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德拉喜欢坐在后院的石墙上,观察锦带花丛上的紫红色花朵。会议桌对面的花朵并没有向她叫喊或者朝她走来。2013年8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她正在石墙上坐着,电话响了:是巴兹·基斯卡登打来的。巴兹喜欢肯德拉,他信赖她那直言不讳的态度。斯泰茜和贝丝会让约翰带话,因为约翰更容易联系到,而肯德拉则经常埋头研究一整个活页夹的血液检测报告,但巴兹有什么想说的都会直接给肯德拉打电话。
巴兹对肯德拉说,他的血液中有癌症,在他身上还有一个垒球那么大的肿瘤。
虽然巴兹没有用那个词,但肯德拉知道血癌就是白血病。她和其他人一样,也知道他是一天抽一包烟的老烟枪,以前还吸过毒。他还是得了癌症,肯德拉想。八月对她的当事人来讲注定将是个难熬的月份。
十天前,斯泰茜开车和老爹一起回农场拿断路器。她和两个孩子又要搬家了,这一次他们将搬到曼基巷的亲戚家去住,她和克里斯已经把这座房子租下来。这栋二居室的房子很窄,需要翻修一下,但是却有足够的空间养动物,而且位于和睦镇的范围内。不到几个月,他们已经把克里斯的卖房所得变成了首付。为了以防万一,即使在新房子里,斯泰茜也只喝瓶装水。
为了尽量节省搬家的费用,斯泰茜把每样东西都从老房子带过来。虽然一个新的断路器只需不到20美元,但她想着能省则省,得充分利用那些不得不留在老房子里的东西。
那天上午,斯泰茜随身带了把手枪和一个口罩。当她和老爹到达农场时,斯泰茜注意到屋外的青草上有踩踏的痕迹。房子长期没有人住,斯泰茜以为可能是周围的鹿群习惯了在院子里睡觉。接着她又发现了一堆灰烬。一开始,它们看起来像是一堆雪,但是时令不对,斯泰茜一时想不通它们从哪来。当她来到门廊时,看到地上散落着客厅那个烧木材的火炉的碎片。农舍的前门已经被踢开。斯泰茜和老爹静静站立了一会,在确保屋里没有声响之后,他们才推开破裂的门框,走进厨房。
房子被洗劫过,所有的金属都消失了。火炉、冰箱和洗碗机都不见了。斯泰茜和老爹慢慢地穿过客厅,沙发和躺椅都被翻了过来,而剩下的那些东西,儿童圣诞节目的旧录像带,则在粗毛地毯上散落一地。
斯泰茜曾试图用百花香掩盖一楼浴室的臭水味,那里的水管已经被人从墙上拔了出来。沿楼梯拉到餐厅墙上的那根铜管也难逃厄运,斯泰茜曾在上面印上自己钟爱的常春藤图案。
这房子感觉像是一只内脏被掏空的动物,动脉和静脉都被扯出来了。斯泰茜爬上楼去看她的浴室,发现里面的设备也都不见了。奇怪的是,还有一样东西也不见了,那就是她的一堆指甲油。后来她才知道,洗甲水中的丙酮可以用来制造甲基苯丙胺[1]。佩奇的房间里,那几块印有约翰迪尔拖拉机图案的粉红色帷幔依旧在窗户上发霉;哈利的房间里,熊、驼鹿和白尾鹿的脚印依然留在墙上,没有被破坏。
斯泰茜和老爹下到地下室时,发现盗贼锯断了燃油管道,整个地下室的水泥地上都流淌着燃油。盗贼还砸烂了地下室的窗户,到处都是玻璃碎片。斯泰茜很感激老爹和她在一起,在他身上,有一种历经苦难后处变不惊的强大力量。
在和睦镇和繁荣镇,废金属市场的运营和世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当金属的价格迅速上涨时,人们会把后院的所有废金属都拉去卖。只需看一眼基斯卡登的废品场你就知道现在金属市场的行情如何。如果价格高,那堆破烂就会不见踪影,河谷的风景也会突然恢复原始的质朴。
但斯泰茜那个烧木材的火炉不是废品。它至少值几千美元,是斯泰茜希望带到曼基巷新家的几件有价值的物品之一。盗贼抢劫令她感到恶心——一想到那些因吸毒而精神恍惚的陌生人在她的最后几件东西上摸来摸去,斯泰茜的心情就无法平静。东西一件接一件地失去。虽然斯泰茜很努力地向前看,但她依然能感觉到一个个愤怒正在自己的心头累积。
