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美少女”之约

“大明美少女”之约

从宋应昌、李如松二人的种种行为来看,他们欺瞒朝廷的,主要有以下几点:

一、声称在碧蹄馆打了胜仗,使日军畏罪乞降,向明朝乞求通贡。

二、声称派遣哨丁金子贵等人烧毁了粮仓龙山仓,使日军粮尽退兵。

三、为了确保与日军议和之事顺利进行,阻挠朝鲜向明朝上奏日军发动第二次晋州之战并已攻陷晋州的事实。

四、竭力隐瞒日军仍屯据在朝鲜庆尚道沿海的事实,伪报日军已经渡海回国。

五、试图掩盖《大明日本和平条件》的存在,想私下送民女到日本,冒充大明公主与日本和亲,落实与日本的议和,使日军撤兵回国。

六、安康之战发生以后,为掩盖日军仍然屯聚在沿海不退的事实,压下安康之战的实情,弹劾吴惟忠、刘

七、使用各种手段,阻止朝鲜将真实情报传递给明朝朝廷。

不过,并不是没有人揭露他们的欺瞒行为。十月,留守庆州的明军副总兵刘找到朝鲜都元帅权栗,告诉他宋应昌向明廷伪报日军已经尽数渡海回国,让他把这个消息告知朝鲜国王,再让朝鲜国王上奏明廷,揭穿宋应昌的谎言。

根据《宣祖昭敬大王实录》的记载,权栗随后上奏朝鲜朝廷,使朝鲜朝廷得知了丰臣秀吉提出的七个议和条件,也就是《大明日本和平条件》的存在。从事件发生的先后顺序来看,这必然也是刘告知权栗的。由此可见,虽然宋应昌、李如松二人试图掩盖《大明日本和平条件》的存在,但这件事在当时根本瞒不住。不过,朝鲜人得到的七个条件内容与原本的有出入,他们得到的是丰臣秀吉向明朝提出了和亲(此处指两国通好)、割地、求婚、求王、准贡、赐蟒龙衣、赐印信这七个条件。

虽然信息存在误差,但这些条件同样非常苛刻,朝鲜朝廷深感震惊。朝鲜国王李昖与群臣召开会议商讨此事,他们一开始以为宋应昌不知道这些苛刻条件,想要派人将这些条件细则传给明朝方面。但朝鲜朝廷没有想到的是,正是因为宋应昌的刻意阻挠,无论是宋应昌、李如松向明廷伪报日军已经尽数撤兵,还是丰臣秀吉提出的那七个苛刻的条件,朝鲜都没能传达给明廷。

另一方面,已经回国的宋应昌、李如松也急于落实与日军的议和,他们想以许婚、封贡作为条件,使日军尽快撤退到对马岛,否则他们伪报的日军已经尽数撤回日本的骗局终有暴露的那一天。在此之前,宋应昌面对别人弹劾他“轻许封贡”,向明神宗狡辩说他其实“许封不许贡”,又狡辩说他的“许贡”只是诱骗日军退兵的计策。但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得不想办法尽快落实封贡。

许婚方面,宋应昌、李如松准备委托沈惟敬找一个民间女子送到倭营。但封贡方面,虽然作为小西行长使者的内藤如安已经跟随明军进入辽东,但从明朝的册封程序上讲,必须讨来关白降表,使日本在名义上向明朝臣服、认错,宋应昌才能据此上奏,让明廷实施封贡。此前沈惟敬虽然从釜山带来了小西行长的乞贡书信,但那份书信用词很不恭敬,绝不可能被明廷接受。

为此,宋应昌、李如松派出了辽东都指挥使谭宗仁,让他携带两人的书信,前往小西行长所在的庆尚道熊川倭营,试图讨来关白降表,并劝谕日军尽快撤兵到对马岛。但是小西行长却将谭宗仁羁留了下来,他要求明朝方面派出沈惟敬,亲自过来与他谈判。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小西行长一直是与沈惟敬谈判的,他始终很介怀沈惟敬在此前的议和中欺骗了他,加上沈惟敬带内藤如安去乞贡以后,迟迟没有动静,因此他对沈惟敬十分不信任。在写给沈惟敬的信中,小西行长一一列举了沈惟敬以往的欺骗行为,要求沈惟敬必须亲自前来。

