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死亡太极
舞会结束得较晚,疲惫的阿冰睡得很熟。凌晨五点,阿冰忽然接到平桑吉儿的电话,请飞船行政总管马上去她的寝室。阿冰问有什么事,平桑吉儿烦躁地说:“屋里有奇怪的噪音,弄得我彻夜未眠。”
阿冰很纳闷,在纪律森严的飞船怎么会出现噪音扰民?竟然逼得平桑吉儿半夜投诉。她与平桑吉儿的住处相隔不远,没有听到什么噪音啊。她立即去了,敲开平桑吉儿的房门。当年平桑吉儿上飞船时,元首送来极为丰厚的“嫁妆”,好在“天马号”上有足够的空房间,姬继昌船队长安排了二十间房间来储存这些物资。平桑吉儿本人住的仍是普通的房间,虽然摆了一些精致的装饰,但肯定比不上地球上元首女儿的豪华寝室。那件紫水晶原矿石摆在正厅内。
住在隔壁的格鲁此刻在平桑吉儿房内,肯定也是因同样原因被平桑吉儿唤来的。阿冰问:“哪儿来的噪音?这会儿还有吗?我没听到啊。”
平桑吉儿让她真正沉下心来仔细倾听,她说噪音非常微弱,但非常刺耳,就像是从地狱深处冒出来的“魔鬼的磨牙声”。阿冰按她说的,沉下心来仔细倾听,还是什么也没听到。她问格鲁:“你听到了吗?”格鲁窘迫地沉默着,显然他已经按平桑吉儿的要求仔细倾听了,但一直没听到,不过他照顾平桑吉儿的面子,不想明言。
阿冰略有不快,以她的所闻所睹,即使真有噪音也是非常微弱的,犯得上为它在半夜三更惊动两个外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觉得这位“公主”(元首女儿)并非娇生惯养之流,在生活上还是比较随意的,也能吃苦,但这次未免小题大做。阿冰一向为人宽厚,没有让这些不快显露,而是机敏地把它转为一个玩笑。她轻松地说:“吉儿,我今天可以确定,你是一位真正的公主。”平桑吉儿和格鲁不解地看着她,阿冰笑着抖出包袱,“这句话出自一则地球上的民间故事。话说有一位王子,一定要父皇和母后为他娶来一位真正的公主。一天,一位外邦的姑娘孤身前来投靠,声称她就是真正的公主。王子的父母为了验证,给来者安排了最舒适的房间,在床上铺了三十三层轻软的羽绒褥子,但在褥子最下边悄悄地放了一颗豌豆。第二天皇后问她休息得怎么样,姑娘不满地埋怨:‘哎呀,褥子下面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硌死我啦!硌得我一夜无眠。’于是王子的父母满意地得出结论:没错,这是一位真正的公主。
“吉儿,你也一样啊,能为如此微弱的声音一夜无眠,证明你是一位真正的公主。”
对阿冰这番善意的嘲谑,平桑吉儿面色如常,平静地说:“是吗?从出身来说我差不多算是公主,倒用不着特意证明。阿冰,我上船一年了,而这种‘魔鬼的磨牙声’是昨晚才听到的。我这么晚打搅你,是想请你为我换一个房间,要尽量接近飞船纵向的中心点。请现在就换。”
这个要求显然有点儿过分了,连格鲁都为她难为情,但平桑吉儿说得很平静,说得理直气壮。阿冰略为犹豫,笑着答应。毕竟她是“公主”出身,就照顾一下吧,反正飞船上空房间多的是。她说:“好的,我这就换。格鲁需要换房间吗?他一向住你隔壁。”
“谢谢,他不用。”
阿冰不知道平桑吉儿为什么要选择飞船纵向中心的房间,但她还是照做了。她唤来元元,吩咐它按这个要求选一间空房,把开门密码告诉平桑吉儿。元元照办了。平桑吉儿立即动身前往新屋,格鲁带着她的随身被巾和衣物跟在后边。自平桑吉儿上了飞船,阿冰与她一向相处甚洽,算得上是一对好闺密,此刻对她的娇气难免有点儿芥蒂,就懒得陪她同去,自己回房休息了。途中她不免摇头:毕竟是元首女儿啊,就是与凡人不同。不知道谁会成为她的“驸马”,多半是那个对她一见倾心的豆豆吧?但愿他日后能受得住这位公主的折腾。
想到这儿,阿冰心中泛起一股醋意。她调侃自己,这股醋意来得过迟了吧。十一年来她与豆豆一块儿长大,三分是兄妹,七分是哥们儿,对男女之情醒悟得晚了一些。当豆豆对“外星公主”一见倾心时,阿冰甚至和伙伴们一块儿起哄,撺掇他去向平桑吉儿进攻。但现在阿冰心中的“儿女之情”苏醒了,她觉得应该认真问问自己:是否真舍得让豆豆哥成为另一个女人的丈夫。
阿冰回到房间睡下,却睡不着,一直睁着眼睛想心事。起床后,她觉得自己昨晚对那位闺密的态度有点儿生硬,心想还是去平桑吉儿的新住处表示一下关心吧。新住处里平桑吉儿不在。格鲁在这儿,正在帮平桑吉儿收拾屋子。他说平桑吉儿一早就去找康平副船长了。阿冰有点儿纳闷,她熟知康平对“仇人”后代怀有敌意,虽然最近康平的态度有明显的松动,但还到不了这样的程度吧——康平会因为平桑吉儿一次莫名其妙的失眠,而大清早捺住性子听她倾诉?