我希望有人放火烧了这房子,斯泰茜想。她担心如果打电话告诉银行有人入室盗窃的事,银行会收她更高的保险费。她想的没错。银行考虑到上升的风险要求她额外购买一年5,000美元的强制保险。为了维持一个可怜的梦想,她每月必须支付1,600美元。而一旦她开始拖欠贷款,这个数字马上就会增加到2,000美元。盗贼们用一把铁撬棍使她明白了一个简单事实,那就是农场已经彻底完蛋。永远完蛋了。也许是时候面对它了。斯泰茜不知道自己能否使银行相信,这座房子已经不适合居住。让她自己接受这个事实都很困难,但最好是就此罢休,同时把按揭贷款的钱省下来。“就像是在做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斯泰茜告诉我。她将不得不再找份工作,或者是在医院值更长时间的班。
她仍设法为孩子们买了参加2013年集市比赛的山羊,并寄养在一个亲戚家里。17岁的哈利很快就不能参加四健会比赛了,斯泰茜希望尽可能地让他参加。现在他准备回三一中学念书,但这一次却是以网络学生的身份,一天在线上上三个小时的课。和其他地方一样,网络教育在宾夕法尼亚正日益流行,每100个公立学校的学生中就有两个是网络学生。网络教育是为那些因各种原因无法到普通公立学校上课的孩子设计的:工作、运动、焦虑或者其他疾病。任何人都知道,对于一个聪明的孩子来说,三个小时根本不够学习,更谈不上有挑战性。但是哈利已经丧失了学习的热情。
“上学是浪费时间,”他对我说,“我喜欢网络学校,我一天能上四门课,三个小时,什么时候想上都可以。”对哈利来说,上大学的想法已经变成一个笑话。他也不在乎是否能从中学毕业,但斯泰茜会迫使他拿到文凭。他的链球菌咽喉炎一直没好,斯泰茜想知道他喉咙里面的链球菌菌株和他溃疡中发现的链球菌是否有关系。他的免疫系统似乎已经受到损害,而且他的精神状态显然不佳。“我没有一个朋友。”哈利说。这令斯泰茜感到可怕。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依然紧张。斯泰茜一直在随机检测他的尿液。
这些药物检测现在已经成了公开记录——就跟他的其他许多弱点一样。哈利经常想起前一年夏天那次令他非常不快的证人陈述。他坐在十几个辩护律师前面,和往常一样沉默不语,其实正怒火中烧。当山脉的律师问他他的山羊怎么了时,哈利回答说:“感恩节前后,我那只夺得集市比赛总冠军的山羊布茨生的两只总冠军宝宝都流产了……后来,圣诞节那天,她的病情开始变得严重,并且越来越严重,我们把她抬进屋,那天夜里她就死了。她不停地抽搐。”哈利接着讲述了自己的口腔溃疡、恶心、头疼等症状。“一开始他们以为我是胃酸回流,但他们稍稍排除了这种可能性,因为他们当胃酸回流的症状给我治,情况却一点也没有好转。”那名律师又问:“有没有人跟你说,你的口腔溃疡是你家附近的天然气钻井作业引起的?”“有,”哈利说,“福克斯医生认为就是天然气钻井引起的。”律师接着问了哈利一个有关他父亲拉里的问题,那是哈利最不愿讨论的一个人。
“你的父母分开时,你是怎么想的?”律师问。
“我很苦恼。”
“你说‘苦恼’是什么意思?”律师逼问。
“你父母离婚了吗?”哈利怒气冲冲地反问。
“现在是我在问你问题。”律师说。
“我不知道。”
“你说你感到苦恼。告诉我你的感觉如何。告诉我你的感受。”
哈利都快坐不住了。
“我很伤心。”
后来,那名山脉的律师问哈利,他们被迫离开农场时,他为什么不搬去和父亲一起住。“我不想住在城里,”哈利说,“我喜欢住在乡下,我不喜欢与人为邻,我喜欢后院和平静的生活。”哈利没有说拉里其实抛弃了他们。山脉的律师逐个地询问哈利的症状,包括牙槽里面出现的黑线。他问哈利为什么没有人把它拍照记录下来。“我只是个孩子。没有理由这么做。”哈利说。他知道律师在暗示那些黑线从未存在过。当被问到药物检测的问题时,哈利坦率地告诉律师斯泰茜曾对他进行药物检测:“只是为了保险起见,为了确保我没有干坏事。”
“你妈妈还在给你做尿检吗?”律师问。
“是的。”
“频率怎么样?”