因为小西行长的这一要求,宋应昌再次派遣沈惟敬出使倭营。闰十一月,沈惟敬带上内藤如安麾下的一个日本小兵以及一个日本翻译,向着庆尚道熊川倭营出发。而这个时候,明朝内部对于与日本议和一事(即同意日方的封贡要求)存在着很大的争议。沈惟敬出发后,宋应昌遭到给事中许弘纲弹劾“主和之非”,结果被革去经略一职,致仕回籍。(《宋经略书》)兵部左侍郎顾养谦替代宋应昌,成为新任经略,“经略防海御倭军务”。宋应昌虽然被革职,但从某种角度来讲,也因祸得福,此后与日本议和的首要责任人,就成了兵部尚书石星。不过对石星来说,却又是很大的灾难。正如《明史稿·宋应昌传》所言:“应昌去,而石星独受祸矣。”

话说回来,在沈惟敬未至熊川之前,谭宗仁还被羁留在熊川倭营。日本人告诉他,他们不会轻易退去,因为“沈惟敬在平壤讲和时,许割朝鲜汉江以南四道以与之,今不割地,吾无退去之期”(《宣祖昭敬大王实录》)。

日本人所说的,确有其事。万历二十年,沈惟敬与小西行长在平壤初次谈判时,小西行长向沈惟敬提出了以平壤为界,划分朝鲜的提案。沈惟敬当时将其作为一种羁縻日军的谈判策略,爽快地表示了同意,最终麻痹了日军,赢得了停战50天的协议,为明军出兵朝鲜、收复平壤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但是之后,明军未能强行使用武力手段将日军驱逐下海、赶出朝鲜,结果留下了后患。于是,当初沈惟敬的这个口头承诺又被日军旧事重提,并作为不从朝鲜撤兵回国的理由。谭宗仁听了日本人的说辞以后,非常生气。十二月,沈惟敬来到熊川倭营,谭宗仁一见到他,就非常生气地怒骂他,沈惟敬无言以对。

但无论如何,该谈的还是要谈。沈惟敬这次过来,目的是为了取得关白降书,然后由兵部向明廷上奏请求封贡,真正完成与日本的议和,使残留在朝鲜沿海的日军全部撤回国内。但关白降书也不是能够轻易讨得的,此前丰臣秀吉制定的《大明日本和平条件》,这时候已经到了小西行长手里,上面的条件非常苛刻,俨然是丰臣秀吉以胜利者的姿态,指导小西行长与明朝和谈。这次沈惟敬与小西行长会谈,便是围绕着《大明日本和平条件》上的内容展开的。

不过,小西行长并没有让沈惟敬接受《大明日本和平条件》中的每一个条目。此前,日方与谢用梓、徐一贯在名护屋和谈时,透露的议和底线是通婚这一条,即大明公主下嫁日本。对此,宋应昌、李如松早已决定妥协,指示沈惟敬找一个民间女子,冒充大明公主送到日本,以便完成议和。于是,沈惟敬遵照宋应昌、李如松此前的指示,与小西行长就通婚一事达成协议。沈惟敬向小西行长承诺“以大明美少女,许嫁日本王子”(《宣祖昭敬大王实录》),定以五月为期,送到小西行长这里。小西行长则对沈惟敬表示,如果到时候能把“大明美少女”送过来,日军就撤兵回国;如若做不到,日军就添调新兵,从朝鲜全罗道直入明朝,又请兵于南蛮国,渡海攻打浙江,到时南北夹攻,吞并中国。(《宣祖昭敬大王实录》)

对待明朝表面上一贯温顺的小西行长,此时态度如此强硬,可见他是忠实地执行了丰臣秀吉的命令,围绕《大明日本和平条件》与明朝展开谈判。加上小西行长一直以来坚持的通贡,实际上小西行长代替丰臣秀吉,使明方接受了《大明日本和平条件》中的通婚、通贡(勘合贸易)这两个议和条件。

在沈惟敬向小西行长许诺会送来“大明美少女”以后,小西行长也表示了退让。他为了使明廷尽快落实封贡,便按照沈惟敬的要求,交付了“关白降表”。根据《宣祖昭敬大王实录》的记载,该降表是这么写的:

万历二十三年(此为误记,实为万历二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日本关白臣平秀吉,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言请告。伏以上圣普照之明,无微不悉,下国幽隐之曲,有求则鸣。披沥愚衷,仰干天听。恭惟皇帝陛下,天佑一德,日靖四方。皇极建而舞干羽于两阶,圣武昭而柔远人于万国。天恩浩荡,遍及遐迩之苍生。日本渺茫,咸作天朝之赤子,屡托朝鲜而转达,竟为秘匿而不闻,控诉无门,饮恨有日,不得已而构怨,非无谓而用兵。且朝鲜诈伪存心,乃尔虚渎宸听。若日本忠贞自许,敢为迎刃王师。游击沈惟敬忠告谕明,而平壤愿让。丰臣行长等输诚向化,而界限不逾。讵谓朝鲜构起战争?虽致我众死伤,终无还棺。第王京,惟敬旧约复申,日本诸将初心不易。还城郭、献刍粮,益见输诚之悃;送储臣,归土地,用申恭顺之心。今差一将小西飞驒守,陈布赤心,冀得天朝龙章恩锡,以为日本镇国宠荣。伏望陛下,廓日月照临之光,弘天地覆载之量,比照旧例,特赐册封藩王名号。臣秀吉,感知遇之洪休,增重鼎台,答高深之大造,岂爱发肤?世作藩篱之臣,永献海邦之贡。祈皇基丕著于千年,祝圣寿绵延于万岁。臣秀吉,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

