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再援朝鲜

明军再援朝鲜

和谈破裂后,日本再次出兵侵朝已经不可避免。朝鲜国王李昖为此任命参赞官郑期远为告急请兵奏闻使,派他出使大明,讨要救兵。万历二十五年正月十八日,郑期远历经长途跋涉,终于到达北京。

郑期远非常急切地向明朝兵部报告:明朝与日本的和谈已经破裂,日本准备再次出兵侵略朝鲜。但是主和的兵部反应冷淡,回复说:“这次上奏,说的是去年十一月以前的事情,当时天朝册封使还没有从日本回来,日本因为朝鲜派去的官员职位很低,礼物又很微薄,所以不肯接受,仍有‘索要朝鲜王子’等话。今杨方亨奏报:‘封事已经告竣,只是日本还在责备朝鲜的礼仪。’兵部已经就此问题进行过讨论,并令沈惟敬进行调解了。至于说请兵相救,应该让朝鲜自己防备,不要总是依赖天朝救援。”(《明神宗实录》)

兵部的态度,让郑期远非常难过,他一边痛哭,一边求援。二月五日,明神宗为此下令廷臣召开会议,商讨对策。恰逢辽东副总兵马栋传来急报:倭将加藤清正在正月十四日率领200多艘兵船登陆朝鲜,在原驻地机张营驻扎。没过多久,又传来塘报:倭贼已夺取朝鲜庆尚道的梁山,驱逐了梁山太守。

这些情报,证明郑期远所说不假,明朝与日本的和谈确实已经告破,日本在接受大明的册封之后,不但不从朝鲜撤兵,反而再次出兵朝鲜。给事中徐成楚根据马栋的情报,判断一艘倭船上至少有100人,200多艘倭船登陆朝鲜,应该有2万多人,势不容缓,应当早图防御事宜。(《明神宗实录》)

此后,科臣蔡思穆、郑汝璧、张文华、吴文梓、周孔教、姚文蔚、张辅之、杨应文等人先后向明神宗上本,认为应当罢去册封典礼(但当时丰臣秀吉已经接受明朝册封,成为日本国王了),又指出兵部尚书石星误国,经略孙矿处事不当,需对和谈失败负主要责任,请求将二人削职,遣返回籍。其中,周孔教的奏本指出,日军这次出兵的目的恐怕不在朝鲜,而在大明。他言辞激烈,把话说得最狠,指出兵部尚书石星犯下了八条欺君之罪:

一、石星上奏倭人全部撤离朝鲜,朝廷方许册封使渡海至日本,现在册封使已从日本回来,日军却有增无减。

二、石星报告清正已被杀死,但现在清正却领兵来犯朝鲜。

三、石星上奏称:“册封之后,不许日本再侵犯朝鲜。”但现在册封使还没有回国,200多艘倭船就已经停泊在朝鲜了,还夺取了庆尚道的梁山。

四、前一年六月,石星使家人张行潜入倭营,直至十二月才回来。传闻他以金帛珍宝,私自贿赂倭人。其中内情,真不可晓。

五、前一年十二月,石星又伪造一纸关白谢恩表,交给给事中徐成楚。但徐成楚说,这份表文没有年月,必然是伪表。今据辽东巡按李思孝奏报,原本就没有谢表。

六、石星明明知道倭人在册封以后没派出谢恩使,但又害怕皇上谴责,于是编造谎言上奏说:“不必来谢,免生滋扰。”那当年内藤如安来北京的时候,就没有造成骚扰了?要不是皇上察觉其奸情,责令倭人派出谢恩使来致谢,那么小小的伪表,就会从杨方亨的袖口中取出来上呈了。

七、倭酋声称兴兵是要入犯我大明,石星却故意上奏说,日本是想成为大明属国。但试问有哪个属国是不遵从约束的?

八、石星明明知道关白想要的是朝鲜的土地,但他却故意上奏说关白只是责备朝鲜的礼仪。试问关白是有多关注朝鲜的礼仪,以至于耗费10年训练兵马,5年坚守釜山而不退?

周孔教又指出石星犯下了五条误国之罪,并一一列给明神宗看:

一、第二次平壤之战后,倭人已经退守王京。当时无论讲不讲和,倭人都会从王京退去。而石星竟然相信沈惟敬的奸邪之说,答应了倭人提出的七个议和条件,堕入倭人的奸谋之中,祸患延续至今。

二、先前如果不撤去留守在朝鲜的浙江、四川戍兵,朝鲜尚且有所倚仗,但是石星却撤了戍兵,以献媚倭人。现在倭人再侵朝鲜,远水可救近火吗?

三、当初李宗城弃印而逃以后,倭情就已经暴露了,但石星仍然一意主和。

四、倭人的马非常矮小,石星却以500匹马献给倭人,不知道他的意图是什么?