一晌时间阿冰没有见到平桑吉儿和康平。下午,她忽然发现头顶上方,飞船纵轴线上有一道细细的红色激光,从船尾连向船首。飞船的形状是拉长的椭球形,纵向长两千米,横截面直径最大为五百米,各种设施和房间都是沿圆周排列,由自转产生径向重力,所以船体的圆周都是飞船的“地面”,纵轴中心线附近则是飞船的“天空”。站在飞船中段看船首和船尾,像是两个相对竖立着的巨碗。头顶的激光,一头连着船尾巨碗的正中心,那儿有两个小小的身影;另一头连着船首巨碗的中心,那儿也有两个小小的身影。阿冰用随身通话器问元元:“是谁在船首和船尾,在干什么?”
元元回答:“我此刻就在船尾的现场,在这儿的是康平和姬星斗。在船首的是平桑吉儿和格鲁。康平他们三人在做一个紧急试验,马上就完成,船队长是后来的,正在观看。我正要通知船务委员们到会议室去,我会把试验结果展示在会议室屏幕上。”
什么紧急试验?可能和昨晚平桑吉儿听到“魔鬼的磨牙声”这件事有关吧。阿冰匆匆赶到会议室,其他委员陆续赶来,姬星斗视察了试验后也来了,康平、平桑吉儿和格鲁仍留在试验现场。这时,屏幕上开始显示那个试验。他们在船尾的巨碗中心立了一面镜子,应该是单向透光镜,因为一束激光从镜后射出。该镜的镜面与飞船纵轴中心垂直。镜子固定在一个支架上,支架显然是一个二自由度的调整装置,可以手动微调镜面相对于飞船中轴线的垂直度,康平正在那儿精心调整。那儿是无重力区域,康平穿着带吸盘的鞋子,身体呈水平状态,动作带着飘然欲飞的感觉。镜头拉向船首,那儿是一面同样的垂直镜面,同样的调整装置,平桑吉儿和格鲁也在精心调整镜面角度,同样是呈水平状态的身体和轻飘飘的动作。船尾射来的激光经船首镜面的反射,反射回船尾,然后经单向透镜再次反射,这个过程可以无限次地进行。现在屏幕上显示出船首那面镜子的镜面放大图,可以看出,细细的激光束经多次反射后略微发散,叠合成了一个大的圆形光斑,中心光度较强,外沿逐渐变淡。圆形光斑并不均衡,有一条狭长带,其光度较强,绕着圆心转动,大约一秒钟走一圈,类似于钟面上的秒针。随着双方不断微调镜面角度,圆形光斑区域逐渐缩小,最后稳定下来,但那道“秒针”仍然存在,比原来更清晰一些,仍在按原来的速率转动着。
屏幕上,康平和格鲁都停止了调整,平桑吉儿面向屏幕,征求姬星斗的意见:“船队长,你已经了解了试验原理,你来解说吧。”
“不,还是你说吧。”
平桑吉儿转向大家,“好,我来解说。各位,这是康平副船长设计的紧急试验,很完美地证实了我的猜想。在介绍试验之前,请大家沉下心来,认真倾听一下飞船船体发出的噪音,就是我昨天深夜对阿冰说过的:从地狱深处发出的、魔鬼的磨牙声。会议室接近飞船纵向的中点,这儿的声音应该最强。”
大伙儿认真倾听后,都困惑地摇头。
平桑吉儿点点头:“看来,作为一位从小娇生惯养的元首女儿,我的听力确实比别人敏锐。我昨天晚上就听到啦,换了房间它也没消除,甚至更强一些,扰得我一夜无眠。这种声音白天黑夜都有,只是夜深人静时更容易听到。声音很难听,但非常微弱,我也不敢确定是不是我的幻觉。但有一点让我觉得它不像是幻觉:声音是持续不断的,但音调有细微的周期性变化。我尽力辨认,周期是1.3秒左右。元元后来证实了这一点,元元,你讲一讲证实过程。”
元元此时位于船尾那个竖直巨碗的中心,悬停在康平头顶。它说:“今天早上,科学官命令我把飞船所有拾音器调到最灵敏的级别,聆听飞船结构内部的异响。开始我觉察不到,拾音器内都是正常的背景噪音,像轮机间的工作噪音等。后来科学官指示我,滤去所有无规律噪音,也滤去其他周期噪音,只留下周期为1.3秒左右的噪音。这么一来,我相对容易地把它滤出来了,请听,这是放大1000倍的声音。”
扬声器内响起微弱的干摩擦声,很刺耳,确实像“魔鬼的磨牙声”,明显呈周期变化。
平桑吉儿说:“到这时,我才确信自己不是幻听。经元元测定,这种周期噪音的精确周期为1.2566秒。请大家想一下,飞船的什么运动符合这个周期。”
这个答案十分明显,阿冰和谢廖沙几乎同时应声说:“飞船自转!”姬星斗赞赏地点头。
平桑吉儿说:“至于为什么飞船自转会造成这个噪音,元元已经有了初步的假设,请元元讲。”