这一降表,俨然是以丰臣秀吉的口吻,恭顺地向明朝乞求封贡。但该文件的真伪也有不同的说法。据《宣祖昭敬大王实录》记载,这封关白降表或出自“中国文臣之手”,或是“行长自为假表”,总之没人相信出自丰臣秀吉之手。日据朝鲜时期,由朝鲜总督府命人主编的《朝鲜史》,则认为这封关白降表是小西行长和沈惟敬联手伪造的。也有另一种说法,按照《乱中杂录》的记载,此降表确实是丰臣秀吉授意的,目的是“怀羁縻误我(朝鲜)之计”。

笔者认为,从该降表的文脉来看,思维方式确实有些肖似小西行长,但文辞却不像是日本人能够写得出来的。因为那时候的日本人汉语水平非常差,绝不会有如此高的汉语素养。《宣祖昭敬大王实录》也指出,沈惟敬往返倭营不到一个月,就把降表带了回来,非常可疑。从当时的交通情况来看,如果是丰臣秀吉亲自授意奉上降表,速度断然不会这么快。因此有理由相信,这份关白降表,确实是沈惟敬与小西行长伪造的。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小西行长愿意与沈惟敬伪造这份降表,目的不是为了单纯地让日本向明朝谢罪,他是以追求封贡为前提的。所以,这可以理解为小西行长为追求日本的利益,而采用的一种外交手段。

但不管怎么样,沈惟敬总算完成了任务,拿到了“关白降表”,之后他从庆尚道熊川倭营返回辽东。可纸包不住火,沈惟敬向小西行长私许和亲之事很快就暴露了。

万历二十二年(1594年)一月,朝鲜全罗道防御使李时言捕获到一个外出的日军士兵,对其进行审讯。此人交代,前一年十二月,沈惟敬来熊川讲和,承诺“以大明美少女,许嫁日本王子”。这名日军士兵的供词,让沈惟敬私下许婚的事实暴露了出来。于是在同月十七日,李时言将这个情报驰报给了朝鲜朝廷。

而除了和亲一事外,沈惟敬向日军承诺割让朝鲜南部的传闻也逐渐流传了开来。要知道,沈惟敬与小西行长在平壤初次会谈时,确实承诺过割让朝鲜领土。至于沈惟敬是否在熊川之行再次重申割地旧约,确保此前的承诺仍然有效,在史料中并没有非常确凿的证据。但从《宣祖昭敬大王实录》的记载来看,无论是驻守在庆尚道大丘的明军副总兵刘,还是占据庆尚道西生浦的加藤清正,明、日两军阵营都听到了沈惟敬与小西行长约定许婚、割地的传闻。

一月二十五日,刘招来朝鲜翻译李希仁、柳依摈,告诉他们沈惟敬和小西行长谈判的内情:

谭宗仁则捆住在倭营,沈游击近日赍表文出来。而天朝尔国之事,沈也都坏了。表文非关白之书,乃行长自为假表也。关白使行长,专主和亲及攻伐尔国之事。沈也与行长同心,谓行长曰:“天兵尽撤,只留刘总兵军五千。”行长闻之大笑:“且关白所欲,在于两件事,第一与天朝为婚,第二汉江以南割地事也。”沈惟敬曰:“割地事,石爷已许之,准汝封贡后,任意为之也。”谭则好汉子,言直而不屈。(《宣祖昭敬大王实录》)

朝鲜朝廷根据李时言和刘提供的情报,判断沈惟敬不仅私下许婚,还向日本人做出了割让朝鲜南部的承诺。朝鲜国王李昖为此非常紧张,立即让人出使大明,把这些情报传递给新任经略顾养谦,竭力阻止明朝与日本和谈。(《宣祖昭敬大王实录》)

