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站在羊棚外,不安地环顾四周,此时他正在等佩奇把山羊“腰果”系到绳子上。“如今参加集市这件事快把我逼疯了。”他告诉我。我们正站在距离考利的柠檬水摊子几百码的山坡上。漏斗蛋糕的香气混合着柴油味。现年20岁的哈利终于超龄,不能再参加比赛了,他为此感到高兴。哈利在社交场合总是容易焦虑,尤其是参加华盛顿县集市。这个八月的傍晚,走在印有各种简单句子的T恤(例如“希拉里进监狱”“人工饲养”“乡间生活更佳”)中间,哈利放眼望去,周围全是印有山脉资源标志的深蓝色和白色棒球帽、衬衫和横幅。就连小女孩分发的小瓶矿泉水上也印着“山脉资源”,这使他感到颇为讽刺:山脉在给大家发清洁的饮用水。
“我甚至不想四处走。我觉得大家都在看我和评价我,”他说,“每个人都有话说。”但是没有人说什么。他在这里成长,但他却不再觉得自己是社区的一员,这一点使斯泰茜最为难过,因为她一直认为归属感是自己能带给孩子们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优势之一。但是对哈利来说,能看到事物的表象以下并非全是坏事。“它使你成熟得更快。”他说。
“一边成长一边了解现实世界发生的事。山脉资源的整个交易。不得不多次搬家这件事几乎贯穿了我的一生。我们现在和耶格尔先生没有说话,这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有一次在宴会上看到他,我甚至不想和他出现在同一场教堂晚宴上。”
斯泰茜依然记得几年前在“林基·丁克斯”路边餐馆遇到托比·赖斯的那个夜晚,当时这名赖斯能源的首席执行官向她说起哈利身上有“污点”的事。斯泰茜现在仍有这种感觉。“我们没有做错什么,但我们觉得没有人喜欢我们,因为我们和他们不在同一阵营,”她说,“这种感觉在集市上更加明显,因为参加集市的很多都是气井工人。”她说得没错。气井公司的资金拯救了许多小型农场,使它们有钱添置亟需的设备和牲口棚,就像斯泰茜自己曾经渴望的那样。斯泰茜关于他们全家依然笼罩在污名之下的说法也是对的,而且官司的拖延以及他们宣称自己得病,可能加剧了这种情况。过去五年来,赖斯对斯泰茜和两个孩子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站在赛场的锯木屑上,正对动物投标的赖斯,现在怀疑哈利是否真的受到气井的毒害。他怀疑斯泰茜是想敲诈一笔。“那些投诉的人都挣不到什么钱。”他对我说。有麻烦的总是斯泰茜那样的小农场主,而不是雷·戴那样的大农场主。说白了都是因为钱。不久赖斯就把自己的公司卖给了竞争对手EQT,据说成交价为67亿美元。
附近的一个大牲口棚里停着一辆赖斯能源的冰激凌车。到处可见企业捐赠的标志,过去十年,山脉为集市筹集了一百万美元。“这就像是他们的超级碗[1],对吗?”山脉那个说话斯斯文文的发言人迈克·麦金后来问我。山脉这么做并不仅仅是为了维护公司的良好形象,他接着说道。“我们在谈论这个地区的未来和我们职工的潜在未来。”他说。新一代的工作将在这里延续很长一段时间,而尤其令他感到骄傲的是,在最近天然气价格下跌,以及随之而来的钻探活动和利润急剧减少的情况下,山脉并没有降低他们在集市上的存在感,也没有削减企业捐赠的金额。除了集市,山脉还帮那些有钻探作业的社区筹集了一千万美元。这些钱通过捐给高尔夫锦标赛、飞碟射击和辣椒烹饪大赛,维持了“华盛顿县联合之路”的运营,而后者反过来又支持了帮助受虐儿童的“法庭指定的儿童特别辩护律师”[2]“西南宾夕法尼亚家庭暴力服务机构”“华盛顿卫生系统儿童治疗中心”和“大华盛顿县食物银行”。山脉资源是全县与饥饿有关的活动的最大的捐赠者。从2011年起,山脉还向和睦镇支付了300多万美元的影响费,并在当地的道路和基础设施上花了将近330万美元。不管从长远来看,废弃的气井和其他公共成本将带来什么样的负担,这些都是重大的贡献,镇政府官员韦恩·蒙哥马利说他们是“天赐之福”。
