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获得义视加盟的西军阵容齐整,士气高昂。为从背后袭击大内政弘,胜元任命山名是丰为备后、少弍教赖为筑前、大内教幸为防长两国的守护,并伺机扰乱政弘军留守大内的分国。一时从九州掀起一场追讨西军的战事,但因西军陶弘护等部的殊死奋战而没有取得成功。近江的江南六角氏 [1] 与江北的京极氏分别代表的西军和东军也互不相让,激战犹酣。美浓方面,担任守护一族的斋藤妙椿充分发挥其军事才能,出色完成对中部东海方面的西军的掩护任务。除所属细川的八国之外,东西军陷入拉锯战,整个战事向长期化方向发展。在诸大名家内讧不断的情况下,唯有细川家的胜元和叔父持贤结束了家系上的所谓宗庶之争和内讧状态。战乱后的幕府和畿内政权在细川氏的领导下呈现出真正意义上的战国大名化特征。
在两军长期对垒中,自始至终全程参与战争的武将只有西军的畠山义就和东军的赤松政则。有意思的是,二人在应仁之乱爆发时都还没有自己的领国,也没有压制对方的绝对势力。如前所述,义就虽被委任统治河内、纪伊、越中三国,但三国由政长经营多年,并没有那么容易收服。义就制定了驱除京都周边的东军和占领河内的计划,却导致京都重新回到兵荒马乱的境地。而赤松政则在战争爆发前不过是加贺国一半领土的守护,除了嘉吉之乱前的旧领国播磨、美作、备前,其余皆被西军统帅山名持丰(宗全)占领。尽管东军方面曾委任政则守护一职,但委任状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政则除了赶走山名军占领播磨外,再无大的作为。政则是嘉吉之乱时因坂本城破而自杀的义雅之孙,当时虽正值年少,与代行守护之职的浦上则宗和西军的斋藤妙椿这样的名将相比,却能够在激烈的战争中基本守护住了在赤松版图中的播磨。
足轻狼藉图(摘自真正极乐寺藏《真如堂缘起绘卷》)
此次战乱使京都的很多街市成为战场,由此推动了新的战术和兵种的出现,即所谓使用长枪武器作战的足轻雇佣兵集团。如果说南北朝时代的战乱始于“恶党”,那么应仁、文明之乱则主要是枪兵的战争。
作为足轻统帅的骨皮道贤大将在战争初期就已是叱咤风云的人物。骨皮道贤何许人也?某禅僧日记在一四六八年三月十五日条款中党魁名目一栏上记载“骨皮道贤统领三百”。有观点认为骨皮大概是长官多贺高忠的家臣,但尚无确凿证据。另一说从其名“骨皮”二字推测,大概曾做过皮革生意,不过也有可能用“骨皮”二字形容其身形消瘦。总之众说纷纭。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不管如何,在战乱之初,其领导下的士兵大都从事过盗贼的营生。
在胜元领导的东军众将领中,道贤的军事才能颇引人注目。他曾将京都的恶党编入麾下,带领其从背后攻击西军。为报知遇之恩,三月十五日,带着胜元赠予的服装和太刀以及二人约定的恩赏,道贤率领手下枪队一路烧杀抢掠,从山科手里勇夺稻荷山。这种非正规的战斗方式与畠山义就擅长的战法完全不同,西军的战线因此被撕扯得支离破碎。此战法爆发出的威力迫使西军放弃正规战斗,转而研习骨皮的战法。三月二十一日,西军在稻荷山路集结,一举歼灭东军枪兵队,着女装试图逃跑的骨皮也被俘虏。如记录所载,道贤只风光了六日便一命呼呜了。当时的市井之言称其:
昨日行于稻田之上的道贤,今日却成了一副骨皮样。
在西军中能与道贤匹敌的只有畠山义就手下的御厨子。某僧日记记载称其:
不置家业,尚好勇武,广结狂徒,以阻东军。
东军为了除掉御厨子,于一四六八年(应仁二年)八月火烧法性寺,企图剿杀御厨子的枪队,藏有一条家家世文书的光明峰寺也在这一时期被烧毁。史载,除御厨子外,统领枪兵的大将还有朝仓手下的高野藤七、东寺近郊的马切卫门等。
像这样,以战法变革为背景的时代成为武将活跃的舞台。长枪作为武器被发明出来是南北朝初期,随后以弓箭为中心的骑兵战逐渐发展和普及到以枪和长刀为中心的地面攻击战。与单兵作战能力相比,士兵数量的多寡成为战争胜负的关键。像这样,一种被称为“野伏悬”的枪兵征用制被广泛采用,佣兵军团成为主流。一四六八年(应仁二年)七月,胜元派六名枪兵潜入山科与大泽久守会面商谈征兵事宜。但是京郊之地惣的自治程度很高,难以实施强征,必须要通过庄园领主或野寄合组织来进行沟通。
战乱的结束一四七三年(文明五年)三月,西军统帅山名宗全去世。以此为契机,厌战情绪在山名一族中迅速蔓延,甚至开始商讨向东军投降事宜。之后,西军名义上的统帅伊势贞亲客死于若狭。五月东军统帅细川胜元也病死了。对山名一族和义视而言,已没有充足的理由继续发动战争。一四七三年四月,西军商讨议和一事,但因遭到畠山义就的强烈反对而放弃。可是继胜元死后,山名一族就完全不顾义就等抵抗派,加快推进议和进程。一四七四年(文明六年)四月,宗全之孙山名政丰背着义就、政弘归顺幕府。幕府将除政则占领的播磨、备前、美作以外的旧领国划归政丰统治,并加封其为新山城守护。随后,引发这场战争的一色义直的儿子义春被隐居的义政(文明五年以后,义尚出任将军)召见,获封丹后国。经过一番政治交易,山名、一色两大家族退出战争,西军势力受到严重削弱,义就和政弘等抵抗派成为被追讨的对象。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如果探寻山名一族厌战的缘由,竟和义视加入西军有关。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义视被幕府视为背叛者,而义尚理所当然地成为将军。义尚任将军也符合宗全和富子的愿望,当初的目标实际上大部分都得以实现了,对山名一族而言继续抗战已毫无意义。
形势风云变幻。本来与义就并驾齐驱的大内政弘也暗地里试探与东军议和,这与其统治下分国的严峻形势有关。幕府方面也拿出诚意约定,只要政弘归顺,将封其为右京大夫,并将防、长、丰、筑四国的守护之职一并归还。西军内部守护代斋藤妙椿与大内政弘首先在内部达成议和意向。东军方面进一步提出,只要暴徒义就撤出京都,也可以尽力满足西军的要求。
一四七七年(文明九年)九月二十二日,义就撤出东寺战场,率两百骑兵、二千多步兵向河内进发。此次河内之行距一四六六年(文正元年)兴兵河内以来已相隔了十一年。义就骁勇无人不知,东军内竟无人敢去追击。眼见着义就撤退,大内政弘向幕府提请赦免。自宗全死后,妙椿实际上成为西军的军师,全面调配军队。浦上则宗、朝仓孝景、多贺高忠、妙椿等守护通过自身的行动开辟了战国时期,并在战乱中促成一个新统治阶层的诞生。
政弘和妙椿定于十一月十一日带领残余西军撤出洛中。大内、土岐、畠山义统等整肃军队前往分国。自始至终都不肯撤兵的足利义视已无国可归,只好在妙椿的协助下隐栖于美浓的茜部。
注释:
[1] 江南六角氏,本姓源氏,宇多源氏佐佐木氏的分支。镰仓时代至战国时期,以近江南部为中心的武家势力集团。
[2] 足轻,属于低等级步兵的一种,平常从事劳役,战时成为步卒,喜好游击战术,多为作奸犯科之辈。