不过,此时兵部尚书石星、经略顾养谦都一意主和,竭力避免再起冲突,因此不愿节外生枝,他们和宋应昌一样,阻拦朝鲜上奏大明朝廷。据《宋经略书》记载,宋应昌、李如松去见顾养谦,对他说“伊贼势大,可以计退,不可以战胜”,明确表态难以用武力战胜日军。顾养谦听了前任经略、提督的这番话后,态度直接就趋向议和了。朝鲜差遣陪臣许琐去陈奏倭情,阻止明朝与日本和谈,结果被顾养谦阻拦。

而对于朝鲜使臣已经送达到兵部的表文,凡是提到倭情的,石星都做了淡化处理,甚至肆意篡改朝鲜使臣的奏文,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思来写,然后再转奏朝廷。据《宣祖昭敬大王实录》记载:

冬至使许晋[9]启曰:

臣赍去呈文一件,礼、兵部誊书进呈。凡干贼情,既已详尽,臣等请贸军资呈文中,亦陈贼势。而石尚书厌闻贼势之言,略不见答,覆题奏闻之时,乃敢删去,自以己意,做出文字,有若出于臣等之言,不胜痛闷。

四月,朝鲜国王李昖又派遣金睟、崔岦出使大明,将丰臣秀吉提出的七个条件上报兵部,试图阻止和谈。带去的表文中,对丰臣秀吉所提七条是这样说的:

号名非慕也,恭顺非其性也,此果甘心封贡,受约束而退者乎?虽其言初止如此,为不足信。而况所要七件之事,如曰割地、曰封王、曰通贡、曰印颗、曰蟒龙衣、曰冲天冠,而其一乃欲效单于之于汉室,悖嫚无礼,所不忍详而道也。言之已播,不可掩也。而说和者独摘封贡二件,告于当事之也。(《简易集》)

按道理说,朝鲜国王这次上奏,已经将丰臣秀吉的七个苛刻条件上报到了兵部,将会使兵部察觉到《大明日本和平条件》的存在,知晓丰臣秀吉想要的远远不止封贡这么简单,还有求婚、割地等极其严苛的议和条件。但是,兵部对此没有任何回复,此事再无下文。出现这一情况,很可能是石星仍然与过去一样,因为自己厌闻倭情,把这件事情压了下来。正如郑学稼先生在《日本史》中指出的那样:“这一反和平运动,因为未得到新经略顾养谦的支持,并为兵部尚书石星所不喜,当然不会发生效力。”

在此需要指出的是,一些明史通俗读物将沈惟敬塑造成了一个“大忽悠”的形象,认为沈惟敬在与日方的谈判过程中,一直竭力向朝廷隐瞒《大明日本和平条件》的存在,甚至私自答应日方这些要求,而明朝主事者全不知情,被蒙在鼓里。但事实全然不是如此,从史料上看,宋应昌、李如松、顾养谦、石星等人,对此必然是知情的,但他们一直努力在向明廷掩盖这些事情,希望以封贡了结战争,避免节外生枝。至于沈惟敬,只不过是替他们执行谈判任务的人而已。但出了事情,就需要沈惟敬替他们担责,这一点也正是他的可悲之处。

同样是四月,沈惟敬向日本私许和亲之事,在大明不胫而走,消息流传开后,李如松受到了波及。原来,李如松家里曾有个名叫诸龙光的塾师,受到过李成梁、李如松父子的礼遇,但后来渐渐与李氏父子疏远了,因而积累了很多对李氏父子的怨恨。等到沈惟敬私许和亲这件事流传开来以后,诸龙光知道与李如松有关,就想借机打倒他。于是诸龙光便控告李如松私许与日本和亲,将状纸投给了广东道御史唐一鹏。唐一鹏上疏弹劾李如松以及石星、宋应昌、顾养谦、刘黄裳,说他们联合起来蒙蔽朝廷。给事中乔胤也附和唐一鹏,认为确有私许和亲一事。

这件事闹得很大,震动了明神宗,无论是否有和亲之事,这一说法的散播着实让明神宗脸上无光。为此,明神宗下令审讯诸龙光,问是谁指使他控告李如松的,却不得要领。主张与日本议和的兵部尚书石星,站出来替李如松说话,极力诋毁诸龙光,结果使诸龙光下狱。明神宗大怒,最终将诸龙光处死。这件事尽管被压了下来,使李如松幸免于难,但沈惟敬还是要给个解释。沈惟敬在这种情况下,编了一个谎言,颠倒是非地说“彼国有天王女,欲献当今(明神宗)”,曲解成日本天皇想把女儿下嫁给明神宗。沈惟敬把这个谎言说给石星听,石星据此力保沈惟敬,此事才算了结。(《万历野获编》《国榷》《宣祖昭敬大王实录》)