元元说:“这个假设是我受科学官的启发而提出的。为了把它说清,我把话头稍稍拉远一点儿,先捋一捋飞船在太空中航行时可能发生什么形变。
“相对论说,飞船在高速运动时长度会缩短,但这只是相对的,在飞船的固有坐标中,飞船仍是正常的长度,并没有发生压缩形变。何况,空间滑移式飞行也不具有这种相对性收缩,所以我们可以完全抛开这种可能。
“处于均匀引力场中的飞船也没有形变,而在大多数情况下,空间中的引力场可以认为是均匀的。只有在黑洞附近,引力场不均匀,飞船前端和后端所受的引力不相等,形成潮汐力,它会造成飞船的拉伸变形,甚至把飞船拉断。
“大家都知道,按照相对论,引力作用等价于空间畸变,所以上述由潮汐力造成的物体形变,本质是由空间畸变造成的。下面的比喻可能更直观一些:假设海洋中有一个强力漩涡,一艘柔性材料制成的狭长潜艇掉进这个漩涡,那么很自然,它的船体在长度方向上会随涡流变成弧形。如果潜艇是刚性的,它的刚性会抵抗涡流介质施加的弯矩,但仍会产生少许弧形形变。在这个比喻中,海水漩涡就代表着弯曲的空间。
“再继续向前推理。当潜艇随涡流而弯曲时,船壁外侧凸而内侧凹,只要涡流曲率稳定,潜艇的变形就是静态的,不会产生噪音。但如果潜艇还在沿自身纵轴旋转,那么船壁会交替成为内侧和外侧,其凹凸也会周期变化。金属壁材受周期应力,造成晶粒之间的摩擦和滑移,就会发出微弱的噪声。
“这就是‘天马号’面临的情况,不过它不是处于海水漩涡,而是处于空间自身形成的旋涡中。一般而言,宇宙空间的畸变都极其微量,只有在天文尺度上才有所表现,比如大质量星系对遥远恒星造成的引力透镜;绝不会在飞船这样的普通尺度上造成可感形变……”
姬星斗插话:“所以说,‘天马号’已经陷入一个非常极端的空间旋涡中,它甚至透过虫洞壁,使飞船所处的本域空间发生了畸变,进而让飞船产生了可感知的形变?”
“对。我们都知道虫洞壁能隔绝引力,从本质上就是隔绝空间的畸变。但眼下我们所处的空间一定有极端的畸变,甚至能透过虫洞壁表现出来。我们该庆幸的,如果不是虫洞壁的保护,我们早就被这个强引力场撕得粉碎了。”它的声音有轻微的战抖。元元只有初级情商,连它也感受到强烈的恐惧,众人不由得不寒而栗。它接着说,“至于这样极端的畸变空间从何而来,只有一种可能:有一对异常接近的超星系级的强大黑洞,二者互相旋转,造成了空间旋涡。推测我们的飞船大致是处于旋涡平面上。”它补充道,“不久前,据飞船停泊时的观察,我们处于一个半径约为五百万光年的巨型宇宙空洞内。但空洞中心可能有一对黑洞而我们没观察到。这不奇怪,黑洞能被观察到是因为它周围有发光的吸积盘,但在这个宇宙空洞内,没有恒星物质来形成足够大的发光吸积盘,因而不容易看到。这个宇观级空洞或许正是这对魔鬼兄弟的功劳,它们把数百万光年内的天体和星际物质都吞噬净尽。”
大家十分震惊。他们都很清楚,如果空间畸变能在飞船这种小尺度上造成可感知的形变,则畸变会是何等极端。元元说得对,如果没有虫洞壁的保护,飞船早就被撕碎了,连点儿渣也不会剩下。就连虫洞壁也不能完全隔绝空间畸变,所以虫洞内的本域空间也随着旋涡的弧度而变弯了。
飞船的处境岌岌可危。在这个空间旋涡内,虽然飞船表面看起来仍保持着直线行驶,但实际是沿着涡线行进。如果不赶紧跳出去,迟早会滑入旋涡中心,被两个魔鬼黑洞吞噬。到那时,虫洞壁也保护不了飞船。而且这段时间不会太长,恐怕是以天为单位计算的,平桑吉儿正是认识到其紧迫性,才紧急召开这次会议。当然,平桑吉儿听到的声音,包括元元对它的提取和放大,还只是间接证据,无法让人信服。平桑吉儿深知大家的思路,紧接着说:“单凭这点弱不可闻的声音,又是孤证,尚不足以得出明确的结论,所以,我又请康平副船长尽快想办法用试验验证。我太佩服他啦,他心灵手巧,用一个极简单的试验就做出了确切证明。请康副船长讲讲。”
在这次紧急会议中,康平早就出现在屏幕上,但一直默不作声。此时他面向大家,简短地说:“我验证了,科学官平桑吉儿是对的,我们处在极端畸变的空间内,一场灾难迫在眉睫。”
