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西行长向朝鲜输送情报

小西行长向朝鲜输送情报

柳川调信劝说丰臣秀吉罢兵失败后,便写信寄到朝鲜,向小西行长、宗义智等人报告此事,之后启程回朝鲜釜山浦。收到消息的小西行长、宗义智,知道丰臣秀吉再次派兵侵朝已经不可避免,就想和朝鲜人联手演一场戏。他们预先告知朝鲜人如何修缮守备、防御日军,使日军在表面上陷入不利状况而退兵,再将相关情报传达给丰臣秀吉。他们认为这样做,也许就会动摇到丰臣秀吉一意孤行出兵朝鲜的想法,而与朝鲜议和了。但是,小西行长等人也深知这个问题并不容易和朝鲜方面达成共识,朝鲜人很难相信他们,为此感到非常苦恼。

万历二十五年五月九日,宗义智的家臣要时罗来到庆尚道的宜宁,求见朝鲜庆尚道右兵使金应瑞(此前小西行长与金应瑞举行过咸安会谈)。

五月十二日,金应瑞与要时罗会面,询问他来由。要时罗将柳川调信传来的情报透露给了金应瑞,言说柳川调信劝谏丰臣秀吉罢兵失败,丰臣秀吉已经下达了侵略朝鲜的军令。转述完柳川调信的情报后,要时罗又劝金应瑞相信他的说辞,并及早做好人口、财产转移:“我虽然也参与此战,但不计生死,有事即告。我说的话真不真,之后会得到验证。这次关白出兵,与当年攻陷晋州的情形没有差别,势必要攻破几处城池。贵国沿海的郡邑,即便是山城,若非绝险之地,也不要强守。请将当地的居民及财宝尽数转移,清野以待,那样就非常值得庆幸了。”

但金应瑞不知要时罗这些话是否出于真心,就态度强硬地对要时罗说:“天兵今已大至,我国兵马,亦为整齐。当与一战,以决雌雄而已。”

要时罗非常无奈,只能和金应瑞约定,等柳川调信回到朝鲜后,他再来传达相关情报,随后就回去了。六月二日,柳川调信回到朝鲜釜山浦,对小西行长和宗义智等人详细叙述了劝说丰臣秀吉罢兵失败的经过。六月六日,要时罗带着柳川调信的情报,以及一封小西行长写的信,再到宜宁去求见金应瑞。小西行长在信中,对朝鲜透露了很重要的日军军事情报,并指示朝鲜军应如何应对:

一、关白此次出兵的目的,不是想要战斗,夺取朝鲜的土地,而是想要示以兵威,与朝鲜议和。因此,只进犯全罗道就会退兵。沿海动兵之际,加藤清正及其同党由庆州、密阳或大丘出发,向全罗道进兵;我则由宜宁、晋州出发。

二、凡是我军经过的山城,你们都将老弱移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挑选壮丁入守迎战。自庆尚右道到全罗道,清除战区附近的房屋、树木,割光新成熟的稻谷。这样一来,就算是我军到了全罗道,在野外也没有什么可以掳掠的。军队见没有什么粮食,就算没有对全罗道进行扫荡,也会立即退兵。日本之人,势将狼狈。我们再将这些事情告诉关白,则关白必定以为难以通过军事手段达成目的,说不定就会想要与朝鲜议和了。你将这个意思告诉其他的兵使,让他们预先坚壁清野如何?我对你说的话,你肯定觉得是欺诈,但我对你说的确实是心里话。当年我军要攻打晋州,事先我也通知朝鲜,提醒你们早做提防,但是没人肯听我的话,以致城池陷落、军队惨败,又有什么好处呢?现在的事情,跟当年晋州的事情没有什么不同,残存之民,你何忍心让他们惨遭杀害?

三、你们不要太依恃山城。日本人经常说,“朝鲜山城,美女、宝物多入”,对山城垂涎已久。如若日本人攻破山城,得利甚多,就会生出贪欲,攻城更加卖力。但如果攻破山城之后无利可得,就不会卖力攻城了。关白之令一出,即便是日本人全都战死,也要把城攻破。一城见败,朝鲜人失魂落魄地逃走,日本之人则趁胜逐利。如果他们有利可得,必定愿意留在朝鲜,蚕食朝鲜。等到那个时候,即便是朝鲜请和,愈发骄傲自大的关白必定难以轻易答应,还会冒出无休无止的欲望。不如等关白自己请和,然后答应就可以了。

四、军粮、军器、牛马、老弱,要全部移送到海岛,或者藏在偏僻之处,街巷里不要藏一升米。挑选壮丁,就算他们没有打过仗,只要出现在倭兵的住所,或相战,或夜击,日本人终究会有所忌惮。现在日本诸将所担心的,是粮资匮乏,如果没有收割粮食的地方,撑不过10余天就会退兵了。庆尚道边地的稻谷非常茂盛,你们全部割取干净就可以了,如果不这么做,那就是白白给日本人提供了军粮。我说的话,你们不要觉得是虚伪的假话。