不过此事过后,沈惟敬也不敢兑现原来给小西行长的许诺,找一个“大明美少女”送到日本去。原本按照宋应昌、李如松的计划,沈惟敬找一个民间女子,冒充大明公主送到日本,那么议和之事多半可成。但因为诸龙光事件引来了朝廷上下的关注,计划的实施变得非常困难。因此,沈惟敬最后只能告诉小西行长,大明公主已经出发了,但途中不幸生病离世。(《宣祖昭敬大王实录》)然而另一方面,沈惟敬已经与小西行长做了约定,实在难以违约。于是作为大明公主的替代品,沈惟敬后来赠送了300匹马给日方,作为两国无法通婚的补偿。沈惟敬赠送马匹的行为,根据《明神宗实录》《再造藩邦志》的记载来看,实际上就是兵部尚书石星直接授意的。由此而言,石星对于“和亲”传闻的内情,必然是清楚的。更进一步讲,沈惟敬始终不过是按照朝廷主和派首脑的意志办事,并不敢擅自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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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

[1] 据《宋经略书》记载,宋应昌渡过鸭绿江,驻扎在朝鲜平安道的安州,是在万历二十一年三月。但根据《宣祖昭敬大王实录》的记载,宋应昌渡过鸭绿江的时间应是一月二十四日。

[2] 从这个记载可以推断,此前金子贵、金善庆来到龙山仓,试探日军有无和谈意愿的可能性很大。

[3] 根据《明史稿·石星传》的记载,沈惟敬在会谈过程中向日军私许和亲,这一点超过了石星授权的谈判底线。又根据《文英清韩长老记录》的记载,沈惟敬向日军承诺:日军退出王京、释放朝鲜王子以后,朝鲜国王将渡海到日本,并对丰臣秀吉施礼致谢;朝鲜归服日本;朝鲜割让领土给日本。不过,这些说法是否正确还有讨论的余地。

[4] 此据《惩毖录》《宣祖昭敬大王修正实录》。二书认为宋应昌、李如松在日军撤出王京之前,态度已经转变为主和,所以两人串通起来,只是做做追击日军的样子而已。但对宋应昌和李如松的态度,有另外一种说法,认为宋应昌在日军撤出王京之前一直是主战的,但由于李如松等将态度消极,才逐渐转变为主和。据朝鲜史料《宋经略书》记载,日军从王京撤退以后,宋应昌督令李如松追击,又移咨朝鲜,令朝鲜将官协同明军追剿。但李如松不肯进兵,宋应昌又令副总兵刘督众追击日军。宋应昌担心李如松制约刘,又使赞画员外刘黄裳与刘一同进兵。但刘到了庆尚道南部以后,得知日军兵力众多,也不肯进兵。宋应昌为此责怪李如松,但李如松回到定州见了宋应昌以后,极言不可轻敌,宋应昌相信了,此后其方针便由主战转变为主和,而且主和的意志甚至超过了李如松。朝鲜屡次恳请宋应昌进兵,但是宋应昌都不听。

[5] 此据《岛津家文书》。朝鲜史料《乱中杂录》声称日军的兵力达到30万人,这自然是夸大其词。

[6] 《乱中杂录》记载,30万日军进犯咸安时,“李薲、权栗、宣居怡等诸将数万余兵,一时溃走”。但这个记载似乎存在疑问,因为根据《宣祖昭敬大王修正实录》的记载,当时宣居怡在晋州城,不在咸安。

[7] 《乱中杂录》记载,全罗道兵使宣居怡、永川郡守洪季男也在六月十九日从晋州退到咸阳,但这一记载存在疑问,因为根据《宣祖昭敬大王实录》《宣祖昭敬大王修正实录》的记载推断,两人最迟在六月十六日就已经退出了晋州。

[8] 又据明人诸葛元声的《两朝平攘录》记载,顾养谦接替宋应昌出任经略之后,派胡泽出使朝鲜。胡泽从朝鲜带来了小西行长的亲笔书信,顾养谦从中发现了日本要求和亲的蛛丝马迹,对此起了疑心。然而谢用梓、徐一贯与沈惟敬合谋,竭力向顾养谦隐瞒日本求亲的事实,并将日本求亲曲解成日本要求停止战争。沈惟敬甚至想效仿汉、唐之事,找一个宗室女子(非皇帝之女)嫁去日本。顾养谦严厉要求他们在朝中不得妄言和亲之事。由此来看,沈、谢、徐三人正是秉承了宋应昌的意向,替他隐瞒真相。

[9] 许晋是另一名朝鲜使者,他成功地出使了明朝,将朝鲜陈奏的相关文书送到了明朝兵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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