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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血与尿

第十章
血与尿

斯泰茜和孩子们即将在2011年年初进行的检查需要抽大量的血。和大多数处于同一境况的人不同,斯泰茜至少明白检查的内容。她通过不断接触全国各地致力于科学研究压裂法的活动家,找到了卡尔文·蒂尔曼。蒂尔曼是得克萨斯州迪许镇的前镇长,他告诉斯泰茜吸入物是怎么回事。蒂尔曼的镇民并非倾向于对工业不信任:为了可以免费看卫星电视,他们采纳了迪许这个镇名。[1]然而油气公司的利益是另外一回事。蒂尔曼近来开始反对这些利益集团,试图证明他们的公司正在危害他的孩子们和整座城镇,但他失败了。蒂尔曼发现,几乎不可能在接触和患病之间建立因果联系。

但是蒂尔曼知道应该检查哪些项目。他给了斯泰茜一张清单,让她交给华盛顿医院实验室的负责人。他告诉斯泰茜,对这类有害物质进行评估需要掌握毒理学基础知识,这是医学的一个分支,专门研究化学物质对活的有机体造成的伤害。斯泰茜、哈利和佩奇就是这种有机体。

斯泰茜还在研究吸入物检测时,突然接到山脉公司的电话要她去一趟公司。她的水质检测结果出来了。公司安排了两个女人和斯泰茜会面,来讨论这份检测报告。这两个人分别是劳拉·罗斯米塞尔,及其上司——法规和环境事务主管卡拉·萨茨科夫斯基。她们经常一起评估斯泰茜和贝丝这类业主对水质的投诉。那天,贝丝也接到了一个类似的电话。两家人都将在2011年1月14日那天去山脉公司。贝丝和斯泰茜想要一起面对山脉公司,一来有个精神上的依靠,二来可以给彼此做个见证。但是卡拉·萨茨科夫斯基希望和每家人单独会面。贝丝和约翰·沃尔斯排在第一场。贝丝气得差点在打电话时发起火来,但还是尽力保持了礼貌。她猜想,如果罗斯米塞尔愿意面谈,那说明山脉公司已经准备承认错误了。她还问是否可以给员工带些自己家里做的食物,例如肉酱三明治或者烤火腿三明治。

斯泰茜也怀着同样的希望:如果山脉公司不打算为哈利的砷中毒负责,那为什么要叫她来呢?但她不想一个人去,于是她带上了谢莉的丈夫,大个子吉姆·佩朗。佩朗是一名志愿消防员,体重超过300磅,最近正在家养伤。他身材高大,眉头紧锁,给人一种不友好的感觉,实际上一开口就露馅了。斯泰茜和孩子们叫他“北极熊”,只要不开口说话,他虎视眈眈的样子还是挺吓人的。

在隆冬的一个冰冷的早晨,斯泰茜和吉姆把哈利抱上车,朝南波尔特开去。79号州际公路旁立着一块油气行业的广告牌,上面写着:“尽管能源争议不断,我们仍将持续为美国提供能源。”到2011年,关于压裂法是否安全的争论,迫使该行业不得不去证明钻井开采不会对水和空气造成损害。但斯泰茜和贝丝这样的人是个威胁,她们的遭遇是对该行业声明的质疑。作为反击,天然气公司大力宣传自己给当地带来的好处:工作岗位。79号州际公路沿线的另一块广告牌上是一张白净的婴儿照片,黑色背景上写着:“机修工?电焊工?”

在斯泰茜看来,这些广告牌在操纵人们的判断:因为人们需要稳定的工作。她认识的一些年轻人甚至为了健康保险,而去油气公司工作。世道就是这样,她想,人们如此急于得到健康保险,甚至不惜从事损害别人健康的工作。她下了州际公路,从出口处左转,然后把车驶进一座有着绿色玻璃窗的红砖楼房的停车场。在大厅里,他们见到了山脉公司的资深承租人鲍勃·萨夫林。他问哈利吉他弹得怎么样了。哈利猜想萨夫林是从里克·贝克老师那里听说自己在学吉他的。虽然萨夫林极力表现得友好,但是这个问题却让这个男孩感到紧张。哈利认为这是一种威胁:是想让这个14岁的男孩知道,他们已经调查过他了。