在哈利看来,上面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山脉对受害地区所做的补偿。“我恨他们,因为他们干的好事。”他说。山脉表面上看好像支持养殖业和农业,其实全是假仁假义。看看他们对他家的动物干的好事吧。最近,哈利经常批评佩奇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山羊和猪。这个星期,为了训练腰果和一头名为奥马尔的猪,佩奇第一次独自在外公外婆的宿营车里过夜。想到佩奇将一个人参加集市,哈利又有些担心。过去五年已经把他们亲密地绑在一起,不管是好是坏。哈利疯狂地想保护她,让她远离那个曾经深深伤害过他的世界。斯泰茜已经受够了哈利的脾气,他经常嘲笑她的缺点,尤其是他们参加集市的时候,在那里,每个农场家庭都被置于显微镜下——每个人都可以看到谁系了缎带和蝴蝶结,谁有镶水钻的牛仔靴和腰带,谁在养孩子这个领域做得更好。
“你知道,哈[3],我是这里唯一的单亲妈妈,”她说,“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我想我已经做得很好。”
克里斯和斯泰茜依然是订婚状态,婚礼依然被无限期地向后推。斯泰茜认为自己无法在诉讼进行期间应付这些额外的费用和情感。等待对克里斯来说太难了。克里斯希望能正式开始他们的共同生活,他想结婚,斯泰茜却不想,坦白说这使他觉得有些奇怪。他们已经订婚了这么久。事实证明,克里斯有多沉默,就有多坚定。那天傍晚他将和琳达以及老爹到集市上来,观看佩奇和腰果参加的山羊拍卖会。他们到达集市后,琳达给斯泰茜打了个电话,当时斯泰茜正和哈利兄妹俩站在羊棚外,他们距离柠檬水摊子只有几步之遥。斯泰茜一边接电话,一边朝贝丝·沃尔斯挥手,贝丝正从山上走下来,她正走向六年前,她告诉斯泰茜卡明斯死讯的那个地方。贝丝不停地喘着粗气。她已经被诊断出患有哮喘,就和她的狗狗狄塞耳一样。狄塞耳因为对治疗哮喘的沙丁胺醇过敏而死去。虽然狄塞耳的死因是药物过敏而非哮喘,但贝丝认为背后的罪魁祸首就是山脉。狗狗自己是不会得哮喘病的。现在她的心脏也有问题。
“我得去做个心脏导管插入术,”她告诉斯泰茜,“我的心脏很容易累。”
“噢,没事的,”斯泰茜安慰她说,“很多人的心脏都有问题。只是有点堵塞罢了。”
那天下午,黑尼起诉山脉一案的一名被告打电话来谈和解的事。一共有五个被告提出和解,但是他们的出价很低,因此没能谈成。而且总的说来,和解就像是一场懦夫游戏[4]:没有人想先服软。同时这些对话也是高度保密的。约翰已经警告过斯泰茜和贝丝,不要和家人以外的人提到和解的事。如果被告愿意给钱的消息传出去,会使他们产生一种罪恶感。这就是为什么一旦决定诉诸法律,就不能在法庭上提及和解谈判的原因:它们可能不利于被告,而且披露和解谈判也可能伤害原告,使未来和解的大门永远地关上。
过去四年来,已经有三名法官经手了黑尼起诉山脉一案,这个案子一开始有17个被告,包括两家水质检测实验室和两名个人。这个案子似乎注定将经历无休无止的拖延,不久它将重新回到第一个审理它的法官那里。有几名被告从一开始便试图脱离本案,他们的理由是,根据严格责任条款的规定,在宾夕法尼亚,他们无须为斯泰茜、贝丝、巴兹或者他们的家人负责。这也是哈里伯顿等公司在初步反对[5]阶段提出的观点。
