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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巴兹

第十四章
巴兹

从哈里斯堡沿宾夕法尼亚收费公路向西开的时候,一个面目邪恶的小丑朝过往的司机狰狞地笑着。他下面的广告牌上写着:“我依然认为地球在变暖。你呢?”接着是另一块广告牌:“风停了。太阳下山了。你需要可靠、经济、清洁的燃煤发电。”还有一块广告牌展示了一幅小野洋子[1]的照片,写着:“你会听这个拆散披头士的女人提出的能源建议吗?”一块又一块的广告牌昭示了能源公司和环保主义者之间的对立。这些广告牌是一个名叫里克·伯曼的公司说客亲手绘制的。他发起了一个名为Biggreenradicals.com的活动,为能源公司进行游说。他把反压裂人士看成一群富有的局外人。他认为,像罗伯特·雷德福这种乘坐私人飞机的伪善者,和小野洋子这样的怪人,不明白在阿巴拉契亚地区,社区与其赖以为生的采掘业之间已经建立起一种长期的互惠关系。

贝丝正坐在史密斯家SUV的后座上,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邻居洛伦·“巴兹”·基斯卡登打来的。他住在山谷低处,距离贝丝家和耶格尔井场大约半英里。邻居们管那个地方叫“谷底”,或者“狗补丁”。基斯卡登一家在一块26英亩的土地上经营一个废品场,废品场于2006年关闭。巴兹曾偷过车,现在正在戒毒,是街坊眼中的坏小子。“我总是开着车到处转悠,寻找下手的目标。”他后来对我说。

巴兹现在洗手不干了,但抽烟抽得很凶,一根接一根。

“我试着戒烟但是还没戒成,”他说,“我过去抽万宝路,现在抽的是个便宜一点的牌子。金字塔。”他们弟兄几个开着废品场的拖吊车在华盛顿市中心转来转去,把停在路边的故障车拖走。他们不是去修理这些车,而是把它们拆解了。

在巴兹的所有斗殴事件中,最“著名”的一桩发生在1995年,他和六七名警察在乡村公路上上演了一场高速追车的好戏,最后他把车又开回了“狗补丁”。巴兹停车时,一名警察试图把他从车里拽出来,但是巴兹逃脱了,那名警察和巴兹的车一起冲出了路堤。警察并无大碍,官司打了五年,直到2000年,巴茲在华盛顿县监狱服刑六个月。那个时代似乎已经一去不复返。偷窃是年轻人的游戏,最重要的是,时间让巴兹和他的几个弟兄变得无害。

十年前巴兹出狱后便加入了赫尔曼山浸信会。他相信是上帝拯救了他。“我一直在祈祷,”他后来对我说,“所以肯定是上帝。”现年54岁的他,依旧住在“狗补丁”的一辆拖车里。那辆拖车是他从妈妈格雷丝那里买下的。格雷丝就住在隔壁的一栋小房子里,她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住在离现在的家不到一英里的地方。她出生在一个种植小麦和玉米的农户之家,家里有十三个孩子,但只有三间房。20世纪50年代,父亲在当地的玻璃厂黑兹尔·阿特拉斯2号工厂工作,直到玻璃厂因机械化时代来临而破产。

格雷丝21岁时结了婚,买下了她和孩子们现在住的那块地。在过去47年里,格雷丝的三个儿子和四个女儿一直在帮她经营这家汽车修理厂兼地下拆车厂。他们把旧校车、汽车和卡车上的散热器、电池和废金属拆下来。格雷丝说,有些车在他们那里已经50年了,而且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把它们开走。家族生意已经跌到了谷底。除了一辆面包店送货卡车、几辆已经变成“僵尸车”的皮卡和正在贝恩溪边生锈的校车,还有一辆很少用到的推土机、高举升机和反铲挖土机。

“汽车业和采矿业、钢铁业没啥区别,”格雷丝说,“都在走下坡路。”

