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臣秀吉的最后妥协

丰臣秀吉的最后妥协

沈惟敬回到朝鲜以后,和小西行长、宗义智商讨是否还有议和的可能。小西行长、宗义智也设想过让朝鲜王子渡海对丰臣秀吉表示臣服,以此结束战争,但这件事显然难以办成。

万历二十五年四月,柳川调信从朝鲜回到日本,向丰臣秀吉汇报了朝鲜王子难以渡海臣服的消息。(《宣祖昭敬大王实录》)

丰臣秀吉之前已经对再次出兵朝鲜产生了犹豫,便趁机问柳川调信:“然则以何事讲和乎?”

柳川调信回答道:“若以岁币、大臣通好,则事可成矣。”

其实,丰臣秀吉自己也很清楚朝鲜王子是很难渡海来日本的。他听了柳川调信的话,觉得这个条件还能够接受,就对此表示妥协,愿意以朝鲜献上岁币、派出大臣通好作为结束战争的条件。(《宣祖昭敬大王实录》)

从丰臣秀吉的表态来看,他也是色厉内荏,对再次出兵朝鲜没有十足的把握,因此表示愿意接受朝鲜进贡岁币、派遣大臣渡海赴日这两个条件,与朝鲜讲和,结束侵朝战争。但是柳川调信的这一说辞,本身并没有被朝鲜认可,不过是小西行长、宗义智一厢情愿的罢战构想。一旦出了差错,就很容易全盘暴露。

柳川调信刚离开两天,朝鲜庆尚道加德岛的日本驻兵就向丰臣秀吉传来急报,称朝鲜水军发兵杀掠他们。而加藤清正的信件此时也传到了日本,他气急败坏地向丰臣秀吉汇报朝鲜根本不答应议和,信上说:“我见了朝鲜僧将惟政,对方说派遣朝鲜王子、大臣渡海与日本通好一事,不是朝鲜所能擅许的,全听大明处置。按照这种说法,就算再谈10年也谈不好。小西行长、寺泽正成、柳川调信等人,受赂于朝鲜,不敢背弃恩惠,颇有与朝鲜同谋之状,大小之事,都不以实情上报。这次柳川调信回到日本,也并非朝鲜和他们讲好了。如果以前听从我的策略,大军在今年三四月渡海,打下全罗、庆尚二道,则朝鲜王子可擒,岁币可得。但偏偏听信小西行长等人的不忠之言,导致渡海延时,结果让朝鲜人凌辱我等,诚可痛愤。现在需要及时出动大兵,屠尽全罗道,扫荡朝鲜所有可以依靠的地方,然后让朝鲜求和,并清算小西行长等人的罪行。”(《宣祖昭敬大王实录》)

丰臣秀吉看了这封信后勃然大怒,立即打消了妥协的想法,并派人抓来柳川调信,凶狠地对他说:“如此不实之事,弃阵来问于我?汝罪当斩!”

见丰臣秀吉欲对自己施加重刑,柳川调信连忙解释,称他与加藤清正有矛盾,所以加藤清正才这么说,恳请丰臣秀吉放过他,这才让丰臣秀吉消除了怒气。但是丰臣秀吉很快就下定决心派遣大军渡海,并对诸将下达军令:

朝鲜每此欺我,吾不忍忿。朝鲜所恃而不听我言者,全罗、忠清二道尚完故也。汝等八月初一日,直入全罗等地,刈谷为粮,击破山城。有可保之势,留屯二道,仍击济州;不可,则还兵,自固城至西生浦,相连屯结,以待朝鲜之乞和。行长则屯据固城,义智屯巨济,竹岛倭屯昌原、竹岛、釜山,他将倭屯机张,安骨倭屯加德,加德倭、清正屯西生浦,八处分屯,其余还入其国。朝鲜终不乞和,或不余日程,或五六日程,侵掠无常,期于取和。有山城处,虽尽死,不得不攻破,汝等戮力为之。如不从我言,当尽杀汝等之妻子。(《宣祖昭敬大王实录》)


今则兵粮难继,不可深入。焚荡全罗之后,即为还兵,自镇江到迎,沿海结屯,以问朝鲜和不和,且休马。积年之久,而朝鲜又若不肯,时时窃发,扫荡朝鲜军民,聚集富饶之处,则我国军马不劳,而朝鲜军民自尽。不可以日月为期。我虽死后,又有子孙,诸将等尽力,必朝鲜乞和而后已。(《宣祖昭敬大王实录》)

在军令中,丰臣秀吉要求日军诸将在当年八月直入朝鲜全罗道、忠清道,就地割取稻谷作为粮食,击破朝鲜山城。如果撑得下去,就在全罗道、忠清道耗着。如果撑不下去,就退兵到朝鲜沿海,屯结在固城至西生浦一带,问朝鲜肯不肯乞和,同时修养日军兵马。以一年时间作为期限,假使朝鲜还是不肯乞和,那就不断出兵扫荡朝鲜各地,抢掠财产,一直打到朝鲜乞和为止。

柳川调信见丰臣秀吉下定决心要对朝鲜动手,就冒着危险当面劝谏他:“今则朝鲜兵之善战,胜于前日。且有舟师,不可轻取。”

丰臣秀吉听了这番话以后,对柳川调信咆哮道:“汝无谋至此,大事何成?蹙踏庆尚、全罗、忠清等道,则舟师势将自尽,何可惧也?朝鲜之士马稍强,亦不足道也。”

柳川调信又劝谏说,天朝大兵已经到了朝鲜全罗道,日军很难对付他们。但丰臣秀吉对此不以为然,不屑地对柳川调信说:“癸巳年(1593年),天朝大兵虽在近处,晋州尚可攻陷。天兵虽至,岂不得进战?汝之此言,不过护朝鲜而发也。”(以上对话出自《宣祖昭敬大王实录》)

柳川调信被丰臣秀吉这么一番责难后,只好默然而退。小西行长、宗义智构想的停战策略,终于以失败告终,日军大举渡海已经不可避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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