“可能几个月一次,我猜的。我没有真正调皮捣蛋,因此没必要一直做。她知道我在哪。”
哈利不介意谈论药物检测的事。他想让山脉的每个人都知道事情有多糟糕——他们都买了癌症保险,而且他几乎不可能再打猎。“反正我是不会相信从那边过来的鹿的。”他说——它们可能喝了受污染的水。哈利在森林里见过一只鹿,全身长满了紫色的肿瘤,他打中了另外一只,屠宰时发现“这只鹿的器官已经腐烂”。但是山脉的律师却一个劲地问他的感受,以及他和母亲接受治疗,互相“建立信任”的事。有必要问这些吗?哈利不知道他们的用意何在,但他怀疑律师在试图使他看起来像个神经病,或者只是身体不舒服,好像是气井以外的原因导致他出现这些问题。哈利的怀疑可能是对的:辩护的策略通常包括怀疑证人,尤其当证人是个问题少年的时候。
哈利回答:“我们更加敞开心扉地聊天,仅此而已,因为我一直都很安静,因为自从我爸爸离家出走,那种情况就好像你自己给自己建了个壳,还砌了一小面墙,你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如果有机会,我会大骂他们一顿,”他后来告诉我,“整个过程我都很生气。他们问的每个问题都让我感到心烦。”最令他气愤的是,那名律师对他的态度就好像这一切都是他编造出来的。“那个山脉的家伙是个浑蛋,”他说,“他不相信我。他看我的样子就好像他认为我在撒谎。”没有什么比被怀疑更使哈利烦恼的了,尤其是被山脉资源的人怀疑。哈利把大部分的不快都放在心里,在心里默默地生着闷气。
斯泰茜知道生气对哈利没有好处,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对哈利来说,身体和情绪的波动已经合而为一。“七八年级的时候,作为一个被大家排斥的人,我离开了那个圈子,一切就是从那时开始的。”他告诉我。“我走在走廊上都感到惴惴不安,好像我不属于那里似的,直到今天我依然有这种感觉。”他补充说。他只是不知道如何应付这种情况。于是他回去找查克·波奇,斯泰茜离婚期间为他找的精神治疗师。哈利在开庭期间表现得彬彬有礼、有问必答,但是斯泰茜不知道是心理咨询给了他莫大的帮助。
斯泰茜更相信动物的力量。因此她一直动员哈利去参加集市。哈利2013年的那只山羊是个小美人。到了出售的环节,哈利用皮带牵着她从山坡上的羊棚走出来,穿过秀场敞开的大门,来到那个半月形的小小轮候区,等待自己的名字被叫到。他站在那里,面带微笑,就像别人教他的那样。说话带鼻音语速极快的拍卖师正在他身后喋喋不休地叫嚷着:全身都是肉!全身都是肉!那圈红色塑料椅的前面,坐着托比·赖斯、山脉的雇员和其他公司的小巨头们,他们身穿蓝色牛仔裤,头戴有各自公司标志的鲜艳的棒球帽,正面对面展开竞争。哈利太紧张了,他没有看到他们是怎么出价的。最好是把注意力放在山羊身上。几秒钟后就完事了。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是买家,山脉资源。
哈利跌跌撞撞地走向轮候区的铁门,斯泰茜正在那里等他。在黄色干草散发的热气和令人兴奋的气氛中,斯泰茜担心他可能会晕倒。哈利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告诉妈妈,山脉在听取了他的证人陈述之后,正试图对他补偿布茨的损失。
斯泰茜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观众。她可以看到山脉的雇员坐的位置,斯泰茜给他指了指他们的方向。