去会议室的路上,斯泰茜、哈利和吉姆碰到了刚从会议室出来的贝丝和约翰·沃尔斯。从贝丝愤怒的眼神和紧咬的下颚,斯泰茜看出她正在气头上。他们要夺走我们的水,她小声对斯泰茜说了句,然后继续往前走。斯泰茜和家人被领进会议室。劳拉·罗斯米塞尔和卡拉·萨茨科夫斯基正在那里等他们。斯泰茜注意到罗斯米塞尔怀有身孕,萨茨科夫斯基则把一头精灵式的短发染成了消防车的红色。

她们告诉斯泰茜,山脉委托独立水质检测公司于2010年11月10日和19日做的两组检测均表明,她家的水没有受到压裂法作业的影响。罗斯米塞尔把检测报告递给斯泰茜,以证实她家的水绝对没有问题。

但斯泰茜认为,她给自家井水做的快速砷检测,得出的结论恰恰相反。根据她的检测结果,她们家的水中的确含有砷,只是含量不高。哈利询问了自己砷中毒的事。难道他的病不足以证明污染的存在吗?山脉的员工告诉哈利,他的生活环境中到处都有这种物质,说不定他是在木工房接触到的。

在木工房只待了一个学期而已,哈利回答说,而且他生病后就没再去上学。哈利盯着房间另一边的一名雇员,这个男人把靴子高高地翘到会议桌上,一直不停地在看手机。哈利把这视为特权和无礼的表现。在他看来,这种行为表明,自己是多么无足轻重。

斯泰茜匆匆浏览了一遍检测结果,她曾明确向山脉公司提出要检查乙二醇,几个月来,她和贝丝都在担心这种防冻剂。根据她熬夜从网上查来的资料,斯泰茜知道这种化学物质存在于压裂液中。她从疾病控制中心的网站了解到,二醇类会渗入地下水中。它们会对眼睛、皮肤、肝脏、肾脏、呼吸系统,以及中枢神经系统造成伤害。她从调查中得知,其他动物比人类对二醇类更加敏感。几滴二醇类杀不死人,但却可以杀死一只山羊。然而摆在斯泰茜面前的这份检测报告中,并没有二醇类这一项。她问这两个女人为什么没有检测二醇类,她们告诉她说,因为检测中没有发现这类物质,所以报告上没有显示。

既然检测结果显示他们的水源没有受到污染,那么山脉公司也就没有责任为他们提供用水了。山脉公司要撤走“水牛”。劳拉·罗斯米塞尔交给贝丝的信,说的也是相同的内容。

斯泰茜向这两个女人恳求,允许她家继续使用那只“水牛”。会议结束时,这两个女人没有答应她,但是也没有拒绝她。两个星期后的2011年1月21日那天,迪安氏的人把隔壁贾斯塔布里兹的“水牛”收走了。黑尼家的“水牛”则没动。

斯泰茜注意到,在和公司交涉时,应该尽量保持理性并且在公共场合闭上嘴。她推测自己是因为在山脉南波尔特总部的会面中表现得比贝丝好,所以他们才没有拿走“水牛”。然而,斯泰茜并没有停止私下里对水质的检测。她请鲍勃·法戈,这名她聘请的水文学家,二月初再来做一遍检测。这一次,她要求他测一测二醇类。

2011年2月23日,法戈打电话告诉斯泰茜,在她家的井水中检测出了二甘醇和三甘醇。她马上从日记本上扯下一张活页,记下他所说的话:剧毒,可导致严重的腹痛。砷也许只是冰山一角。防冻剂可能也与哈利身体中毒有关。忧心忡忡的鲍勃·法戈把自己发现二醇类的事向环保部报告。环保部通知了山脉公司。在随后的内部邮件中,罗斯米塞尔列了一份压裂法中使用的化学物质清单,准备提交给环保部。她向上司萨茨科夫斯基询问,有没有什么遗漏。萨茨科夫斯基对于把这类信息提交给政府部门表示担忧:“是文斯在要这些资料吗?他的要求让我有些担心。我们可以仔细研究一下。我们必须确保这些化学物质中没有砷或乙二醇,因为他们正在找的,很可能就是这两样东西。”

2011年的冬天过得非常艰难。斯泰茜只是明确了一件事,就是法戈的检测结果和山脉的不一致。她期待吸入物检测可以给她带来希望,可以知道他们接触的空气中是否含有致癌物。

2011年2月2日,检测日,她记录下:三个人,每人抽了五管血……让人不忍卒视。保留24小时的尿液更麻烦:他们要求把一天一夜的尿全都尿进一个橘黄色的塑料罐里。一些污染物的半衰期非常短,她必须在接触之后立刻去撒尿,否则有毒物质将不会出现在检测报告中。