今天凌晨,康平醒来,像往常那样没有立即起床,而是从枕下摸出亲人的照片默默地观看。有他与地球上前妻及儿女的家庭照,有山口良子的孕妇照。他是一个重感情的老派男人,与前妻及儿女分手并非感情不和,恰恰是家人在他心中的分量太重,他深知太空之旅的凶险,所以坚决不让亲人们冒险,想把康家血脉留在虽然灾难临头但相对安全的地球,但他没料到地球会遭遇外星入侵,人类被彻底灭绝,康家血脉也被G星人斩断了。他也在思念山口良子及她腹中的胎儿,后者是新近才失去的,所以思念更为浓烈。不觉间,一滴泪珠从腮边滚落。
有敲门声。他赶紧擦干眼泪,定定神,彻底抹去面上的“软弱”,这才过去开门。开门后康平略微吃惊,来人是平桑吉儿,那位“仇人”的后代。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尤其在知道她是嬷嬷的克隆体后,他对这个姑娘的敌意基本化解,但也远不到她来登门做私人拜访的程度。她来干什么?
平桑吉儿眼尖,一眼看到他手中的照片,脱口而出:“康副船长,你是在思念良子阿姨吗?”
康平有点儿恼火——他从来不愿让外人看到他的“软弱”,但刚才忘记把照片收起来。他把照片收拢,放到抽屉里,生硬地问:“你来干什么?”
他收拢照片时,平桑吉儿看到了另一张,是一张全家照,包括一儿一女。显然,这是康平留在地球的前妻和儿女,但这一门康家血脉已经断了——因为G星入侵者。她的内心深处突然被刺痛了一下。
但时间紧迫,不能分心,平桑吉儿迅速抛掉这些杂念,直截了当地说:“‘天马号’科学官来向你紧急求助。”
她的口气非常郑重,康平受到感染,正容回答:“你说。”
“如果我们的飞船有极小的周期性的弯折形变,请问有什么办法来证实它?不需要准确值,只需证明它确实存在。但这个试验必须在一天内完成,也许……”她沉重地说,“飞船面临一个迫在眉睫的危险。”
她的口气很严肃,康平也立即进入临战状态,“你说极小的形变,有多大?”
“应该是位于飞船纵向中点处的挠度 (1)最大,推测只有微米到毫米级别。”
“肯定是周期性形变?”
“对,而且很可能与飞船自转周期一致,其周期是秒级的。”
康平略为思考后说:“不难。”
平桑吉儿十分惊喜,“真的?”
“是的。如此微小的形变,如果是静态的,不大容易测量。如果它是周期性变化,又不需要测出准确值——完全没问题。”
平桑吉儿来这儿之前并不抱太大的希望,关键是需要测量的形变量太小而时间太紧,此刻喜出望外,“太好了,太好了!快说,什么办法?”
康平说:“我要开始准备试验仪器了,边干边说吧,你把格鲁和元元都唤来做帮手。”平桑吉儿随他出门,路上与匆匆赶来的格鲁和元元会齐,一行人来到飞船轮机间、实验室,寻找可用材料,着手制造实验设备。设备倒相对简单,一台激光发生器,一面单向可透光镜子和一面普通镜子,两台自制的镜子支架,可以在X轴和Y轴上调整角度。康平边干边解释:实验原理很简单,灵感来自初中物理课程力学部分的一个经典实验。在一台坚实的大桌子上,对面固定两面镜子,用激光穿过单向镜,射到对面镜子上反射回来,再在这边的镜子上反射回去。如此多次反复,就大大增加了光线行走的距离。然后,实验者轻轻按一下桌面,桌子会产生人眼和触觉难以察觉的极微弱形变,虽然微弱,但它能使镜子的垂直度发生微量改变,经过漫长距离的放大,最后会造成光点的显著移动。
G星人的教育体系与原地球人是一脉相承的,教材大同小异,平桑吉儿欣喜地说:“对,我上中学时做过这个实验!康叔叔,告诉你吧,这个实验曾经深深地拨动了一个少年的心弦。开始时我难以相信,轻轻的一次指压怎么可能让那么坚固的桌子变形呢?但通过科学实验,它变成肉眼可见的清晰事实,让你再没有任何怀疑的余地。从那时起,我就对科技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康平说:“我们的实验只是把桌子替换为飞船船体,把人力的按压替换为畸变空间对飞船的折弯。飞船如果有周期性的折弯,哪怕形变再微量,经过激光束多次反射后也会放大,形成光斑的周期性游动。换句话说,如果两面镜子调校到最后也不能消除光斑的周期性游动,而且游动周期与飞船自转严格一致,那就可以证明你的猜想。”
平桑吉儿认真思索,忽然停下双手,苦笑道:“康叔叔,先停一停,这个实验的原理从根儿上错啦!证明不了的。”
几个人都停下手,康平问:“哪儿错了?”