2012年,这个观点没能说服第一个审理此案的法官黛比·奥戴尔·塞尼卡。她认为,即使这些家庭并非产品预期的最终用户,企业也对他们负有责任。2016年,第三个负责本案的法官威廉·纳里兹推翻了奥戴尔·塞尼卡之前的判决。他让几名被告免于起诉——包括一家化学品生产商和一家检测实验室。另外一家检测实验室也成功地免于起诉,但却基于不同的理由。原告指控实验室“美国检测”允许山脉在自己的电脑系统中修改检测报告,这种做法已经构成阴谋和欺诈。为了表明自己所言非虚,肯德拉说,在“美国检测”的用户手册中,有一节专门提到如何帮助客户篡改实验报告,这一节的标题就叫“隐藏数据”。肯德拉说,这一点,再加上山脉基于赔偿条款,正在帮“美国检测”支付诉讼费这一事实,已经足以证明“美国检测”犯有欺诈和阴谋罪。但是纳里兹法官却不这么看,他裁定这两项指控都不成立,因此不久“美国检测”也成功地免于起诉。同样免于起诉的,还有原始诉状中的两名工程师——大部分井场的设计者斯科特·罗斯米塞尔,和卡拉·萨茨科夫斯基。两人都免于起诉,理由是他们各自的雇主应该为所有可能的违法行为买单。
看到被告的数目从17个缩减为11个,斯泰茜和贝丝感到很失望。案子中只剩山脉和其他10名被告。她们担心这些被告的逃脱对她们的案子来说不是什么好兆头,而且这股势头并没有变弱,尽管那年春天山脉卷入了一起地方性丑闻。山脉的一名经理特里·博塞特在一次大型会议时不小心说漏了嘴,他说山脉不在“大户人家”附近钻探,因为那些富人可能会对他们的做法提出抗议。在场的两个环保组织当即要求州环境司法办公室展开调查。博塞特道歉说自己是在开玩笑。
当时,山脉正面临史上最大的一笔罚单:因导致宾夕法尼亚州威廉斯波特附近的水源受到甲烷污染而被处以895万美元的罚款。但是不久之后,这个案子却奇怪地转变了方向。开出罚单的州环保部部长约翰·奎格利遭到解雇,并被护送出了那栋以蕾切尔·卡森名字命名的大楼,事情的起因是奎格利给环保团体发了一封脏话连篇的邮件,指责他们没有在他面对来自油气行业的巨大压力时给予他足够的支持。第二天,奎格利得知宾夕法尼亚州政府撤销了即将对山脉资源开出的罚单,这个消息是他从报纸上知道的。州长办公室说撤销的工作已经进行了好几个月,而且是在奎格利完全知情的情况下。对奎格利来说,这是他与油气行业之间那令人恼火的长期较量中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当你最终看到环保部实际上是多么腐败时,你会觉得很恶心。”他对我说。
但是这些发生在宾夕法尼亚的小冲突对华尔街的意义不大,山脉在那里面临着更大的挑战。山脉的股价已经从2014年最高位的每股93美元骤跌至17美元。这些下跌大部分都是行业性的:天然气正受到压裂法成功带来的压力。由于科技进步和暖冬的影响,美国东北部出现了天然气供过于求的情况。山脉之所以能一度独霸马塞勒斯地区,是因为他们的气井产量高,钻探成本又很低。但是短时间内这么多气井一拥而上,导致现在天然气多得用也用不完,利润就这么降下来了。
贝丝和斯泰茜不太考虑华尔街的情况。她们考虑的是自己的案子,她们希望它快点结束。由于审判日期一再推迟,上诉期无限延长,黑尼起诉山脉一案看来庭外和解的可能性越来越大。哈利不知道和解意味着什么。
“如果和解了,联邦调查局和环保局还会继续调查吗?”哈利问。