斯泰茜相信自己和孩子的真实情况很快就能得到证实,这使她感到振奋。现在,一队环保局的特别探员和各种调查人员会定期到她家来。民事和刑事侦查员向斯泰茜和孩子们详细询问了相关情况。不久之后,从费城来了一名公共卫生稽查员。

为疾病控制中心评估化学品致病风险的洛拉·沃纳,从政府部门的同事那里听说了斯泰茜和贝丝的事。沃纳在疾病控制中心的毒物与疾病登记处工作。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该机构的评估对象从斯泰茜和贝丝这类个人,扩展到整个社区。然而,该机构对油气行业的评估工作遇到了阻力。在“哈里伯顿漏洞”免除压裂法钻探受大部分联邦法规制约的之前几十年,化石燃料行业已经不受超级基金法案[2]的监管了。而该法案正是毒物与疾病登记处运作的基础。沃纳和她的同事只能在非常有限的范围内对井场带来的健康危害进行调查。沃纳是区域主管,她同样来自费城,因此也是一名外人。但是沃纳有环境科学的背景,她的敬业和务实也给斯泰茜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也许是因为同为女人,也同为母亲,她的关心比那些在斯泰茜家转来转去的人更加深沉真挚。沃纳和斯泰茜一样,很少化妆,喜欢户外运动,她经常带两个孩子去国家公园宿营。沃纳的小团队中有一名成员也是在华盛顿县长大的,这些都让斯泰茜对他们的到来感到舒服。他们围坐在斯泰茜家的旧餐桌周围,一谈就是好几个小时。

由于斯泰茜和环保局的接触,一个名叫理查德·威尔金的科学家找到了她。威尔金在环保局的科研部门研究和发展办公室工作。他在电话里告诉斯泰茜,作为一名环境地球化学专家,他的研究涵盖了从煤矿开采到烟花爆竹的所有领域,现在他正领导一项为期两年的全国性研究——调查压裂法开采对饮用水的影响。国会在2010年授权了这项研究,名为“油气开采中使用的水力压裂法:水力压裂法中的水循环对饮用水资源的影响”。它将是同类研究中规模最大的。威尔金问斯泰茜是否愿意和邻居们一起参与这次研究,成为全美仅有的五个测试点中的一个。

对斯泰茜来说,被研究人员选中增加了她的期待。也许他们遭遇的一切并非毫无意义。也许山上的混乱状况很快将会改变,她和孩子们不用再忍耐太长时间。但她不知道的是,环保局已经在得克萨斯水污染问题上和山脉资源交过手——结果输了。2010年,环保局发现有燃油渗透进沃思堡附近的两口水井里。那正是山脉公司的工地。联邦政府迅速做出反应,罕见地首次(也是唯一一次)对天然气公司启用“非常时期的权力”,命令山脉停止此类威胁人类健康的行为。(环保局后来在密歇根州的弗林特动用过另一次“非常时期的权力”。)

山脉公司质疑环保局行为的合法性,并反驳称污染物是天然存在的。环保局律师的一封内部邮件表明,宾夕法尼亚的前州长埃德·伦德尔插手了这个案子。他和环保局的管理人员莉萨·杰克逊见过面,商讨可能的和解方案。伦德尔的前办公室副主任斯科特·罗伊是一名登记在册的说客,曾被聘为政府关系部门的副主席。

环保局撤销了指控,声称是为了避免打一场代价高昂的官司。作为交换,山脉同意参与环保局为期两年的饮用水研究。然而山脉的参与只是一句空话。

就在斯泰茜和贝丝去山脉公司开会后的一个月,2011年2月的一天早上,一辆满载着液体废料的油罐卡车翻倒在冰面上,并顺着山势滑向那辆看守耶格尔井场的活动保安亭。在保安亭内,两名保安正在换岗。卡尔·沃科年近五十,身材瘦长结实,刚刚上完从午夜至早上八点的大夜班。工地上唯一一名女性布里安娜·巴特莫尔刚刚赶来交接白班。沃科向窗外看了一眼,发现那辆40吨重的油罐车正朝他们滑过来。他一把抓住布里安娜,纵身跳出保安亭,此时卡车刚好滑了过去,差几英尺就撞上他们了。

这辆卡车属于“高地环境解决方案有限责任公司”。当危险品紧急处理小组赶来清理泄漏的柴油和压裂液时,布里安娜飞奔下山,到贝丝家使劲敲门。她告诉贝丝,沃科刚刚救了她一命。