五、最近一段时间,日本的新兵将会渡海而来,我当移阵于马山浦。我与竹岛倭将(丰茂守)同心协力,约定七月之前,就算是小兵,也不会让他们袭击朝鲜。但是安骨浦、加德岛的倭将是和加藤清正同心的,我不得禁止。他们已经定好了战期,近日安骨浦的倭兵,可能会袭击咸安、晋州、镇海、固城。这些地方的朝鲜人民,需要预先移置。倭兵就算是在这些地方耕作,也终究得不到粮食。在外打猎和出兵袭击的日本人,朝鲜军可以设伏兵剿捕,这是没有问题的。庆尚左道也不是没有隐患,朝鲜军可以遮截要害,剿杀倭兵。现在我把我军的出兵日期详细告知你们,我的心意你们应该了解了,希望朝鲜好好处置。这些话如果被其他日本人知道了,转奏给关白,那我肯定会被灭族的,希望你们替我保密。如果朝鲜不珍惜这个机会,而使日本人得利,则兵祸绵延10年之久也未必停得下来。如此之言,我也是痛心而发。(此五条皆出自《宣祖昭敬大王实录》)

从小西行长在信中提到的内容来看,他俨然已经成为“日奸”,不仅将日军的重要军事情报出卖给了朝鲜,并且还手把手地教朝鲜应该怎么应付日军。而小西行长之所以做出这种不利于日本利益的事情,根本原因在于他十分厌战,希望丰臣秀吉得到日军在朝鲜作战不利的消息后能够动摇心意,停止侵朝。

要时罗将小西行长的信转交给金应瑞后,又对金应瑞透露道:“目前在朝鲜的日本士兵有3万人,之后将渡海15万人,合计18万人。其中三四万人留屯后方,其余人将深入朝鲜内地,不为连营。不过到了十月末的时候,就会退兵到朝鲜沿海,此后可能与朝鲜讲和。行长的话,还有我的话,都将得到验证。现在关白已经定下战期,我以后很难再与兵使您联系。但即便是如此,日本大军渡海以后,我也会冒着危险来告诉您对策,通告彼此情状。不过以后我等深入全罗道,而兵使您远在庆尚道,就真的难以通告相关情报了。”

金应瑞还是不知道要时罗的话是真是假,便用强硬的口气对他说:“你等即便是率领百万之众前来,我们也不害怕!现在朝鲜精兵利甲、士卒英勇、深沟高垒,等天兵大至,一天之内就可以踏尽倭兵。”

没想到要时罗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很高兴,他对金应瑞说:“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如此的话,日本士兵向关白推脱说难以取胜,就可以回到本土了,这有什么可生气的?朝鲜舟师,已经准备好了吗?如果准备好了,到时候出战就无妨了。”(以上对话出自《宣祖昭敬大王实录》)

虽然要时罗信誓旦旦地向金应瑞保证他没说谎,但金应瑞还是不肯完全相信他和小西行长。两人谈话结束后,金应瑞向朝鲜备边司报告:“倭人诈黠之言,不可尽信。”但他认为日军已经定下出兵日期是肯定的,安骨浦的倭军袭击近处也是有可能的,便准备与麾下的战士、军官、降倭,以及别将文慎言、韩明琏等人设下埋伏,去剿杀安骨浦倭军。事实上,金应瑞还是部分采信了要时罗提供的情报。但是他忽视了要时罗带来的最重要的情报,也就是割尽沿海稻谷、转移人口、清野以待,结果埋下了极大的隐患。

注解:

[1] 此据《万历邸钞》。在《再造藩邦志》一书中,来向李宗城报信的是两个福建人萧鹤鸣、王三畏。此处笔者采信《万历邸钞》的记载,因为此书收录的是李宗城自己的报告。

[2] 据《宣祖昭敬大王实录》引述的沈惟敬在十月上书兵部的禀帖显示,丰臣秀吉的赠物有衣、刀、甲、马等。而据《十六、十七世纪耶稣会日本报告集》记载,丰臣秀吉赠送给杨方亨小袖100件,沈惟敬50件。

[3] 据《宣祖昭敬大王实录》引述的沈惟敬在十月上书兵部的禀帖显示,他在九月三日向丰臣秀吉提出的要求是撤走釜山守兵。但是根据黄慎《朝鲜往还日记》的相关记载来分析,沈惟敬当日只是向丰臣秀吉提出让他与朝鲜使者会面,没有要求撤去釜山守兵。

[4] 《朝鲜往还日记》作三人,《十六、十七世纪耶稣会日本报告集》作四人。

[5] 殿最,古代考核政绩或军功,上等称为“最”,下等称为“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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