“无论如何他们都会继续调查的。”斯泰茜让他放心。斯泰茜没有告诉他联邦调查局和环保局似乎已经消失。哈利依然在盼望勇士来救他,斯泰茜也看不出自己有什么理由熄灭他的那点希望。相反,她提醒哈利和佩奇记得他们在宾夕法尼亚最高法院的那场胜利。是他们全家的努力使之成为可能,她说。
“随着《13号法案》被否决,我们知道,他们永远不可能像对待我们一样对待其他人了。”
集市主持人在用扩音器叫佩奇的号,59。佩奇牵着腰果走上秀场,她腰间系着一条镶水钻的皮带,脚上蹬着她那双满是破洞的小猪袜子。贝丝·沃尔斯在露天看台上找到约翰,克里斯、琳达和老爹正在那里等待佩奇和腰果进场。
老爹拒绝了山脉资源提供的免费坐垫,宁可坐在冰冷的铁质长椅上,今天他的兴致特别高。这已经是八年来他的灰胡桃第七次夺冠。老爹最近还发了两笔意外的小财。首先,几十年来饱受噩梦和各种健康问题困扰的他,获得了美国政府的补偿金,以补偿接触橙剂对他身体造成的伤害。现在老爹也赚起了天然气热潮的钱:他刚刚签了采矿租约。有了这两笔收入,希尔贝里家的经济状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我们拿到的钱比我们工作时的收入要多得多,”琳达说,“比我们一辈子的钱都要多。”
老爹经常抱怨几年前把家族农场卖给了煤炭公司。想不到现在他虽然已经不是地的主人,却依然拥有那块地一部分的采矿权。托比·赖斯以大约10,000美元的价格租了他那块地,然后又转出去,现在租约的持有者是山脉。老爹虽然憎恨山脉,但他却在盘算怎么用这笔钱帮助别人。他可以对外孙外孙女们慷慨一点,以一种他未能如此对待斯泰茜和谢莉的方式。他和琳达借了一笔钱给谢莉的儿子贾德,让他买下他的第一辆卡车。贾德的新工作需要一辆卡车,他是一名承包商,负责在居民区安装天然气管道。他们还借了2,500美元给哈利,让他可以为哈利草坪和树木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买辆拉割草机的拖车。庭院工作看起来像是哈利未来最有可能的工作。这个职业不稳定,斯泰茜不太喜欢,但她不知道还可以让他做什么。很多时候,哈利都起得很早,他去上班,回家,然后就一直待在地下室里。
琳达和老爹都希望哈利能过上不一样的生活,他们和谢莉一样,毫不怀疑哈利的病是气井造成的,但他们同时也希望斯泰茜向前看,不要再让案子绑架她和孩子们的未来。家人对斯泰茜的期望使她感觉到了恶意和误解,就和她小时候一样。他们使她更加觉得自己是在孤身奋战,全世界的每一个人,从她自己的家人开始,全部都与她为敌。两姐妹好几次夜里通电话,最后都变成声嘶力竭的吼叫,那些旧的伤疤被揭开了。
然而,这些痛楚却被隐藏在集市轻松的外表之下。虽然哈利不愿意家里人到集市来,但2016年对佩奇来说是个好年份。她的山羊腰果获得了第二名,而且她的好朋友的爸爸以每磅4美元的价格买下了腰果。斯泰茜注意到托比·赖斯和山脉资源都没有出价。在秀场上,主持人说每个来参加集市的人都应该感谢那些身穿印有山脉标志衬衫的人。今年山脉为每个参加四健会比赛的孩子增加了一倍的捐款,从100美元提高到200美元。每年,他们都会在集市结束后收到捐款的支票。而每年,斯泰茜都会为两个孩子购买寄给山脉的感谢信。2016年,作为假笑着咒骂对方的一种方式,斯泰茜挑选了两张印有一圈紫罗兰的卡片,上面写着:这个世界将会多么美好……假如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善良。