五、从讨论册封问题开始,倭人便日日练兵,修缮军器,显然是养精蓄锐,伺机挑衅;而我方则不断撤兵,疏于防备,拱手待敌。

周孔教总结了石星的“八欺五误”后,又急切地要求明神宗罢免石星:“石星有此八欺,又有五误,从此东南半壁,就要纷扰多事了!陛下何曾有负于石星,而石星居然如此负于陛下!真可痛恨……石星已经做了很多错事,败局已现,国家大计,岂堪一再失误……陛下又何必珍重如此爱说谎的人,以误大事!跪求皇上英明圣断,将石星交给司法衙门论罪,再挑选文武大臣一员,代管兵部之事,急修战守,添置将吏。沿海某处为紧要当防,沿海某官忠勇可依,都要一一留意,那样就可以巩固内部防卫,以绝外侮了……”(《明神宗实录》)

此时,明神宗认识到对日和谈已经彻底失败了。朝鲜是大明的门庭,日本再次出兵朝鲜,必将直接威胁到大明,大明不可坐视不管。于是,他任命延绥等处总兵官署都督同知麻贵,充任备倭总兵官,再度准备抗日援朝。与之相对的,兵部尚书石星和经略孙矿因此失势,双双被革职了。

三月十五日,明神宗提拔山东右参政杨镐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经理朝鲜军务。三月十九日,又升兵部左侍郎邢玠为兵部尚书,兼任都察院右伏都御史,总督蓟辽、保定军务,兼理粮饷、经略御倭。通过这几次任命,邢玠、杨镐、麻贵三人成为这次御倭的最高指挥官,三人分别被简称为经略、经理、都督。级别上,邢玠最高,节制杨镐和麻贵。

同月,明军副总兵杨元率领3000余名辽兵向朝鲜进发,于五月八日进入朝鲜都城王京,成为最早一批进入朝鲜的明军部队。朝鲜国王李昖在慕华馆迎接杨元,并行了迎慰礼。杨元很关心朝鲜的国防,他一来就向李昖询问,哪里是抵御日军的紧要之处,他可领兵进驻。李昖请求杨元驻守全罗道南原,说这里便于骑兵驰骋。杨元很爽快地答应了,随即领兵向南原进发。(《事大文轨》)

这之后,明军副总兵吴惟忠于五月九日左右渡过鸭绿江,提督麻贵也于五月十八日渡过鸭绿江,两支队伍先后进入朝鲜。但是他们带来的兵力都不多,吴惟忠只带了4000余名南兵,麻贵更是只带了3000多人。加上杨元带来的兵力,总共不过1万多人。

五月,杨元的中军李新芳与朝鲜派来接待杨元的接待使郑期远,先行到达全罗道南原。李新芳传达杨元的命令,使全罗道的巡查使紧急召集列邑军卒,修筑南原城的城墙,使此城比以前还要高耸、坚固。

南原城北面2公里多的地方,有一座山城,名叫蛟龙山城。由于朝鲜军队在过去与日军的战斗中,曾多次依靠山城击退日军,所以郑期远与接伴使闵浚、南原府使任弦等朝鲜官员想让明军放弃南原城,修筑并固守蛟龙山城,或者让明军同时固守南原城、蛟龙山城。

六月十四日,杨元亲自领兵进入南原城,郑期远与闵浚、任弦前去迎拜杨元,趁机向他提议放弃南原城,修筑蛟龙山城;如若不可,则同时兼守二城。但是杨元直接拒绝了郑期远等人的提议,并打算将蛟龙山城的军器、粮食全部搬入南原城,又狠狠地指责了郑期远等人。杨元只想全力固守南原城并避免与日军正面交战,不想再分心防守蛟龙山城,以免士兵、百姓人心涣散,不知坚守何处。

杨元的指责,让郑期远等人很不痛快,他们认为杨元不等朝鲜朝廷指挥,又不和朝鲜的诸位体察使、都元帅商量,就想贸然将蛟龙山城的军器、粮食全部移入南原城,直接弃守蛟龙山城,过于自作主张。他们又担心,万一把蛟龙山城的军器、粮食全运到南原城,一旦来袭的日军攻下南原城,杨元肯定会逃到城外,那无疑是把聚在一处的军器、粮食白白让给了日军。

郑期远等人劝不了杨元,无法使他回心转意,只好偷偷向朝鲜备边司告状,希望能让杨元改变主意。朝鲜备边司又向朝鲜国王李昖上奏,请求让全罗道巡查使、都元帅与杨元从长计议,同时兼守二城,以作掎角之势。对此,李昖表示同意,只是此事之后就没有了下文,最终不了了之。

而杨元到了南原以后,还有一件事要着急处理,那就是拘捕明朝册封副使、游击将军沈惟敬。明、日和谈失败以后,沈惟敬的处境变得非常尴尬,明朝朝廷已经对他失去了信任。由于沈惟敬频繁出入倭营,长期和日本人打交道,又掌握着明朝的一举一动,新任兵部尚书邢玠担心他会投奔日本人,泄露明军的军事情报,便授意杨元将其拘捕。杨元到了南原以后,便遵照邢玠的命令,设计诱捕了待在朝鲜庆尚道的沈惟敬。兔死狗烹,沈惟敬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政治生涯就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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