」醜男湊上前問道。
「大部分情報都沒啥鳥用。像是兇手擦去兇器、門把的指紋、現場遺留的物品無法鎖定兇手身份之類的。還有作為兇器的鐵錘,原本隨手放在管理所前方的工具箱裡,任何人都有可能拿去行兇。這點線索根本找不岀兇手。
不過所謂的線索只要拼湊一番,就能明白各種狀況。我聽完你們的解釋之後,想到了兩個問題點。一是那名慘死的管理員大叔——芽目太郎,他遭到殺害之前曾經跟某個男人談過話。我已經取得那個男人的證詞。」
「有這麼一個人嗎?」
「那個大叔名字叫做阿賢,是在隔壁鎮上開藥局維生。他跟芽目太郎都是孤家寡人,很合得來,會一起在西二番町的居酒屋喝酒。那個大叔在二十四日的下午一點半——也就是你們離開管理所幾分鐘後,曾和芽目太郎通過電話。」
「他們談了些什麼?」
「芽目太郎拜託阿賢拿頭痛藥給他。他說芽目太郎有頭痛的老毛病,那時候痛到受不了。」
「啊、口袋裡的那包頭痛藥就是他拿來的?」
男人聽醜男一說,搖了搖頭。
「不是。就算是老酒伴拜託,阿賢也不可能為了他關店,所以阿賢拒絕了芽目太郎。屍體口袋裡的羅克靈和阿賢無關。」
「這樣的話,那包羅克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這就是第一個問題。順帶一提,藥錠的鋁箔包裝上沒有擦掉指紋的痕跡,還留有芽目太郎的完整指紋。你們不覺得很有趣嗎?他明明頭痛到要打電話請阿賢拿藥過來,口袋裡怎麼還有頭痛藥?
「第二個問題就更莫名其妙了。我覺得司法解剖報告書有點可疑。我手上並沒有拿到全部的資料,但大致上內容還算清楚。報告書上並未明確記載死因,不過兩人的確是死於失血性休克。
「問題在於死亡時間的判定結果。小紬死於二十四日的下午三點到傍晚五點之間,而芽目太郎死於下午一點半到下午三點半之間。你們明白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男人揚起無所懼的微笑。醜男臉色一沉,倒抽一口氣。
「我不知道兩人死亡時間的推算結果為什麼會錯開。可能是因為只有管理室開著暖爐,導致兩人屍體現像進程不同。法醫推算死亡時間的時候自然會將這一點列入考量,而且我不認為兩人是各自在不同時段遭到殺害,所以兇手的作案時間應該就是兩人共同的死亡時間——也就是下午三點到下午三點半。掉在地下室地板上的類比時鐘正好停在三點,可以證實這個推測無誤。」
「請等一下。」
醜男的聲音隱隱顫抖。男人愉快地揚起嘴角。
「怎麼啦?」
「用類比時鐘的時間推算作案時間,會不會太隨便?時鐘可能是在小紬被攻擊之前就停了啊?」
「傻瓜,那個時鐘不是乾電池式,而是插電式時鐘。代表時鐘是掉到書架後面時扯掉電源線,指針才停下來。
「文字盤上的玻璃噴到幾滴血。假如那個時鐘在兇手犯案前就掉進書架後方,怎麼可能會沾上血跡?所以小紬和兇手扭打的時候,時鐘還放在書架上方,電源線也好端端地插在插座上。換句話說,時鐘當時確實正常運作。」
「道理上是沒錯。可是二十四日的下午三點到下午三點半,我們還在這附近監視。我就待在管理所旁邊,美佐男在學校正門,國雄也盯著後門,根本沒有別人進到學園裡。你說兇手要怎麼抵達犯案現場?」
「我倒想問問你。你真的始終緊盯著管理所,一分鐘都沒有離開崗位嗎?」
「這……」醜男一時語塞:「我、我頂多去校舍上個廁所啊。」
「你看,這不就對了。而且你也不是監視管理所入口。你是躲在管理所後面,準備隨時接到電話就馬上從窗戶闖進去。建築物外面似乎很難聽到門鈴聲啊。」
「就算兇手進得去管理所又如何?他必須經過中學的校地才能抵達瘤塚。其他兩個人還盯著學校正門跟後門,兇手不可能到得了瘤塚管理所。還是你覺得兇手跟電影的間諜一樣,可以輕鬆躲過三個人的監視?」
「大概躲不了吧。」男人直率地笑了笑,說道:「那事情就更單純了。殺死小紬跟芽目太郎的兇手,就在你們四個人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