集市结束后,克里斯认为斯泰茜需要离开这里,到外面透透气。经济依然拮据的他们,只能开车一个小时,向东越过宾夕法尼亚边境,到马里兰州的弗伦兹维尔去。那个九月的周末天气非常糟糕,雨一直没有停过,远足已是不可能。克里斯开车载着他们在乡间绕了一圈,斯泰茜看着连绵起伏的深绿色山脉,想起了和睦镇和繁荣镇。透过雨水打湿的窗户,一块块写有“不要在马里兰使用压裂法”的标志牌从斯泰茜眼前掠过,她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他们停下来吃早饭时,斯泰茜走到放宣传手册的架子那里,想看看有没有适合雨天周六消遣的活动。她发现有本小册子介绍的是当地的一家葡萄酒厂,名为“深溪酒庄”。她查了查谷歌地图,发现距离这里只有17分钟的路程。斯泰茜给店家打了个电话,询问是否营业,酒庄的主人娜丁·格拉巴尼亚在接电话前瞟了一眼来电显示。电话上显示的是“斯泰茜·黑尼”,但她没有多想。叫这个名字的人肯定很多。她告诉斯泰茜深溪酒庄11点开始营业,并问斯泰茜是不是跟团前来。不是,斯泰茜说,就只有一对夫妇。
在镶着金色木板的地下品酒室里,娜丁和她的丈夫保罗一直在努力给人一种既谦恭又亲切的感觉。保罗想在门前挂一块招牌,就像意大利的小酒庄那样。他们是当地唯一一家葡萄酒厂,他们的目的是显得友好而不做作。在品酒室徘徊时,斯泰茜注意到桌上放着一些有关宾夕法尼亚空气和水质以及压裂法影响的资料。
斯泰茜告诉格拉巴尼亚她很高兴见到他们。她来自宾夕法尼亚,她和两个孩子正与一家钻探公司打官司。他们养的动物都死光了,他们家的水不能喝了。他们的空气受到污染,他们不得不在三年前搬出了自己的家。
酒庄的主人愣了一会。你就是斯泰茜·黑尼?她问。斯泰茜开始啜泣。我不是故意想让你难过,格拉巴尼亚轻声地安慰她。她从木制柜台后面走出来,搂住斯泰茜。她说她知道斯泰茜和她两个孩子的全部遭遇。弗伦兹维尔的每个人都知道。六年来,格拉巴尼亚一直在尽可能地阅读有关压裂法的文章。早在2010年,一股出租热潮就已经把她和一些邻居吓得不轻,他们决定介入此事。“我们立刻就变成了反压裂人士。”她后来对我说。格拉巴尼亚生于华盛顿县,在十里溪沿岸长大。五年前读了斯泰茜的故事之后,格拉巴尼亚便决定勇敢地站出来,促使当局暂缓钻探,直到州政府能够确定压裂法是否会引发“不可接受的风险”为止。现在暂停令即将到期,政府面临一个两难抉择:是允许钻探还是干脆禁止使用压裂法。你的故事对我们很有帮助,格拉巴尼亚说。她坚持要送斯泰茜两瓶葡萄酒,斯泰茜对此感到很不安。
斯泰茜不想要人家的东西,从小她就不喜欢接受施舍。回到车上,克里斯发现斯泰茜还在为礼物的事耿耿于怀,于是开玩笑说,为什么不看看我们能否利用你的名气弄到更多的免费葡萄酒呢?斯泰茜笑了。她从车上给孩子们打电话,告诉他们刚刚发生的事。这是他们经历的苦难并非毫无意义的又一明证。她觉得上帝是为了娜丁·格拉巴尼亚才把她送到那里去的,而不是因为她要去那里度假。“也许她需要亲眼看到我们是真实存在的人。”她跟我说。
[1]超级碗:指美国国家橄榄球联盟的年度冠军赛,是美国的年度盛事之一。
[2]法庭指定的儿童特别辩护律师:美国的一个非营利性组织,旨在培训志愿者成为“法庭指定的儿童特别辩护律师”,为社区内受到虐待或受到忽视的儿童发声。
[3]哈:哈利的昵称。
[4]懦夫游戏:一种游戏,两人驾车高速驶向对方,谁先拐弯避过对方,就是“懦夫”。后来这个词常被用来刻画一种骑虎难下的博弈局势。
[5]初步反对:指被告方对法庭的管辖权或原告诉讼请求的可接受性提出反对的主张,专门用来阻止法庭对案件进行实质审理或实体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