平桑吉儿随手从旁边找到一根塑料短管,用力把它折成弧形,说:“是这样的,桌子实验和飞船实验之间有一个本质的区别:前者是平直空间,光线沿直线行进;后者是弯曲空间,光线沿弯曲的弧形空间行进,就如水流沿这个短管的弧度行进一样。但短管弯曲后,它两端的横截面——相当于你说的两个镜面——虽然相对平直空间来说都扭转了一个α角,但仍是分别垂直于这段弧线两端的。这样,光线垂直于镜面射入,沿弧线行进到对面,被垂直于弧线端部的镜面反射回来,再沿弧线行进到另一端,被另一面垂直于弧线端的镜面反射。在上述过程中,它们都会准确地落到中心点,并不会产生光斑的游动。”
作为助手的格鲁认真思索片刻,点头认可平桑吉儿的看法,放下了手中的工件。既然原理错误,再干下去也没有意义了。元元也同意平桑吉儿的意见。
康平不在意地说:“都别停下,继续工作!平桑吉儿,你的质疑没错。但你没考虑到另一个因素:由于飞船的刚性,它的形变不可能和弯曲空间完全一致,也就是说,短管横截面的扭转不可能达到你说的那个α角,而要比它小一个Δ值。这个Δ值才是我们需要的,它会造成光斑的游动。”
平桑吉儿顿时省悟,用力点头,“对,你是对的!你是对的!”她喜不自胜,“康副船长,以后你再也不要自贬了,老说自己在理论上是一脑门儿糨糊。不,你的思维十分清晰,我衷心佩服。”
她的夸奖十分真诚,喜悦也是发自内心,脸上散发着动人的光辉。康平斜睨她一眼,虽然未做任何回应,但他觉得,到此刻为止,自己心中那个仇恨的硬块已经完全消解了。此后,姬星斗在得到消息后也匆匆赶到试验现场,听元元通报了试验原理,经过思索后他也表示了认可。
这会儿在会议室里,元元向大家显示了最终试验结果。镜面中心是那个红色光斑,中心最亮,沿径向变暗。这个大光斑的亮度是稳定的。但沿半径方向有一个长条状的强光区域绕中心旋转着,1.2566秒转一次,就像是光的秒针。
元元解释道:“经测量,光斑与飞船自转周期严格相符,准确度可达10的负11次方级。所以可得出两点确定的结论:一、飞船纵轴有周期性的折弯;二、这种周期性弯折与飞船自转因素强相关。你们也许想进一步知道飞船纵向弯曲的最大挠度值,它理论上可以由光斑的偏心量反算出来,但我们无法精确测量光斑的偏心值,尤其是无法确定它是多少次反射造成的,所以无法计算实际挠度。也就是说,这个实验只能定性,不能定量。”
平桑吉儿说:“我本来就只要求定性实验,只要求证实飞船确实是在周期性弯曲。”
康平说:“是的。很佩服平桑吉儿的见微知著,尤其佩服她的听力!按说,飞船的形变如此轻微,由它造成的舱壁材料的晶间滑移及摩擦声也是微乎其微,真的难以相信平桑吉儿竟能听见。”
这是康平第一次夸奖平桑吉儿,但也夹杂着轻微的困惑,直到此时,他都不敢相信平桑吉儿真能听到如此微弱的“磨牙声”。
阿冰笑着说:“这就是吉儿的优势,只有真正的公主才能隔着三十三层被褥感觉到一颗豌豆。”
在场众人中只有平桑吉儿和格鲁懂得这个笑话,阿冰笑着做了解释,众人都笑了。
平桑吉儿微笑着说:“既然结论已经明晰,大家就不要怀疑我的超级听力了,你们若仍怀疑,不妨把它看成我对灾难的直觉。这个试验证明,我们确实处在极端的畸变空间内。对它的成因和概况,元元和我做了初步的理论模拟。元元,你向大家展示一下模拟动画。”
屏幕上展示出一个宇宙空洞。镜头拉近,可以看出空洞中心一条很细的线状区域,向外发射着微弱的辉光。
元元解释说:“这正是上次飞船观察时的视角,那时,双黑洞形成的涡旋薄盘以侧面对着飞船,所以我们把它忽略了。”
屏幕上的涡状薄盘角度逐渐旋转,现在转到正面。两个黑洞互相环绕着,正在高速旋转,犹如一幅动态的中国太极图。黑洞本来是不可见的,但周围的物质被它吸引,在逐渐靠近并落入黑洞的过程中,被巨大引力撕扯成气体,形成一个旋转的气体吸积盘。吸积盘中气体的转速很高,高速气体之间的摩擦产生大量的热量,使气体温度达到惊人的高度,从而发出X射线及可见光。正是可见光的背景把不可见的黑洞衬托出来。