沃科认识贝丝的女儿阿什莉,在周末,他们经常会和一大帮人一起,骑着哈雷摩托车出去玩。每天早上下班之后,沃科都会在阿什莉经过的路边等她。他知道阿什莉开车去梅多斯赛马场上班时会路过这里,她在梅多斯赛马场为赛马做药物测试,提取它们的血样和尿样。约迪死后,阿什莉已经很少参加绕桶比赛了。她在努力做一份稳定的工作。她做完药物测试,就去华盛顿的伯克马厩刷洗马匹,然后再回来。她说话不多。但有时在路上见到沃科,会停下来和他聊几句。

沃科尽量用轻松的语气一再叮嘱她不要让家人或者动物喝家里的水。他没有告诉她原因。天刚亮周围还没有人的时候,他沿着废料池周围走了一圈,亲眼见到液体从池边渗出来。无论这液体是什么,它释放出一种化学蒸气,沃科看到这种蒸气正从地面升起。沃尔斯和黑尼两家的农场就在山下。沃科不认识黑尼一家,但他非常担心沃尔斯一家人和牲口喝的水。他也不想失去这份工作,因此他总是保持低调,给出的警告也含糊不清。

这次事故发生后几个星期,有一天贝丝开车回家,在拐弯处她发现另一辆“高地”的卡车正从石子路往下开。车后的阀门处正不断涌出液体。贝丝停下车,向司机示意。老兄,你的车后面阀门开了,她记得自己是这么说的。那只是一丁点废水,司机回答。“去你妈的一丁点。”贝丝后来说。她一到家便给监督部门打电话。那些泄漏的废水从未得到清理,后来的检测结果显示,耶格尔井场地区检测出燃油、苯、甲苯和丙酮。贝丝开始用鹰一般的眼光看待那座山丘。

情人节那天,哈利得了流感,斯泰茜于是开车送他去华盛顿市中心福克斯医生的诊所,同时去取吸入物的检测结果。福克斯医生不知道如何理解这些报告。斯泰茜也不知道。她回到家后,给华盛顿医院实验室的负责人打电话,请他们帮忙评估两种酸性物质的水平:苯酚和马尿酸。

这两种物质在人体内并不罕见,但它们大多出现在卡车司机和城市居民身上,而不是农民或者住在乡下的人身上。检测出苯酚说明接触过苯。苯是一种化合物,存在于二手烟、原油和汽油之中。长期接触可能会患上血源性癌症,白血病即是其中的一种。他们体内的马尿酸说明他们接触过甲苯。这是另外一种与汽油有关的致癌化合物。苯和甲苯是挥发性的有机化合物,易从水里挥发,进入空气中。一些化合物比空气重,就会顺着风势往山下走。

斯泰茜担心这类有害物质会对家人的未来造成什么影响。其中一些可能造成基因突变,而大多数会给儿童带来更加严重的问题,因为他们的身躯较小,肺的尺寸和身体的其他部位相比占的比例较大,而且他们的神经系统仍在发育。斯泰茜一边在家里走来走去,一边吸着鼻子闻来闻去,克里斯则在为情人节晚餐准备他的招牌千层面。为了省钱,他们待在家里,送了对方贺卡。斯泰茜喜欢他送的卡片。卡片外面印着白色的心形图案。里面写着: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下一次我要早一点找到你,这样就可以爱你久一点。下面是克里斯潦草的笔迹:你使我再次变得快乐起来,我希望这快乐永不停歇。对克里斯来说,把自己的感情写在纸上比让他大声说出来更容易。

那天晚上,斯泰茜有些心烦意乱。他们不仅毁了我们的水,她想,还污染了我们的空气。空气污染和水污染不同。水源还可以用门口的“水牛”替换,但是空气却没法替换。他们只能搬走。他们能去哪里?她父母家有一间空房,克里斯在“84”小镇还有一间平房。“84”小镇和木材公司同名,但是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的来源——也许是巴尔的摩与俄亥俄铁路上的一块里程碑,也可能是一家1884年开业的邮局。

谁家都没有足够的地方可以收留一头驴、一匹马、两只山羊、两只猫、一只狗和六只兔子。一想到要把孩子们分开,还要把他们和动物们分开,斯泰茜就感到于心不忍。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是冬天。风会把化学污染物吹走,也许他们会没事的。她会让孩子们待在家里,并且把窗户关紧。她写道:觉得我们被困在燃烧的废气和尾矿坝之间,连窗户都不能打开。