走过去,面带微笑,和他们握手,然后说声谢谢,她命令他。老爹不同意这么做。他想让哈利把他们臭骂一顿,说,你们害死我一只羊,现在你们想买下我的另一只,你们觉得这样会让你们好受点吗?不会。
行了,斯泰茜对老爹吼道,她警告哈利不要这么做。哈利下定决心,朝山脉的员工走去。他们递给他一个配有荧光棒的深蓝色的山脉资源的袋子、一顶帽子、一个“机灵鬼”弹簧玩具,和一张证书。他悄悄地走回妈妈身边,把袋子塞给她,那天剩余的时间里,斯泰茜到哪里都不得不拿着这个袋子。
斯泰茜只想让哈利和佩奇向前看,但是案件的进展把他们和过去拴在了一起。斯泰茜仍在清点一切有形成本,以及她那不断增加的债务。她在笔记本的一角计算了他们的欠款——206,015.90美元——并再次检查了自己每月的预算。她唯一能够削减的两项费用,分别是每个月33.80美元的癌症保险,和每个月230.51美元的宿营车按揭。在斯泰茜看来,癌症保险可以在他们未来需要时,支付网络外的专家咨询费,以及长期住院的费用,因此必不可少。未来得癌症,想想都觉得可怕,而且是否在承保范围内也只能碰运气,但是不保又似乎过于愚蠢。然后就是这辆宿营车了。那时因为哈利生病,他们不得不从农场搬出来,住在父母家后面的车道上,这样一来,除了那座废弃农场的按揭贷款之外,他们不用再每个月支付1,000美元的房租,当时这个想法多么美好。但是现在宿营车已经成为负担。斯泰茜把宿营车开到车行,希望有人在停车场看到它然后把它买走,这样她就能停止还贷了。
“当了解到宿营车这么难卖时,我吓坏了,”她告诉我,“这是上帝在给我们启示,要我们继续住在里面吗?”现在,每一次挣扎时,斯泰茜都会问这是不是上帝在给她启示。她还要喂养那些动物,这些费用,加上全家人的食物开销,一个月需要2,000美元。她那每个星期600美元的工资根本就不够,即使加上除草的额外收入。因此斯泰茜开始用信用卡买食物,一共累积了29,000美元的账单,同时四处寻找兼职。斯泰茜的父母担心女儿支付的利息太高,于是拿出一笔房屋净值贷款[2],帮她还清了这笔债务。但是斯泰茜不肯处理掉那些动物,这个行为对她而言,就像服用抗抑郁药一样,意味着山脉赢了。斯泰茜决心尽量不在孩子们面前谈钱的事。从小到大,斯泰茜都生活在父母担心生活过不下去的烦恼之中,她不愿自己的孩子和她一样有负担。但是有时候她也避免不了。哈利依然睡在那个尚未完工的地下室里,和洗衣机/烘干机,以及几套防蜂衣在一起,防蜂衣是他们到牧场的家族蜂巢去时穿的。但是地下室装修可不是周末在墙上钉几个钉子那么简单。为了更换一面护土墙,需要雇一个承包商,这项费用大概需要8,000美元,而她根本不知道上哪找这笔钱。当斯泰茜最终把这件事告诉哈利时,哈利说他不在乎。后来,他跑下楼去,在墙上打了个洞。
诉讼正在吞噬斯泰茜的生活,不论实际上还是情感上。她不得不经常请假去作证人陈述,或者陪两个孩子去。山脉把购买哈利山羊的460美元付完之后的第六天,斯泰茜几乎整晚都在哭。第二天,轮到已经14岁的佩奇接受盘问。“这些证人陈述是我作为母亲最难受的事,”她跟我说,“那不过是个倒霉日子。那不过是众多倒霉日子中的一个罢了。我偶尔会这样。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的表现都很好,然后有一天我哭了。”佩奇坐在十个律师面前,向他们讲述自己作呕、晕眩、头疼和流鼻血的事——“这些症状有时只持续几分钟,有时却会持续很长时间,也很严重。”然后还有上学。“我们家附近出现气井之前,我学习非常用功,”她说,“气井来之前,我的成绩不是A就是B……在家住那段时间,我的成绩变成了B、C和D。”除了生病,动物们的死亡也使她无法专心学习。当着律师的面发过誓之后,佩奇向他们描述了动物接二连三的死亡,包括野狗攻击造成的损失,她认为山脉应该为此负责。