贝丝很了解基斯卡登一家,他们是邻居也是亲戚。贝丝的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嫁给了巴兹的兄弟,但是夫妻俩关系不好,贝丝站在基斯卡登家这一边。巴兹和贝丝·沃尔斯的关系依旧很好。“我们是一辈子的朋友。”巴兹说。

巴兹在电话里对贝丝说,他家的水质已经变坏。他本想给孩子的儿童游泳池注水,结果水管流出的是灰色的黏液。他说的孩子叫塞思,是巴兹的女朋友洛蕾塔·洛格斯登5岁的孙子,巴兹很喜欢这个小孩。塞思和姐姐杰德以及母亲萨默·鲁尼恩时不时会和洛蕾塔一起,到巴兹的拖车里来玩。水的气味真是太恐怖了:一股臭鸡蛋和下水道的味道。如果水质有问题,那巴兹的菜园怎么办?每年夏天,巴兹和邻居格雷先生都会吃他种的珍贵番茄。现在他不敢确定那些番茄是否可以安全食用。

贝丝让巴兹给环保部和山脉公司打电话,让他们过来检测水质。巴兹很苦恼。他已经在这辆拖车里住了五年,大部分时间都在沙发上度过,开着空调,抽着烟,把电视机开得震天响。

“我以前从来不用担心水质有问题。”他说。

巴兹没有办法证明水质是否有问题。他和斯泰茜以及贝丝一样,从未在钻井之前检测过自家的水质。如果没有钻前检测作为基准,公司可以宣称水中的化学物质是原来就有的。所以,钻前检测对于证明是油气开采污染了水源而言至关重要。过去开采煤矿留下了甲烷污染的问题,当地的水质已经受到影响。即使没有受到甲烷污染,油气行业也可以提出种种质疑来推翻案件。

宾夕法尼亚州不要求对私人水井进行监管,也就没有关于巴兹家的井水水质的记录——尽管这口井就位于溪边的河漫滩上,溪水偶尔会漫过溪堤。溪岸边散落着锈迹斑斑的汽车残骸,地上还满是废旧的轮胎,格雷丝·基斯卡登正在努力处理这些轮胎。“我不想要它们了。我正努力扔掉它们。这些东西真是碍眼。”她后来说道。

没有水,巴兹将无法继续住在这里。他和斯泰茜以及贝丝不一样,他无力购买哪怕一丁点东西。巴兹丢了原来在迪纳梅特工厂做炊具的工作,他的身体也不好,不到40岁就得了糖尿病。现在他每天早上都要吃止痛药,外加六七片治疗膝盖和肩背关节炎的药,另外还要吃一片治疗心脏病的药,再加一片胃药。

和巴兹通话结束后,贝丝把巴兹讲的话向史密斯夫妇复述了一遍。当贝丝介绍巴兹的过去时,史密斯夫妇认为,巴兹是那种最糟糕的原告。他的健康问题,再加上他的吸毒史和犯罪前科,都会削弱他在法庭上的可信度。但是,巴兹有合法的申诉理由,而且他的检测结果或许可以帮助他们更清楚地了解当事人所受的伤害。于是他们同意和他见面谈一谈。

第二天,2011年6月2日,巴兹·基斯卡登分别给环保部和山脉公司打电话,然后搬到了几百码之外贝恩敦路他母亲家地下室的一间煤渣砌的房间里。格雷丝也开始担心自己的水和空气有问题。虽然她说自己一生从未头痛过,但是去年夏天她就晕倒过一次。格雷丝和儿子长得很像,同样苍白的皮肤、冰蓝的眼睛和稀疏的白发,但两个人行事却完全不同。格雷丝从不吃药,连阿司匹林也不吃。她用醋、蜂蜜和蒲公英茶治疗感冒等小病。不久之后的检测结果将显示,她尿液中苯的浓度也超标了。

2011年6月6日,环保部的水质检测员来到“狗补丁”检测水质。他在巴兹家的井边一站,就发现了问题。井口密封不符合规范,又位于河漫滩,因而每次贝恩溪的溪水泛滥,都会淹没井口,任何东西都可能进到井里。

[1]小野洋子:披头士乐队主唱约翰·列侬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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