这对魔鬼兄弟在长期的旋转运动中,已经把周围的天体吞噬净尽,很可能它就是这个宇宙空洞的成因。在黑洞周围,残余的太空物质也非常微量,所以尽管涡旋活动非常剧烈,吸积盘的亮度仍然相当微弱,以至于初期被“天马号”忽略。
“天马号”是沿着与涡旋平面大致平行的方向切入的,此刻正处在旋转平面上,行进方向大致是沿此处曲线的切向。
元元说:“以上图像只是依据飞船挠度反推出来的,因为此刻我们处在虫洞的包围中,无法观察外面。但相信这个模拟动画是正确的,因为只有这样的双黑洞才能造成空间如此极端的畸变,它们的质量级别至少达到万亿倍太阳。船队长,果真如此,飞船就很危险了,而且我们眼下处在两难境地,绝不能停止飞船的激发,妄图跳出虫洞去验证这幅图景,因为失去虫洞壁的保护,飞船会在瞬间被黑洞的强引力撕碎,但我们也不能沿原定航向继续行进。前面说过,此刻飞船的‘直线行驶’实际上是沿着涡线前进,如果继续下去,飞船很快就会掉进涡旋中心,那儿有两张恶魔的大口在等着我们!”为了缓和气氛,它难得地开了一个玩笑,“究竟该怎么办,我的硅基大脑目前没有灵感,恐怕得依靠诸位的碳基大脑了。”
它的情商确实不足,在这个场合,这个玩笑很不合时宜,没有激起笑声。姬星斗艰难地思索着。对于船队长来说,这确实是非常艰难的抉择,因为元元描述的灾难目前还是虚幻的,只来自于推理,只表现为一个光斑的轻微游动,而船队长不得不为一个“预言的灾难”提前做出决策。当然也有先例,“乐之友”的前辈们——楚天乐和泡利,也曾仅仅依据星体光谱的微小蓝移而预言了宇宙灾变,提前做出了决策。站在今天的角度来评价,两位前辈的决策是功过参半的,尤其是“智慧保鲜之旅”的决策过于仓促。但如今作为船队长,他更能真切地体会到楚天乐的难处,作为人类的雁哨,楚前辈不得不在信息不完备的情况下,果断做出有风险的决策。
这正是姬星斗今天面临的困境。其实人类历史上从来都是这样,所有重大决策都是在信息不完备的情况下做出的。
经过思索,他从已知信息中抽出了最关键的几条,形成了清晰的思维链。第一,激光试验装置中光斑的周期性游动是确实的,并与飞船自转周期严格一致,它证明飞船确实有周期性的形变,无可怀疑;第二,除了畸变空间外,没有哪种因素能造成飞船的周期性形变。由此基本可以断定,飞船处在极度的畸变空间中;第三,至于畸变空间是否由双黑洞造成,证据还不充分,但这不影响他的决策,只要空间极度畸变存在,不管它是由什么原因造成,飞船还是尽早逃离为妙。
姬星斗说:“感谢我们的科学官,感谢心灵手巧的康副船长,也感谢智慧圆通的元元,你们敏锐地发现了一场灾难,并争分夺秒地加以证实,这才使得我能及时做出决策。我们要尽快逃出这片畸变地狱。逃离方向应该是沿这个涡旋薄盘的垂直方向。但如何定出这个方向?请大家发表意见。”
片刻安静后,导航官朴雅卡沉重地说:“很难定向啊。首先我们不能确定目前飞船的状况:它是否真的在涡旋平面上?与涡旋平面呈多大角度?离涡旋中心有多远?一切未知,也就无法确定飞船逃离的方向,弄不好,我们有可能正好一头扎进黑洞。即使能确定方向,虫洞式飞行也无法利用星空导航,无法使用惯性导航仪、速度仪、加速度仪……甚至,由于空间的畸变,我们连飞船惯常的直线行驶都无法保证。我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船队长,作为导航官,我太无能了。”
她说得很悲观,但都是事实。其他人都沉默着,平桑吉儿、谢廖沙、阿冰凑在一起,低声商量着,但暂时没有什么突破性的灵感。
片刻冷场之后,康平不耐烦地说:“导航官的分析不是没道理,但别怪我说话直率,我觉得学究气太浓。你们作为‘乐之友’的后代,还没学会‘乐之友’前辈们‘一锥子扎出血’的思维方式。”
朴雅卡有些赧然。姬星斗笑着说:“你的批评就是‘一锥子扎出血’,衷心感谢!说说你的建议。”
“咱们为啥能断定飞船有危险,并决定设法逃离?最过硬的一条证据是:激光光斑中那条‘秒针’的周期性游动。既然如此,为啥不直接把它当成指南针?”