“公爵夫人和弗洛皮都在家里,但是我们却不被允许——我们不能住在那里。因此,我觉得,如果我们可以住在那里,动物们就不会受到攻击了。”佩奇说。她没想到这些人会问这么多有关她自己和她哥哥的问题。当他们问她对哥哥(她叫他“布拉比”)有何看法时,佩奇说她以为“他快要死了”。那是最艰难的时候,不管是当时还是复述时。佩奇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中途休息时她和斯泰茜去了趟洗手间。
佩奇和哈利一样,一直想和动物一起工作。她曾经梦想成为一名动物园管理员,但是最近她放弃了这个想法,改为希望毕业后在繁荣镇的杂货店工作。佩奇在学校非常用功。她十年级的英语考试没及格,她的阅读水平一直停留在五年级,也就是哈利生病的那一年。斯泰茜认为佩奇学业受阻和哈利生病的时间重叠并不是意外。佩奇一直都很努力,但就是没什么进步。为了让佩奇好受点,斯泰茜最终给她买了那匹名为“拿钱就跑”的骟马。尽管已经债台高筑,而且都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但斯泰茜还是决定买下这匹马,并把他寄养在附近的一个农场里,她认为这么做是值得的。斯泰茜延长了在华盛顿医院值班的时间,并开始在高级外科医院轮班。她甚至找了一份教护理学生的工作。为了买下一匹名为“钱”的马,她现在要打三份工。
2013年9月24日,轮到她自己作证人陈述了。在这前后7个小时的过程中,斯泰茜觉得自己表现得很好,大部分时间她都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除了说到盗窃案的时候。
她现在已经没有农场了,一并不见的,还有那个曾经生活在那里的满怀希望的年轻女子:她曾经如此笃信只要努力工作,就能过上梦想的生活。现在她和自己的父母已经没什么两样,他们都是经常失业的工作狂,斯泰茜已经不再相信努力工作会带给她任何收获,除了疲惫。
十一月的一天下午,斯泰茜去看看房子有什么异常没有,上次她在门框上放了块蓝色的硬纸板,以便判断是否有人进去过,她发现那块硬纸板被人动过。斯泰茜看了一眼地下室,发现最后那点电线和管道也被盗贼从管线槽隙扯了出来。她在门上留了张纸条:
那些老往我家闯的无知浑蛋听好了:我和我的孩子无家可归已经两年半,我们非常不幸,但是现在我必须处理这件事。你们的贪婪给我造成了超过35,000美元的损失,银行强制我买5,000美元的按揭保险,因此从1月1号开始,我每月要偿还的按揭贷款增加了500美元。我希望你们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心安,我还希望你们知道,这座房子的污染能致癌,所以,你们这些浑蛋窝囊废,尽管来了再来。我希望你们得癌症死掉!!!当你们在花那些卖废品换来的钱时,我希望你们想一想你们从我的孩子身上拿走了什么。
[1]甲基苯丙胺:其结晶形态即俗称的“冰毒”。
[2]房屋净值贷款:指房主在没有还清按揭贷款的情况下,利用房屋的净值(即已还清贷款部分的房屋价值)再次进行贷款。房屋净值贷款的利息通常比较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