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12日,巴兹的官司输了。法官托马斯·雷文德在判词中写道,虽然“有大量的证据表明废料池发生了泄漏和溢出”,但他无法排除这种可能,即是废品场那些生锈的汽车、轮船和校车残骸,以及马路对面的养马场污染了他家的水,而不是山脉资源。为“深度能源”撰写博客的汤姆·谢普斯通认为,这份判词“再次证明了废品场不仅是汽车,也是对压裂法的不实指控的最佳归宿”。史密斯夫妇立刻提出上诉,但是他们的上诉被驳回了。
尽管如此,法院还是毫不客气地批评了山脉。“山脉不顾一切的经营方式,和他们屡次瞒报耶格尔井场发生的事故,都是极端不负责任,近乎不可饶恕的行为。耶格尔井场发生的多次泄漏和溢出令人感到极为不安,”上诉法院在不审理此案的决定中写道,“耶格尔井场的操作影响了环境,并污染了土壤和临近的泉水,对于这一点几乎没有争议,但法庭面对的问题是,山脉的行为是否影响了基斯卡登家的水井。”关于这个具体的问题,七名法官中有六名同意雷文德的决定。废品场的潜在污染源实在太多,难以确定这些化学物质的源头。而且,史密斯夫妇未能证明耶格尔家所在的山坡和巴兹家之间有确切的联系。这个案子不会再复审。然而上诉法院合议庭的一名法官则表示不同意。史密斯夫妇已经确立了两个地点之间的必要联系,这位女法官发表了不同的看法。他们提交了这名法官所说的“大量的实验数据表明,两者之间存在着高度的(假如不是完全的)正相关关系”。因此史密斯夫妇已经履行了他们的举证责任:大量的证据清楚地显示,山脉资源应该对巴兹家的水污染负责。但是作为六名法官中的一个,她的意见属于少数。
“我在这里面对的不仅是法律,”肯德拉在回应中说,“没有任何法律解释这个案子为什么会被驳回。如果说之前打的是上坡战的话,那么这次的就是珠穆朗玛峰。”
官司打输之后,巴兹放弃了与尘世的任何一点小羁绊。“没人能阻止这一切。”一天下午他对我说,当时他答应走出自己的栖身地——母亲地下室那间用水泥砖砌成的房间——和我聊聊。每次我造访时,他通常都是一口回绝。他妈妈格雷丝也很警惕。说话并不会给他们带来任何好处,尤其是现在巴兹已经输了官司。但格雷丝还是很礼貌和耐心地招待我,偶尔还能把巴吉(她这么叫他)从床上哄下来。
“他们从中赚了太多钱,”巴兹最终现身时这么对我说,“这就是整件事的关键:钱。贪得无厌。”
巴兹已经不再给自己刮胡子,长长的络腮胡和白色的头发使他看起来像个先知。拖车的甲烷含量之高,还有缺水的问题,使他不可能再住在下面的山谷里,因此他搬到了山脊处的妈妈家,同时,他还在接受白血病的化疗。
“我感到很失望。除非必须,我哪也不去。”他说。如果白血病要夺走他的性命的话,他会停止治疗。“我对医生已经死心了。”他说。结果他却熬下来了,他的坚持带来了好消息:这种血源性癌症已经有所缓解。巴兹并非真的相信这是医生努力的结果——他认为这是上帝的功劳。然而他并没有心存感激,他觉得有种挫败感。尽管拿到了身体健康的证明,但他并没有重新拾起那些他喜欢做的事:骑越野摩托车和钓鱼。他甚至也不看电视。他就这么在地下室那个阴湿的房间里干坐着。
他那个旧女朋友洛蕾塔·洛格斯登最近死了,但巴兹和她的孙子塞思依然很亲密。因为强迫塞思的妈妈也搬出拖车,巴兹惹恼了她。“我要他们搬走,是因为我不想他们也像我一样得病。他们无法理解。我不想让任何人住在里边。”这件事使他们之间心存芥蒂,现在他已经不再去看塞思了,这件事加深了他的绝望。
“环保部什么也没有帮到我,”他说,“我们要去运水。我和妈妈要花钱买水。目前我们在沃尔玛买。”巴兹的身体依然很虚弱,格雷丝也快八十了,水的重量和价钱一样,是他们必须考虑的因素。他们得买那种一加仑装的水,不能买那种五加仑装的,因为两个人都拎不了太重的东西。格雷丝依然在喝蒲公英茶,把它当万能药,同时努力地劝巴兹吃天然食品。
“我妈妈正试图让我吃生的西兰花。我可不吃那种鬼东西。我没牙。”他说。他不再相信制度能有所改变。事实上,他从未想过史密斯夫妇会赢。
又一个下午,巴兹不肯起床,而我坐在地下室等他时,格雷丝对我解释了为什么她会感到失望。
“我不能理解,为什么我们有文件证明水里含有什么,却还是输了官司,”她说,“我觉得我们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我不反对美国发展,但是不能拿我们喝的水作为代价。水是我们最宝贵的东西。”但美国的现状就是这样。他们面对的势力实在过于强大。这不是解决政治体制的问题。“《圣经》上说,我们不应该投票。上帝把他想要的人送上宝座。上帝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是因为美国距离他实在太远。”
在格雷丝·基斯卡登看来,这是世界末日的开始,就像《启示录》预言的那样。
“水会变苦,你不能喝。”她说。在《启示录》8:11中,上帝把三分之一的河流变为茵陈,喝了这种水的人都会死去。
“我希望有人把我们解救出去。”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