“你是说……”
“完全不必考虑飞船目前所处的精确位置,不必考虑如何定出飞船的逃生方向,也不必考虑如何确保这个方向。把一切中间过程都抛开,眼睛只盯着这个光斑上的‘秒针’,然后用试错法调整飞船行进方向,如果飞船的某个转向能够让那根秒针变小,那就证明这个方向是对的。等到秒针消失,就说明飞船成功逃生了。”
姬星斗击节赞赏:“对,这正是‘一锥子扎出血’的思维方式!完全抛开了不确定的中间过程,直指核心。”他在心中重新理了一遍这个思路,很快做出了决断。情况危急,不容他过细地推敲,此刻犹豫就等同于自杀。“那就这样决定:由康副船长手动驾驶,采用试错法随时修正航向,一直到激光秒针消失。康副船长,你只管大胆摸索,我让元元配合你。”
康平慨然答应:“好的,我来驾驶。”
“不过,事先提醒你,由于光斑是由激光无数次的反射形成,没有明晰的边界,很难测出精确值。”
“没关系,电眼不好用就靠人眼,人眼对类似的模糊判断有优势。我对自己的眼力有自信的。”
姬星斗看着康平,再看看平桑吉儿,很庆幸自己有这两位助手,目光中是满满的赞赏。阿冰也很赞赏这两个人,赞赏中也有些许失落。在这个事件的处理中,平桑吉儿的才气和眼界明显要比自己高,不承认也不行。想起昨晚误解了平桑吉儿,阿冰不免有点儿赧然。看来,平桑吉儿也许更适合做船队长的贤内助,而自己恐怕不得不从爱情战场上悄然地撤退。
康平会同平桑吉儿、格鲁,还有元元,再次仔细地检查了激光实验装置,以确保它在航向修正的整个过程中都能良好工作。然后元元把船首镜面的图像发送到驾驶舱,康平将目测激光光斑和“秒针”的改变,依此来随时调整航向。
亿倍光速空间滑移式飞船的驱动方式是:以高能粒子的连续对撞,在飞船前方连续激发出真空的空洞(二阶真空),飞船所在的“本域空间”向空洞内滑行,形成一个圆锥形的虫洞。用句诗意的描述,就是:
我们乘着圆锥形的虫洞,
劈开了浩瀚的太空。
飞船的转向则是靠调整高能粒子对撞点,使其偏离飞船纵向轴线,相当于把圆锥形虫洞的锥尖扭歪一个角度。实际上,由于飞船的自转,这个“扭歪”的锥尖还需要做同步性的校正,消去自转的影响,保证它在空间中的转向角度是固定的。这种转向方式相对缓慢,九十度的转向需要一天才能完成。这为康平的航向修正增加了难度,因为转向缓慢,驾驶员对方向的修正不能带来光斑游动圈的显著变化,因而难以及时得到反馈。
一天时间内,康平一直紧紧地盯着屏幕上的光斑,随时微调着飞船的航向,仅在如厕和吃饭时离开五分钟。高强度的工作使他十分疲累,有时过于困乏,就让平桑吉儿或格鲁代他驾驶,他在旁边稍稍眯一会儿,然后精神抖擞地回到驾驶台。在姬星斗眼中,光斑和“秒针”几乎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康平的眼力确实惊人,一直自信地做着修正。随着时间的过去,光斑的范围明显缩小了,最后稳定为一个较小的光斑,仍是中心处光度最强,向外渐弱。这个稳定光斑源于激光束在两面镜子之间无数次反射所造成的扩散,与空间是否畸变无关,无法再缩小。与以前的区别是:光斑的强弱梯度是中心对称的,那个按1.2566秒周期转动的“秒针”完全消失了,这说明,飞船已经不再有周期性的弯折;进而说明飞船或者处于涡旋平面的法线上,或者已经脱离了畸变空间。
这时康平才放松了,疲乏地说:“吉儿、格鲁、元元,保持这个方向继续行驶,我要去睡觉了。记住观察那个‘秒针’是否重现,有什么变化立即叫醒我!”