三月中旬的一个星期六晚上,斯泰茜来到“吊人索”会场,想听听他们说些什么。这时一个属于艾萨克·沃尔顿联盟的退休矿工走过来,问她是否愿意公开讲讲自己的故事。在接下来几个星期,西弗吉尼亚的摩根敦机场将有一次大型集会,届时会有许多人过来了解住在压裂法井场附近的生活是什么样。斯泰茜说自己会考虑一下,其实就是在拒绝。除了担心山脉公司会报复,在公众场合发言也让斯泰茜感到不自在。她从小就不爱出风头,自从小学三年级扮演过贝齐·罗斯[3]之后,就从未在一大群人面前讲过话。另外斯泰茜还担心,一旦公开讲起自己的遭遇,她可能会哭个不停。那位退休煤矿工鼓励她说,听众都是和她有相同想法的当地人,不会有油气行业的人混在里面。但斯泰茜还是担心人群中会有山脉资源的间谍,不值得她冒这么大风险。

尽管如此,在那天晚上的“吊人索”大会上,斯泰茜更加深入地了解到她家水中的防冻剂可能对健康造成的危害。和DDT等农药一样,二醇类会干扰内分泌系统:它们可能会影响生育能力和激素分泌,尤其是儿童。哈利和佩奇以后将要面对这些问题,以及其他一些问题。如果她的孩子以后无法生育怎么办?要是他们二十年后得了癌症怎么办?谁来付二十年后的医疗费?

那天晚上,她觉得自己别无选择,必须把真相说出来。假如山脉为了惩罚她而把“水牛”收走,那么这就算是她为了警告其他人而不得不付出的代价吧。她要把压裂法对孩子们的潜在危害告诉大家。

2011年3月13日,星期天。斯泰茜还在因前一天晚上听到的有关二醇类的消息而心烦意乱,她决定拖着哈利和佩奇到教堂去。由于离婚、哈利生病、割草、驱虫、劈柴等事,斯泰茜忙得脚不沾地。自从哈利生病以来,她就没给教堂送过水了,一次也没进过教堂。斯泰茜知道,她和妹妹没去教堂的时候,教友们经常会为她们祈祷。老爹和琳达总是坐在教堂长椅自己的座位上。早上10点的礼拜结束后,斯泰茜跟着父母回到他们在和睦岭路半英里外的住处。老爹在房子外面搭建了野鸟喂食器,偶尔给它们通电。老爹不喜欢椋鸟。它们会把他放的食物全吃光,还把漂亮的鸣禽吓跑,于是他在喂食器上鸟落脚的地方安装了一根电线和一个遥控引爆装置。他一按按钮,就能把那些讨厌的椋鸟炸到天上去。鸟类简易爆炸装置。老爹在屋子里砌了个石头壁炉,给门廊装上了纱窗,还用回收的木材给大部分房间都镶上了木板。琳达用锡皮给厨房的碗柜做了门,还在上面印上心形图案。她做了早餐。哈利和佩奇吃完早饭后,斯泰茜让他们到外面去玩。

她要告诉父母一些事,不是什么好消息。她雇的水文学家鲍勃·法戈在她家的饮用水中发现了二醇类。主要是防冻剂,它能改变孩子们的基因,影响他们今后的生育。

斯泰茜的妈妈静静地站在灶台前,想着老爹的事。从越南回来后,她一直怀疑是“橙剂”[4]影响了他的身体健康,导致他行为反常。事实上,拉里·希尔贝里不久将从退伍军人事务部拿到每月3,300美元的补偿金。越战改变了老爹,接触橙剂只是其中的一种方式。他会在睡梦中对着头顶盘旋的黑色直升机大呼小叫,而他的女儿们知道不要叫醒他。这可能会很危险,斯泰茜一直很怕他。但老爹现在已经不一样了。他愿意为两个女儿和她们的孩子做任何事。他咆哮着说要把通往废料池的大门堵上。斯泰茜知道他没能力做这种事,但她仍为他渴望保护女儿的心思所感动。她小时候很少体会到这种感动。她在日记中写道:疯狂的越战老兵。

[1]迪许是美国的一家卫星电视公司,迪许镇以城镇的冠名权换来了免费看卫星电视的权利。

[2]超级基金法案:美国国会于1980年通过的一项法案,用于解决危险物质泄漏的治理及其费用的承担等问题。

[3]贝齐·罗斯:美国裁缝师,也是美国独立战争期间的爱国志士,相传是她设计并缝制了美国的第一面国旗。

[4]橙剂:美军在越南战争中使用的一种高效落叶剂,对人体有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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