他在附近的值班床上倒头便睡,立即鼾声大作。在他睡觉时,平桑吉儿等人共同认真地监视着屏幕,光斑一直保持稳定。姬星斗、阿冰、谢廖沙和平桑吉儿偶尔交谈着,都衷心佩服康平,认为他把人的感官能力发挥到了极致,他对飞船方向的精微修正,就像那些能在头发断面上雕刻出一首唐诗的微雕大师。
一个小时后,康平醒了,先来观察了光斑情况,满意地说:“从开始转向起,已经全速飞了一天,大约三十万光年。飞船一直是沿那个涡旋平面的法线方向逃离,现在飞船应该安全了。船队长,是不是该停船了?现在,那个双黑洞组成的太极图应该是以正面对着我们,我真想看看它是什么样子。”
姬星斗笑着说:“那个实时图景你是看不到的,别忘了咱们是超光速飞船,即使能看到它,也只能看到它三十万年前的旧貌——严格地说,是三十万年减一天的旧貌,因为那个太极图面发出的光线在后面追赶着我们,走了一天。”
康平拍拍脑袋,“糊涂了,又糊涂了。我早说过,我是个榆木脑袋。”
平桑吉儿立即接了一句:“我们要是能有你这样的榆木脑袋就好了!”她指指屏幕上那个稳定的光斑。康平不在意地挥挥手,说那是眼力好,和脑袋没关系。
虽然跳出虫洞也看不到双黑洞的实时图景,但确实该停船了,飞船的燃料快要耗尽,总得留一点儿燃料,以便溅落后做一些必要的机动。按原定计划,飞船的燃料加上额外收集的光能,应该能驶出这个宇宙空洞。但没想到又在中途遭遇黑洞,飞船不得不大幅度改变方向,从而大大减少了有效航程,肯定飞不出这个宇宙空洞了。它会溅落到何处?飞船离开虫洞保护后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怎么补充燃料?在康平专注于逃离的这一天内,姬星斗一直在考虑逃离后的困境。但溅落是随机的,只能到时候再随机应变,提前担忧也没有用。他已经学会了,不为那些人力控制范围之外的明天瞎操心。
他夸奖道:“康叔叔,我很钦佩你的眼力,也佩服吉儿的听力。我觉得,我老爹最大的两项功劳,一是把你忽悠上了飞船,二是果断同意平桑吉儿加入船队。要不飞船就失去了一双宝贝眼睛和一双宝贝耳朵。”
平桑吉儿笑着说“不敢当不敢当”,康平则被挠到了痒处,炫耀着:“要说我的眼力那是没人能比,当年裸眼视力5.2,赶得上非洲马赛人了,检查视力的医生说我这是返祖现象。豆豆,告诉你一件小趣事:少年时,你爸和我到树林中捉知了,密密的树叶中藏着的知了,我是一看一个准。你爸凡事都要压我一头的,但在这件事上他累死也赶不上我,常常跟在我屁股后转一天也看不到一个知了,他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姬星斗笑了,“没错,听爸爸说过这件事。”
扯到知了,平桑吉儿来了兴致,她说:“说起知了,我忽然想起地球上北美地区的十七年蝉。你们是否见过它们集体破土而出的壮观景象?”
大家都没亲眼见过,有些人见过相关资料。
平桑吉儿说:“我十二岁那年,随父亲巡视北美,有幸亲眼见过一次,确实是大自然的奇观!这种蝉在地下蛰伏十七年,然后在四月份,气温达到十八摄氏度时,从地里同时钻出来,以便用巨大的数量来对抗天敌捕食。它们的孵化周期为什么是‘十七’这样的质数?因为选这样的质数,就不会和生长周期较短的捕食者形成周期重叠,不至于进化出某种专吃蝉的天敌,所以进化之神也是懂数学的!它们钻出地面,立即爬向附近的垂直物体,树干上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全是向上爬行的蝉群,那个场面无比震撼!它们爬到高处后抓紧树皮,蜕皮羽化,雄蝉开始激情地鸣叫,汇成震耳欲聋的大合唱。然后是交配,交配后立即死去,地上铺满了尸体,场面无比惨烈。
“有一点我一直奇怪,十七年蝉怎么能精确地同步行动。它们体内肯定有生物钟,这是没说的;但生物钟在运行十七年后肯定会积累出比较大的误差,需要另一种即时信号来校正。那么这种即时信号是什么?是把温度作为同步信号?但温度变化在地下不可能精确同步。是蝉释放信息素造成正反馈?但信息素在土壤中无法有效传递。这么说吧,这些十七年蝉的同步行动肯定有一个简单高效的物理信号,这点我毫不怀疑;但我在内心深处更愿意相信,它们是听到了冥冥之中生命之神的一声号令。”
姬星斗笑着说:“就像你对水晶结晶的解释:晶坯感受到冥冥中的召唤,于是执着地向晶洞前行,完成生命的升华。当然那个过程也可以选用简单的物理解释:含矿物质的热液因渗透压而向晶洞中结晶。”
“你说得不错。大自然的神秘可以有各种解释,物理学的解释最简洁深刻,道家的解释最玄妙,诗人的解释最美丽。这些解释我都喜欢,我认为它们本质是一样的。”
康平不喜欢这类玄虚的话题,不客气地说:“这类话题等闲暇时再侃吧。船长,应该下命令停船了。”
(1)挠度是在受力或非均匀温度变化时,杆件轴线在垂直于轴线方向的线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